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死亦何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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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意识到身后有人行来，苏蔓漪迅速回头起身，见是云衍宸，松了一口气。但还不止，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模样倒是小鸟依人，温柔讨喜的，看着心思也单纯，那双眼眸十分灵动。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么纯洁的人了，是谁？
“子晟，她是——”苏蔓漪问。
那女子走到苏蔓漪面前，笑眯眯地拉起她的手，十分亲热，“子晟是谁？我听师兄提起有一位伤者，还把我叫来，看来就是你了，呀！你的眼睛很特别，人也长得好看，可别说真是个大美人呢！”
苏蔓漪不太习惯这般亲近，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赔笑道：“没有，没有。”
女子松开手，说：“我叫云粤，是大师兄的师妹，与他同岁，今年已经十九了，那姑娘你呢？”
苏蔓漪亦回道：“苏小娆，我——我今年十七了。”一时被询问年岁，她还有点措手不及，毕竟自己都已经是鬼了，哪里还有凡人生老病死的苦恼。然而她灵光一闪，就拿她死时的年岁来充数，毕竟她死后百年样貌都与当时无异，因此也不会被看出端倪。
“我可终于见着一位这么好看的妹妹了。”云粤眉眼弯弯，十分随和，“你可伤着哪儿了？”
“她被我真气所伤，之前也有内伤。”云衍宸代为回答。
苏蔓漪低头笑笑，又再抬头看他，却被他避开目光，心头不觉一刺。
“回我屋里吧，我那里有药。”云粤拉着她的手行走，苏蔓漪也不好拒绝，回头看过云衍宸一眼，只好依言顺从。
云衍宸摇摇头，欲启步，忽听得脚下声响。
“咕咕咕。”是那只雪貂。
他微挑眉，说：“差点忘了还有你。”语罢，一把捞起小兽，跟在她们身后。
药房。
云粤在药柜前捣鼓，苏蔓漪不好意思打扰她，只好坐在座位上，时不时偷偷看向倚在门边闭目养神的云衍宸。
“小娆，你和师兄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云粤没有回头。
苏蔓漪抿抿唇，回道：“从前。”
闻言，云衍宸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呃——其实也不久，没见几次。”她连忙打哈哈。
云粤依旧在捣药，声音很是温柔，“师兄一直以来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我一听到他要我为一位小姐疗伤，才会对你格外热情，你没被我吓着吧？”
“没有，怎么会。”苏蔓漪唇弯浅浅，“他能找到云小姐为我疗伤，我很高兴。”
“别叫我云小姐。”云粤将药倒进小碗内，“你可以叫我云粤或者阿粤姐都可以，我叫你小娆。”
“好。”苏蔓漪颔首，“阿粤姐。”
云粤转身，手里拿着小碗，睇到苏蔓漪面前，“将这粒药丸吃了，你就好了。”
苏蔓漪伸手拿起那粒黑色药丸，将它吃进嘴里，像是没什么感觉一样。
“不苦吗？不要蜜饯吗？”
“吃惯了，就不苦了。”她摇头，表情甚是轻松。
云衍宸是时睁眼，坐到苏蔓漪对面，拿过桌上瓷杯，径自倒茶自饮。苏蔓漪看向他，没有言语。
云粤没有在意，坐在另一张凳子上，说：“师兄有你这位朋友，我很是替他高兴。”
“不必。”云衍宸淡然道。
云衍宸看向云粤，仍说：“她非我友，你不必高兴。”
苏蔓漪一听这话，微愣，却又迅速接话：“阿粤姐，你别听他的，他就只是胡说。”还状似老友地拍了拍云衍宸的肩膀，“怎么，还害羞啦？”
“能如你这般脸厚，在下佩服。”云衍宸眉头紧簇，很是不喜欢她的刻意触碰。
“毕竟，我有求于你，再如何，也得赖着你啊。”苏蔓漪向他眨了眨眼眸，还做了“双修”的口型给他看。
果然，云衍宸脸色微变，拳头逐渐握紧。
“呵！”云粤以袖掩笑，却仍是忍不住发出声音，“我看你们，就是一对冤家，愿打愿挨的。”
苏蔓漪向云衍宸抬颌撅嘴，以示胜利，那副神情分明写着得意，很是讨打。
“既已疗伤完毕，你走。”云衍宸恨恨说道。
“我不，在我伤好之前我都得赖着你，阿粤姐你不知道，他欠了我东西。”
“我何时欠你。”
“你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云衍宸怒极，却又不能威逼她，那副憋屈的模样很是让苏蔓漪捧腹。
云粤亦是不解，问：“师兄也会欠小娆东西吗？这可真是稀奇，到底是何物，神神秘秘的？”
“其实是我让他欠的，他本不想给我，但我也会让他给的。”一番话更是让云粤摸不到头脑，苏蔓漪便打着哈哈跳过了这个话题。
