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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五族 五十年前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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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牙带着林兆赶了一夜的路,天蒙蒙亮时两人在一处山坳里歇了脚。红牙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两块干硬的肉饼,丢给林兆一块,自己啃着另一块,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起话来。
"你这些年独自在外头晃荡,恐怕连妖族如今是什么光景都不晓得吧?"红牙咽下一口肉饼,拿手背擦了擦嘴,"我给你说说,省得你到了凤族两眼一抹黑,让人当傻子糊弄。"
林兆正捧着肉饼小口小口地啃,他这些年虽然一直住在山洞,吃着野果,但也没吃过这么硬的肉干,简直和石头没两样。
听到红牙这话连忙点头,他确实对妖界一无所知,凤族内部是什么规矩、有哪些仇家、谁跟谁亲近,他全不晓得。红牙愿意说,他求之不得。
红牙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的架势来:"当今妖界,最强的有五族。排头的自然是龙族,血脉最霸道,哪怕是个杂血的龙裔,生下来也比旁的妖修高出半截。其次是凤族,跟龙族素来不对付,两家从上古斗到如今,明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巴不得对方死绝。再往下是虎族、螯族和麒麟族。"
"螯族?"林兆没听过这个名头。
"就是玄龟那一脉的,壳硬得很,打不动。"红牙说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这帮家伙最是沉得住气,什么事都慢吞吞的,但真惹急了也是要命的。至于麒麟族嘛……如今已经不大行了,血脉稀薄得厉害,也就还占着五族的名头罢了。"
红牙又灌了一口酒,咂咂嘴继续道:"这五族往上数几万年,那都是上古神兽,翻江倒海吞云吐雾的主儿。可如今呢?一代不如一代,除了各族的皇族还能维持神兽的模样,旁的血脉早就杂得不成样子了。有的连个兽形都化不出来,就顶着个半人半兽的壳子,也敢自称是哪一族哪一脉的,说出来都寒碜。"
林兆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这具身体是白凤的模样,化成人形后也是一副清隽少年的样子,瞧着确实和红牙口中那些"杂血"不太一样。红牙似乎也看出他在想什么,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你不一样,你这一身血脉,搁在凤族皇族里头也是拔尖的。那些杂血的玩意儿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林兆干笑了一声,没接这话。他心里虚得很,哪里敢真把自己当什么皇族血脉。
红牙又啃了两口肉饼,忽然话锋一转:"你可听说过五十年前凤族和火雀族那一仗?"
林兆心头一动,这事儿他哪里是听说,他亲身经历过。虽然那时候他还困在蛋里,浑浑噩噩的,可鸣岐把他丢进涅槃火里的画面他记得清清楚楚。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摇了摇头:"没听人提起过。"
红牙哼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唏嘘的神色:"那一仗打得惨啊。火雀族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知道凤族鸣岐夫妇得了涅槃火,便纠集族中精锐去截杀。鸣岐当场就死了,他夫人凤清音后来赶到,跟火雀族血战了一场,也没落着好,最后死在了那场大战里头。"
林兆听到这话,捏着肉饼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鸣岐死的时候他是在的,可凤清音……那个后来赶到、在外面发出一声凄厉凤鸣的女人,竟然也死了。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问了一句:"火雀族呢?"
