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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玩火自焚 本命法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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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兆把小七安顿好之后,并没有立刻闭关。
他在院子里多坐了两日,看着那个瘦小的半妖孩子蹲在墙角拿树枝扒蚂蚁窝,扒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一眼头顶的梧桐叶,又低下头去继续扒,好像那窝蚂蚁里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青明和青水每日给那孩子端饭食过去,他也不挑,给什么吃什么,吃完了把碗筷送回厨房,然后自己蹲回那个角落,安安静静的,像院子里多了一截不会说话的小树桩。
林兆观察了两日,确认这孩子确实不惹事、不闹腾,对青明和青水也没有排斥,这才放心把看顾的事交给了两人。
不过闭关之前他又去了一趟那个角落,只见小七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
林兆蹲下来跟他平视,说了一句:"我要准备闭关,可能要很久。你在这里住着,有事找青明和青水,他们会照顾你。"
小七抬头看了林兆一眼,和凤怀瑾相比,林兆的身上没有凤族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也没有那种逗趣的眼神,更多的平静。
小七的那双眼睛还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但比初见时少了几分惊惶,多了几分沉默的打量。
他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画他的圈,画了两笔之后忽然用树枝在地上戳了两个点,那两个点正好落在圈的正中间,远远瞧着像是一张简略的脸。
林兆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转身朝洞府内室走去。
内室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禁制的阵纹亮了一遍又暗下去,把外头的风声和梧桐叶的沙沙声一并隔绝在了外面。
室内只剩下一盏长明灯、一只蒲团、一座聚灵阵和满地铺着的兽皮毯子。
林兆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闭目调息了三日,把体内灵力理顺了、呼吸调匀了、杂念压干净了,才缓缓睁眼,将从上古战场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面前的毯子上。
伪仙器的长剑横在最中央,剑鞘上的阵纹在长明灯的烛火中泛着幽暗的光,像一条沉睡的细蛇蛰伏在鞘身上。
那柄赤红长剑搁在它的右侧,剑身上的灼热感比伪仙器鲜明得多,隔着三寸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烫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只剑的旁边依次排开三只玉瓶和那卷丹方手记,再旁边是已经彻底炼化的玉盒里的白色小火鸟,此刻它蜷在盒底一动不动,像一粒被温水泡着的糯米团子,偶尔微微亮一下又暗下去,呼吸似的。
林兆的目光在那两柄剑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
他原本的打算是将那柄赤红一品长剑祭炼成本命法器,毕竟以他的境界,能拿到一品的法器已经算是天大的机缘了,搁在寻常金丹修士身上,这事儿做梦都不敢想。
可他握着那柄伪仙器的时候,那种灵力和剑身之间毫无滞涩的契合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赤红长剑虽好,跟他体内的冰凤灵力却算不上相配。
他修的是冰术,擅的是凝和压,赤红长剑的品阶虽高但火气太重,强行祭炼成本命法器,短期内看不出什么问题,等修为再往上升几个台阶,功法与法器之间的冲突就会越来越明显,到时候再想换就晚了。
伪仙器不同,它没有明显的五行偏向,剑身里的灵力流转温和而包容,像一条不急于奔流的宽河,什么样的船放上去都能驶得开。
林兆伸手握住剑鞘,感觉到那股温热的脉动从掌心传上来,一下一下的,和自己心跳的速度几乎一致。
他心想,本命法器选的就是它了,品阶高,还与自己所修功法兼容。
但要把一柄伪仙器祭炼成本命法器,不是滴血认主就能完成的。
