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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牙 带你认祖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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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朝着记忆中那个小镇的方向走去。他脚步不紧不慢,像个走亲戚的寻常少年。从火雀族和凤族争斗的漩涡里脱身出来,他倒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浑浑噩噩的空落感,仿佛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醒后浑身筋骨都不得劲。
他这金丹境的妖身瞧着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白发垂肩,五官却生得极为清隽,走在道上总有路人侧目多看他几眼。他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头发引人注目,后来才隐约察觉到,旁人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好奇,还有一丝畏惧。他不大懂修炼界的规矩,自然也不晓得自己身上那股凤族血脉的气机压根没收敛住,金丹境的妖修在这样的小地方简直就是虎入羊群。
走了大半日,林兆在路边一处茶棚歇脚。那茶棚是用几根歪木撑起来的,顶上盖着厚茅草,瞧着风雨飘摇的样儿,卖茶的老翁也上了年纪,佝偻着腰给他倒了碗粗茶。林兆端着碗喝水,耳朵里听着旁边桌上两个行商闲扯,说的无非是哪个镇子又闹了精怪、哪家的货被山匪劫了去,也没什么新鲜事。
正听着,林兆忽然觉得后背一凉,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盯上了。他放下茶碗回头一望,就见官道尽头走来一个人影,初看时还隔着一里多地,可眨眼工夫便到了茶棚外头。那人身形魁梧,肩宽背厚,着一身灰褐短打,腰间别着一把阔口短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最惹眼的是他那一头红发,乱蓬蓬披散着,像一团烧了一半的枯草,一双瞳孔也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在日光底下显得又亮又冷。
那人一进茶棚,目光便直直落在林兆身上。林兆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老翁上去招呼,那人摆摆手,也不点茶,径直走到林兆桌前,大剌剌坐了下来。
林兆心里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抬眼打量着对方。这人坐着比他还高出一个头,身上那股气息浑厚沉重,和他仿佛在伯仲之间,都是金丹境的修为。只是对方的气息里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味道,像在山野间久居的猛兽。
"小兄弟,一个人赶路?"红发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微尖的犬齿,倒不算凶恶,反而有几分自来熟的随意。
林兆嗯了一声,没多接话。
那人也不恼,自顾自从腰间摸出一个皮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又拿袖子擦了擦嘴,才慢悠悠道:"我叫红牙,是西边狼原上过来的,前几天就闻到这一带有凤族的气味,今天总算碰上正主了。"
林兆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凤族?什么是凤族?"
红牙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震得茶棚顶上的茅草都簌簌抖了几下。"你竟然问什么是凤族?"他笑够了,凑近几分,鼻翼微微翕动,像在嗅什么气味,"你这一身血脉清正得都快冒金光了,莫说你不知道自己是凤族。"
林兆被他凑得太近,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他脑中飞快转着念头,对方一上来就道破他的身份,显然是个有眼力的妖修。他若是嘴硬不认,反倒越发惹人疑心,不如认下身份,再把话说得含糊些。打定了主意,他便叹了口气,脸上做出几分怅惘的神色来:"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是凤族,我父母在我破壳之前就死了,我是独自活到现在的。"
"破壳之前就死了?"红牙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眼睛眯了起来,上上下下把林兆又打量了一番,"那你是被谁孵出来的?"
林兆被他问得一愣,这他哪里编得出来,只得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记事起就在一个小山坳里,自己找食自己活,没人教过我什么。"
这话半真半假,林兆自己也不晓得那个蛋后来是怎么落到岩浆里又被他破壳的,横竖那段记忆在他脑袋里就是一团浆糊。他这么说,也不算全是假话。
红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他话里有几分可信,末了忽然露出一个颇为热切的笑来:"你身上这血脉精纯得很,我见过的凤族里头,哪怕是嫡系主脉的,也没你这般纯净的气息。你当真不知自己出自哪一系?"
林兆摇头:"不知。"
红牙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般念叨着:"精纯到这地步,若说不是皇族那一脉的血,我红牙的名字倒过来写。"他又抬眼看向林兆,眼神里多了几分盘算的意味,"小兄弟,你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头讨生活,恐怕吃了不少苦吧?"
林兆听他语气松动,便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苦不苦的,活下来就是了。"
这话说得平淡,红牙听了却露出几分动容的神色,伸手在林兆肩上拍了拍,力道大得林兆差点把茶碗里的水晃出来:"那你想不想回凤族?"