"火雀族占了大便宜。"红牙说到这里语气沉了几分,"他们从鸣岐手里抢到一丝涅槃火,虽然只有一丝,但足够他们族中那几个老不死的淬炼血脉了。这些年火雀族实力涨得飞快,隐隐有追平凤族的势头。换了五十年前,火雀族哪敢跟凤族叫板?如今却不一样了,两族之间小打小闹不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迟早还要再打一场大的。"
林兆垂下眼帘,心里五味杂陈。他对鸣岐和凤清音没有半分感情,可说到底,他这具身体是从那颗蛋里孵出来的,但要不是这二人,自己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那两人就算不是他真正的父母,也是这具身体的来处。听到他们双双身死的消息,他说不上难过,却也有些说不上来的闷。
红牙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也正因为这一仗,凤族折损了不少年轻一辈的高手,这些年族中青黄不接得厉害。所以我才敢大摇大摆带你回去。"他说着咧嘴一笑,犬齿在晨光里白得发亮,"要是搁在五十年前大战之前,像你这样的血脉子嗣,凤族虽然也稀罕,但不至于多看重。可如今不一样了,他们缺人缺得厉害,你这样一个精纯血脉的后裔送上门去,他们巴不得把你当祖宗供起来。我跟着沾点光,捞些好处,这买卖稳赚不赔。"
林兆这才明白红牙为何这般笃定,心里不由苦笑。红牙算计得不错,可他算漏了一点——他林兆压根不是什么凤族遗落在外的血脉,他是个夺舍的冒牌货。这事儿一旦被查出来,别说当祖宗供着了,凤族不把他挫骨扬灰都算客气。
两人歇够了重新上路。红牙领着林兆沿着山脚的小道走了大半个时辰,翻过一道缓坡后,远远便看到前方山坳里挤着一大群人,乌泱泱的,像一窝蚂蚁攒在一处。人群中央竖起一面杏黄大旗,旗上用朱砂写着三个遒劲大字——扶摇宗。
红牙停下脚步,眯着眼睛往那边瞅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笑:"啧,人族大宗在收弟子呢。"
林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那面大旗下方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几个穿青白道袍的男女,个个神色冷淡,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替面前排队的人查验资质。长案前面排着的队伍长得看不到尾,从山坳这一头一直蜿蜒到另一头,少说也有好几百人。
这些人衣着各异,有的穿着绫罗绸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身后还跟着仆从拎箱抬笼;有的则一身粗布破衣,打着层层叠叠的补丁,脚上的草鞋磨得只剩半截。可不管穿得是好是坏,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眼巴巴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攥着最后一线希望。
林兆站在坡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那些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还好说,可那些穿着打补丁衣裳的穷苦人,他们巴巴地赶到这里,恐怕不是为了求什么仙问道。他们只是想活下去罢了。在凡人城里饿死,和在大宗门里当个杂役弟子好歹有口饭吃——这个账,谁都会算。
红牙在旁边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轻慢:"这些凡人,一个个挤破头往修仙门派里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资质。多半进去也是当苦力打杂的命,何苦来哉。"
林兆摇了摇头,低声道:"他们也没别的路走。在城里面饿死是死,来这里拼一把也是死,好歹拼一把还有个念想。人活一口气,没了念想,和死了也没区别。"
红牙听了这话,不由得转头看了林兆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狼眼里头闪过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林兆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倒是懂得多。"红牙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他,"你一个凤族皇裔,怎么知道这些凡人的苦处?"
林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把目光从人群中收回来,随口编了个由头:"我这些年一直住在凡人村子附近,见得多了,耳濡目染的,多少知道一些。"
红牙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他看了林兆好一会儿,那种打量的目光里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末了他伸手在林兆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比往常还大,拍得林兆一个趔趄。
"你也太不容易了。"红牙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心实意的感慨,"堂堂凤族皇室血脉,竟然窝在凡人堆里讨生活,那种苦日子……啧,想想都替你不值。"
林兆被他这一拍一拍得龇牙咧嘴,揉着肩膀刚想说点什么,红牙已经大步往前走了一步,回头对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方才真诚了许多的笑来:"不过你放心,等到了凤族,这些就都过去了。往后你是凤族的座上宾,吃的是灵果仙酿,住的是琼楼玉宇,那些凡人过的日子,跟你再也没有关系了。"
林兆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他低下头,跟着红牙从坡上走下去,绕开了那群拥挤在扶摇宗旗子下的凡人,沿着另一条偏僻的小路继续赶路。
身后那些人头攒动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一片模糊的黑点。林兆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些人排队等着查验资质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是想着有朝一日能腾云驾雾长生不老,还是仅仅想着,今晚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