滴血认主只是第一步,让法器认得主人的气息,往后要让它和主人的灵力彻底融合、成为身体的一部分,需要日复一日地用自身灵力去浸润、去磨合,这个过程可能长达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期间无法中断,也无法换用法器。
而更关键的是,要让它和自己体内的灵力属性完全契合,就必须在剑身上留下足够深重的主人印记。
林兆的灵力核心是他的翎羽,那几十枚冰凤翎羽里封着他的本源寒气,若能把翎羽熔炼进剑身里,伪仙器便不再是别人的剑,而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可问题在于,熔炼翎羽不是拿火烤一烤就能成的。
伪仙器的材质坚硬得超出林兆的想象,他试过一次,把自己的丹火催到最大,火焰裹住剑刃烧了整整两个时辰,剑身上的温度只比烧之前高了那么一点点,连个印子都没留下来。
他收回火焰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那是灵力耗空之后的后遗症。
那种感觉就像拿一根蜡烛去烧一块铁板,蜡烛烧没了,铁板还是凉的。
林兆把伪仙剑放回毯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偏头看了看那只玉盒里蜷着的白色小火鸟。
他想了一个办法,他手头的丹火品阶不够,可那只小火鸟是上古丹炉里孕育出来的灵火,品阶比他自己的丹火高出不知多少。
他若是能将那团灵火炼化成自己的丹火,再用灵火来熔炼翎羽,说不定就能做到。
他打开玉盒,把那只白色小火鸟从盒中托了出来。小鸟落在他掌心里时依然是那副软塌塌的模样,羽毛状的火焰边缘微微翕动着,两只豆大的黑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还没睡醒。
林兆把灵力从掌心探过去,试图将它包裹住、往自己体内引,可灵力刚触到它的边缘,那团灵火忽然猛地亮了一瞬,随即"嘭"地一声炸开,化作一团足有半人高的白色火焰,把林兆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林兆只觉得眼前一白,紧接着周身每一寸皮肤都被滚烫的火焰裹住了。
那白色火焰不像涅槃之火那样带着毁灭性的灼痛感,却有一种绵密而持久的炙烤力,像被人放进了一口烧热了的砂锅里,四面八方的热度一同压过来,把他体内每一条经脉里的灵力都逼得往外涌。
他的衣服在火焰裹上来的瞬间便化成了灰烬,连渣都没剩下,腰带上的玉佩也噼啪一声裂成了两半,上面刻着的防御阵纹闪了一下便灭了。
好在他储物袋放在三尺外的石台上,没有卷入火焰中,否则里面的丹方玉瓶怕是也要保不住。
林兆在火焰里撑了大约半刻钟,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像是被什么东西拧开了一个口子,汩汩地往外淌。
他咬着牙盘腿坐稳,闭上眼将神识沉入识海,想找到灵火的本源核心在哪里。
可他神识刚探进识海之中,便愣住了。
识海里白茫茫一片,铺天盖地的白色火焰烧满了整个空间,把原本那片深蓝色的识海天穹烧得像一面被白漆刷满的墙壁,连一丝原来的颜色都找不到了。
灵火把他的识海也占了。
林兆深吸一口气,在识海中凝出神识的形态,立在茫茫白焰之中。
他没有急着去冲撞那些火焰,而是就地盘坐,将自己体内仅存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收拢回来,在灵台正中凝成一颗冰蓝色的珠子,以寒气护住自己的心神。
白色火焰从四面八方朝他涌过来,一层一层地覆上那颗冰蓝色的珠子,试图将它融化、吞噬。
林兆咬着牙撑住,把寒气一丝一丝地往外送,在珠子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冰壳,被火焰烧化了就重新凝,化了就再凝,周而复始,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来回。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灵力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颗冰蓝色的珠子深处忽然窜出了一丝极细的黑色火焰。
那黑焰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跟铺天盖地的白色灵火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就是这根细得几乎看不清的黑丝,从珠子里钻出来之后,便像是嗅到了猎物气息的蛇一样,朝着外围的白色灵火扑了过去。
黑焰缠上白焰的瞬间,白色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的猛地往后缩了一截,而那一丝黑焰却像是大补了一顿一样,肉眼可见地粗了一分。