林兆心里咯噔一下,他哪里想回什么凤族?他这具身体来路不正,若真被凤族逮回去细细查验,他夺舍了凤族皇族子嗣的事情恐怕瞒不住。到时候别说认祖归宗了,不把他挫骨扬灰都算宽宏大量。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只露出一个懵懂的表情:"回凤族?"
"对,回凤族。"红牙说得来了兴致,往桌上倾了倾身子,"你是凤族血脉,从根上说就该回去。况且你血脉如此精纯,若是回去了,即便不是皇族嫡系,也少不得被族里当宝贝供着。到时候不说别的,光是你修炼要用的天材地宝,就比你现在这样东拼西凑强了百倍。"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表情也真诚得很。但林兆却从那双琥珀色的狼眼里头看出了别的东西。那是一种算计的光,虽然藏得深,可他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最擅长的就是从人的眼睛里看虚实。
林兆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面上已是动容的样子:"可是……我都不知道我爹娘是谁,他们死的时候我还没破壳,族里恐怕也没人认得我。"
"这有什么难的。"红牙大手一挥,"你跟我回一趟凤族,见了那边主事的长老,把你的血脉亮出来,自然有人替你查。凤族对血脉之事极为看重,绝不会冤枉一个流落在外的后裔。"
"跟你回去?"林兆眨了眨眼,"你和我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帮我?"
红牙被他这么一问,倒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道:"我帮你送回凤族,凤族那边少不得要记我一份人情,往后我红牙在修炼上缺什么、短什么,往凤族门上递个话,那边总不至于不理我。这笔买卖,你我都不亏。"
他说得直白,林兆反倒不好再推拒,若是推三阻四反倒显得心中有鬼。他低头做思考状,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眼前这个红牙是金丹境修为,和他半斤八两,若是动起手来,他没有半分胜算。对方既然打的是借他攀附凤族的主意,那在他真正被送回凤族之前,红牙必然要保他周全。这倒是个现成的护身符。
可问题是,真回了凤族,他该怎么说?难道说自己是鸣岐和凤清音的儿子?那岂不是自投罗网。他正想着,红牙又催促了一句:"怎么样?小兄弟,跟我走一趟,横竖你一个人在外头也是飘着,去凤族看看,又不掉一块肉。"
林兆咬了咬牙,决定先应下来再说,路上见机行事。他抬起头,对红牙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好,那就麻烦红牙大哥了。"
红牙一听他松口,眉开眼笑,又在他肩上拍了一掌,这回力道比方才还大,拍得林兆半边身子都麻了。"叫一声大哥,那咱们就是兄弟了!你放心,有我红牙在,这一路上没人敢动你。"
林兆扯着嘴角笑了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刚离开秘境还没喘匀一口气,这就又稀里糊涂上了一艘不知驶向何处的船。前路茫茫,他看不透,也摸不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说定后便不在此地久留。红牙起身丢了几个铜板在桌上当茶钱,又回头招呼林兆:"走了走了,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镇子,这附近夜里不太平。"
林兆连忙起身跟上去。红牙腿长步子大,他得快步才勉强跟得上,走了没多远就微微喘了起来。红牙回头看他一眼,忽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脚下步伐一快,周围的风声便骤然呼啸起来。
林兆只觉得两旁树木山石都化作一道道模糊的色块飞速往后掠去,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响。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红牙正在全力赶路,那种速度比他独自慢吞吞走快了何止十倍。
"你这修为不错,可术法一窍不通吧?"红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风声的震颤,"连个御风诀都不会使,往后遇上仇家跑都跑不掉。"
林兆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能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红牙也不再多说,只抓着他一路疾行,穿过山野和荒坡,把官道远远甩在身后。
天色将暗未暗之际,两人终于到了一座小镇。红牙这才松开林兆的胳膊,活动了一下肩膀,像赶了这段路也费了些气力。林兆被风灌了一路,脸都吹得发白,蹲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站起来。
"今晚就在这歇脚,明早继续赶路。"红牙抬头看了看镇口那块歪斜的木牌,又转头对林兆露出一个笑,"你放心,有我在,吃住都算我的。"
林兆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镇,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他得在到达凤族之前想出脱身的法子,否则等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他这冒牌皇子可就插翅难飞了。
红牙已经大步走进了镇子,回头朝他招手催促。暮色从远处的山脊线漫过来,把整个小镇笼进一片昏沉的光里。林兆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从穿越那天起,他就没一天是踏踏实实活着的,横竖都是刀尖上走路,多这一遭也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