5、已非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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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漪看着衡泽俊颜逐渐靠近，唇边笑意越发明显，眼见衡泽就要贴近，她垂眸中的媚色突然收起，放在他脖颈后的玉手忽而露出尖细的蔻丹指甲，用力一刺，血顷刻顺着肌肤滑落，像雪中的红梅。
“衡泽，你输了。”
衡泽灵台瞬时清明，即刻使用灵力将她推开，苏蔓漪没有躲过，这一下正中她腹部，她一个翻身跃至王座旁，却因腿脚发软跌坐在座位上，口中的血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如何，被我手指刺伤的感觉不好受吧。”苏蔓漪小脸有些发白，“以后给我放尊重些，我苏蔓漪再不济也是百鬼之首，还容不得你一个妖王戏谑。”
衡泽抬手摸摸后颈，一看手心满是鲜血，可他不曾在意，“蔓漪，我说过了，你得温柔一些，不要那么凶。”
“那要看是对谁。”
“你要是再这样，阿熠他不会回来的。”
苏蔓漪眼眸一眯，厉色渐起，“你在拿阿熠威胁我？”
衡泽笑笑，摇了摇头，说：“蔓漪，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小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况且你都用媚术试了我多少回了，有见过我憎恨你吗？此番我定力不足，你得负责啊。”
“滚！”苏蔓漪额上冷汗滑落。
衡泽剑眉紧簇，脸上闪过忧色，“看来是我手重了，一会儿我叫紫翘进来让她给你治疗。”
语罢，衡泽转身就走，刚行没几步，他又转过身说：“你受了伤，近日别再运功了，你也不要逞强，要吃药听到吗？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头发要盘起来，不要老是散着，会显得你不活泼。”
苏蔓漪闭上眼眸，很是无奈，“你再不走，我自己走。”
“别，还是我走吧，不必送了。阿熠还在殿中等我，我得走了。”下一刻，衡泽隐身离去，了无踪迹。
在这一刻，苏蔓漪终于卸下伪装，重心一倒，跌坐在地上。腹部的钝痛阵阵传来，她脸庞和唇都发白得紧，却硬是一声不吭。她逐渐握紧拳头，直至指节泛白，那双蔻丹上还有衡泽干涸的血，却在悄然间又覆上了一层她的。
末了她扯了扯嘴角，强忍住喉头的血腥，似乎有些得意地说：“终于，成功了，咳咳——”她顿了片刻，“媚术终于可以对他起作用了。”
“砰！！”大殿宫门被粗鲁地打开，发出巨大声响。苏蔓漪猜来人应该是焦急万分的，从那忽轻忽重的脚步声就可以听得出来，那人是跑过来的。
苏蔓漪都不用抬头，或者去想，“紫翘，说了多少次了，注意仪态，苏旋没教你吗？”
果不其然，那脚步声即刻止在她身前，然后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那人脸上分明是还没有干掉的泪痕，一双水灵的眼睛也已经肿成了桃子。
“主子——您还好吗？”紫翘喉头哽咽，楚楚可怜，“妖王殿下隔空传信来说您受伤了。”
苏蔓漪受不了她这般的关切，摆了摆手，“你不这样，我就好了。”
一听这话，紫翘便立马起身，她整了整裙摆，抹了抹泪水，动作迅速得很，“我不这样了，那——主子是被妖王伤了吗？这次又失败了吗？”
“不。”苏蔓漪嘴角微扬，“这次成功了，我的媚术伤了他，他还流了血。”
“那这样说来，距离我们夺得鬼王之位的日子就不远了。”
“前鬼王的遗愿就是结束妖鬼两界的分裂，实现统一，但只恨前鬼王那时已病入膏肓，被他大哥分去了妖界，自己则徒守着鬼王这个虚名直至陨殁。”紫翘扶着苏蔓漪走下王座，向右侧内殿缓步离去，“紫翘，如今我虽继承着鬼王之位，但因终究未得一统，只好勉强降了位分被叫做鬼姬，我练媚术时日不长，但今日能竭我所能伤了衡泽，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在我还没修到第九重之前，媚术只对定力不足之人有效，任何人只要心有一丝杂念便会受我控制，此次衡泽被我所伤，他定是——咳咳！”
“主子今日还是别练功了，您这一被妖王打伤，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得小心点好。”
“我知道了，啰嗦。”
苏蔓漪被扶着坐在紫檀雕花镜前，那双蔻丹从梳妆台前的铜盒子里取出一块红布，打开层层保护，径而取出一支簪来，正是她一向十分宝贝的点花翡翠平安扣瓷簪，簪身为少见的祭蓝瓷，点花则为青花瓷，一看便知为上品，被苏蔓漪保护至此，可见它的珍贵。
“明日给我盘发，戴上它。”
“主子明日要出宫？主子一戴这支簪子就是要出宫，一出宫就是许久。”
“是，我要好一阵子才回来。”对于苏蔓漪这种说走就走而且还久久不归的行径，在鬼宫众人看来已是寻常，因此紫翘并不惊讶。
紫翘不无得意地说：“主子出宫去了，正好，我可以有好长的时间不用干活了！”
“你这妮子，成天想着偷懒，小心我回来剥了你的皮，看你怕不怕？”
“我才不怕呢，您是面冷心热的好主子，平日里对我们最好了，别人不知，以为您心狠手辣，其实您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刀子嘴豆腐心。”紫翘用梳子轻轻滑过她的长发，一边梳一边说道。
“就你懂我。”
“就我懂你。”