“外头那只雪貂，即是你捡的，那就拜托你来照顾了。阿粤姐，我也得麻烦你帮帮衍宸的忙了。”苏蔓漪在云粤面前为避免麻烦，便改口叫了他的名字。
“它倒是一只乖巧的小兽，放心吧，师兄也是一位心细之人，平日里我也会帮他好生看管的。”
见云衍宸没有反驳，苏蔓漪就默认是他抚养了。
“多谢。”苏蔓漪难得正经向他施礼道谢，这倒让云衍宸有些不适。
苏蔓漪原想，以后即使她不在，这只小兽也可以替她照看云衍宸，给她云衍宸的消息，所以，苏蔓漪很是谢谢他的承诺。这样想来，苏蔓漪嘴角微微上扬。
“不必。”云衍宸回礼道。
“好啦好啦，这种事情还得你谢我谢的，快坐下，我去给那只小兽弄点吃的，先走一步。”语罢，云粤便匆匆离了药房。
——
空间突然安静，一根针掉落都可闻声。
苏蔓漪抚腮，眼眸半眯，另一只柔荑在桌上轻轻打着拍子，那副妩媚的模样，叫人心头一痒。
“阿晟，你想不想听我说一个故事？”
云衍宸缓缓看向她，不语。
苏蔓漪只当他答应了，“这个故事有点长，也许一下子讲不完，但是接下来的日子我都会赖着你，应该也能讲完吧。”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云衍宸驳道。
“可是我不说话，又怎么能够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缠住你啊？”
“为何一定要在我身边，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从昨日到现在，我只见了你两次。”云衍宸声音冰凉，再次重复，“两次。”
不止两次！
“因为我喜欢你啊，一见钟情那种。”
“不知羞耻！”
“我就是这样的女子，本来我就是鬼，没有凡人的约束，我怕什么？”
“我不会答应你的无理要求。”
“用不着你答应，反正要和你双修的是我，吃亏的也是我，我只是想早日成仙，有错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不相让，眼看就要开火。
“错。”
“呵！云衍宸，等你想起一切，就会知道是谁错了！”一句话向他抛来，猝不及防。
“何意？”
“我不说，就憋死你！”苏蔓漪握紧拳头，平常不易察觉颜色的面庞都浮上一抹怒色，“我不是什么温顺贤淑的女子，也不懂什么女子规诫，该说的道理，该做的事，我都明明白白，至于你——”
苏蔓漪突然清醒，记起现在的他已经忘却前尘，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喉头一阵血腥窜涌，她急忙忍住，那双杏眸却已泛红。
“说下去！”云衍宸起身俯视她，面容亦是怒不可遏，那双黑曜石似要喷出火来。
苏蔓漪扶住桌角，尽量平稳站起，与他对视，不露痕迹。
“至于你，我也是个识趣的人，也许现在我对你感兴趣，才会厚着脸皮跟你，但是也没准一段时日过去——我就会不辞而别。”一席话，苏蔓漪心潮暗涌，鼻头微酸。
“那我就恭候这一天。”云衍宸缓缓回她，随后坐下。
苏蔓漪微愣，跌坐在座位上，半晌都没有说话。
“云粤她——好久。”终是她打破僵局。
云衍宸接道：“你还不懂她的用意吗？”
“那现在该如何？”苏蔓漪看向他。
云衍宸侧过头，避开目光，说：“既然你要疗伤，就在这里住下，是我伤的你，理应对你负责，但——”又道，“你需安分，不然我定不放过你。就算你是弱者，我也一定会将你除去。”
“即使是弱者，也有存活的权利，对于他们，我会保护他们。”
相似的话语，相差的词语，苦涩渐渐漫过苏蔓漪心头，她苦笑一声，“知道了。”
如今再见，他是这般地恨自己，怨自己，却又何曾知道，那也是曾经的她。对云衍宸有愧的是她，但云衍宸又何曾没有伤她，可笑的是，直到她死后，云衍宸也从不知道她的心思，而她，也是直到死后成了令人惧怕的鬼姬，才知道自己对云衍宸的心思，所以才找了他许久，候了他许久，只是为了弥补他们的遗憾。但——如果她努力过了，云衍宸还是无动于衷，那苏蔓漪就会选择放手，放彼此自由。
苏蔓漪看向外面风光，兀自落了泪，她闭上眸，不再言语。
这一闭，脑海中的当年情当年事，却再也闭不上了——
一场无情大水过后，天下漫野荒凉，死寂沉沉。像一次意外，所有的事都阴差阳错地发生着，所有的人，也都充满着悲欢离合。一经一纬相互交织，却没有思绪，既找不到头，也寻不到尾......
苏蔓漪原名叫苏小娆，他的哥哥，就是苏旋。在苏旋八岁那年，苏小娆出生了，像其他的农家小孩一样，苏小娆并没有高贵的出身，也没有富裕的生活，她有的，只是父母和哥哥，和一座漏风的老屋和一群小鸡。但在这次大水中，他们的父母都为救他们兄妹俩溺死了。
苏旋曾告诉她，母亲即使在死前，那双手仍一直高高举着刚满一岁的她，而父亲，则一直在举着苏旋。可他们，都死了。
两日后，村里的人从老屋中救出了他们，苏小娆因为高烧陷入昏迷，而苏旋也因体力不支，大病了一场。
故事，就从大水过后半年说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死亦何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