紫翘和苏蔓漪相视一笑，紫翘又将目光回到她头发上，“主子，您的修为是提升了不少，但总在某些地方有些不足，也不够稳定，若为求精进，还是得加以精气辅修为好。”
“你是知道我的规矩的，除非自愿，不然鬼界不得私自吸取人的精气，违者律法伺候，”苏蔓漪又说，“何况有多少人是自愿的，所以我修为提升较慢也情有可原。”
“但以主子的身姿模样，什么样的男人不会服帖，怕只是主子心里藏着别人，不愿罢了。”
苏蔓漪无声叹气，说：“我心里藏什么人不打紧，只怕是流水有情落花无意，这种事情，强求不得。”
“是苏旋说的人吗？”
“他告诉你了。”苏蔓漪看向她。
紫翘颔首，说：“阿旋刚刚告诉我，主子您身上带有人的气息，让我来提醒主子，要万事小心。”
“他自己怎么不亲自跟我说。”
紫翘眯着眼笑道：“主子若允了，阿旋即刻便来。”
“别了，我要就寝了，熄烛吧。”苏蔓漪起身快步走向床榻，连衣物也没换，直接上床背身假寐，紫翘看着，直笑得合不拢嘴。
“主子您就继续别扭吧，连衣物都不换，罢了，我走了。”
见紫翘真的闭门离去，苏蔓漪马上起身，扭过头看向门口，不满地撅了撅嘴，说：“真走啦！好好好，我就不换，别扭死我自己！”
她负气般倒头砸向床榻，恨恨地咬牙，背过身去，一时觉得气不顺，又翻过身，起身，睡下，起身，睡下。
到底觉得哪里都不舒服，苏蔓漪又再次起身，这下她倒褪下衣物，一把扯过衣架上的曼纱裙，窸窸窣窣好一阵后才回到床榻上。
她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咬着唇看着梳妆台上的发簪，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末了她只是近乎嘲笑般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罢了，本来就是他的东西，戴给他看，我怕什么？”
“当时，该谢的是他，该恨的也是他，唉——”苏蔓漪倒在榻上，“还以为你会做神仙很久很久，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神仙也会落入凡尘。”
她拿过枕下的玉牌，摩挲着上面的字，自言自语道：“峯岚·云氏，云衍宸。原来你现在叫这个名字啊，还挺好听的，比你以前什么子晟、席樾堂还要好听。子晟子晟，嘻！你自己的字竟然连你自己都讨厌，如果被以前的你知道了，你还会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吗？”
苏蔓漪将玉牌吊在手里看，越看越是喜欢，连那目光都如同月光般柔和。
睡意渐渐侵袭了苏蔓漪的思绪，她本想再挣扎一会儿，却最终失败，只好阖上眼眸沉沉睡去。
很久，很久——
“还不起，太阳都晒屁股啦！”
好亮——
苏蔓漪微微睁眼，看到一张熟悉至极的面孔，她怔住片刻，旋即起身。
文莲？苏蔓漪难以置信地瞪着眼。
一出声，音已颤抖：“是，你？姐，是你吗？”
那人愣了愣，玉指轻点她额头，“妮子，傻啦？一晚不见,都不会说话了吗？”
文莲柔柔笑着，摇头捡起地上的衣裳，佯怒道：“你看你，都是十岁的人了，还要姐姐给你收拾屋子，难道就不羞吗？”她又说，“跟姐姐生活的这几年，倒是一点小姐样子都没学会。等以后姐姐不在你身边，看你还怎么办！看来我真得离开你让你独立才行，不然以后你可怎么嫁的出去？”
“姐——”苏蔓漪哭了，泪水顷刻开了闸，一刻不停地流，那双眼眸刚刚流下泪水，瞬间又填满滑落，像倾泄的山洪，冲刷着脸庞。
文莲蹙着眉头坐在床榻上，爱怜地抚着苏蔓漪的黑黄软毛，叹了口气，“多大的人了，还哭。难道是做噩梦了？”
“以后你不要调皮了，姐姐不骂你了，姐姐是说笑的。”见苏蔓漪泪水汹涌，文莲也慌了，面带焦虑，“别哭了，哭得这么厉害，小心把气哭岔了”
文莲见劝说无效，便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脊背，一下一下地哄，“好啦好啦，小花猫，乖啊，乖啊——”
“一个小，两个大，都是霸王都不怕。一只手，两只手，一双手来牵着走。小的人，大的人，一对姊妹名知否？年知否？”文莲拍得很轻，苏蔓漪逐渐平静下来，“我问你，你知否，小的叫小娆，大的叫文莲。小的已十岁，大的已二十。小的哭成小花猫，大的你说羞不羞，羞不羞？”
苏蔓漪看着文莲，破涕而笑，这首儿歌，是她第一次见到文莲时听到的，当时她也是哭成这个可怜模样，尽日喊着要阿婆和哥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还是文莲一刻不停地照顾她，哄她，为了她“搅乱”自己的生活。她这个姐姐，值得享有最好的一切，值得拥有所有人的祝福，值得——一直快乐得活着。
是她亲手毁掉了一切，是她的责任，她的错！为什么那日不跟她走，为什么不早点推开那道门，为什么——没有杀死那些害她的人？
为什么，她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是梦吧，不是真的，因为文莲已经死了，连一缕魂魄都没有留下，被恶鬼撕扯过的魂魄是不会存活的，那么她也不可能复活，或者投胎转世。是愧疚吧，才会一直做这种梦，梦见自己的小时候，梦见和她一起的时光。
苏蔓漪靠在她的怀里，听着熟悉的歌谣，泪水再次悄然沾湿脸庞。
但起码这一刻她还在，就算只是一个梦，也还可以见到她，听到她的唠叨，这样就足够了。
文莲又拍了一会儿，推开她站起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已非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