林兆在识海中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那一丝黑色的火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想这东西的来历,他从来没有刻意修炼过黑色的火焰,体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穿越之后接触过的火焰只有两种,一种是秘境火山里的涅槃之火,一种是方才包裹住他的白色灵火。
黑色火焰既不是灵火,也不像涅槃之火,可它偏偏出现在他的识海深处,还能吞噬白色灵火来壮大自己。
他想了很久,唯一的可能是当初他在秘境中被涅槃之火锻烧的时候,那团火焰里有某种残留的东西渗透进了他的体内,一直蛰伏至今,直到灵火闯入识海激发了它的本能,才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黑色火焰在识海中越战越勇,它每吞噬一缕白色灵火,自身就壮大一分,从最初的那根头发丝粗细渐渐长成了一根手指粗细,又从手指粗细长到了手臂粗细,黑色的火舌在白色火焰中穿行自如,所过之处白色灵火纷纷退缩避让。
白色灵火起先还在极力反扑,可数百次缠斗之后,它的气焰明显萎靡了下去,火势从铺天盖地缩成了零零散散的一小片,缩在识海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林兆注意到它的火焰边缘微微蜷曲着,不再向珠子扑过来,反而朝着他的神识方向微微倾侧,像一只被打服了的野猫缩着脖子往主人脚边蹭。
它在求救,它在向林兆示好。
灵火虽然灵智不高,但已经足够让它明白,继续打下去只有被黑焰彻底吞噬的下场。林兆看着那片缩在角落里微微颤抖的白色火焰,心念一动,将神识朝它延伸过去,触到它的边缘时,白色灵火没有躲,反而顺着他的神识缠了上来,温顺地贴在他的识海边缘,像一条被捋顺了毛的小兽趴在了门槛边。
林兆知道,这团灵火已经认了。
它打不过黑焰,又不甘心被吞噬,便选了第三条路,认林兆为主。
从识海中退出来的时候,林兆身上裹着的白色火焰已经不再是那种灼烫逼人的气势了,他长舒一口气,喃喃自语,又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呼~终于把这团灵火搞定了,差点就玩火自焚了。"
它们贴在林兆的皮肤表面,温温吞吞地流动着,像一层贴身的薄光。
林兆试着引导它们往丹田处走,白色灵火顺从地沿着经脉汇入丹田,沉进丹火的位置,和原先那团微弱的赤色丹火缓缓融在了一处。
两股火焰融合时丹田微微发热了一阵,但很快就平复了,他内视丹田时看到那片白色灵火安安静静地铺在丹田底部,像一片沉静的白光覆在水面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上原本被火焰熏得微红的那一层已经褪下去了,掌心光洁如常,只有指尖处残留着一点温热,那是灵火认主后留下的最后一点印记。
炼化灵火花了一年多,这段时间里他每天只做一件事,在识海中与灵火建立连接、让它熟悉自己的灵力运行路径、把原先的丹火一点一点地替换成灵火。
过程比预想的顺利,灵火认主之后极为配合,几乎不需要他耗费太多心神去约束它,只要林兆一个念头,白色灵火便会按照他的意图沿着经脉游走、汇聚、释放。
有了灵火之后,熔炼翎羽的事自然就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林兆把伪仙剑横在身前,他咬着牙把当初祭炼成法器的翎羽握在掌心,催动灵火将其裹住。
白色灵火将翎羽托在半空中缓缓烧熔,翎羽的羽毛边缘微微卷曲、软化,逐渐化作一滴滴液态的、泛着冰蓝色光泽的细珠。
林兆同时将伪仙剑的剑刃靠近灵火,让剑身浸润在白色火焰之中,剑刃表面的阵纹在火焰的烘烤下微微发亮,金属的质地从冷硬变得稍微柔软了一些,露出一道道细如发丝的孔隙。
林兆将那一滴熔化的翎羽液体对准剑身上的孔隙注入,灵力在同时催动,将冰蓝色的液态翎羽推进孔隙深处。
那道孔隙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剑身上的阵纹随之微微改变了一点纹路走向。
第一枚翎羽融进去了。
林兆收了火焰,把这柄剑放在膝上端详了很久。
剑身的颜色没有明显变化,但剑刃靠近剑格的位置多了一道极浅的冰蓝色纹路,像一道细细的水痕渗进了铁里。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纹路,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寒气在指尖触到它的一瞬间,和剑身之间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虽然很弱,像一根刚刚拉开的丝线,但确实存在。
一年只能熔炼一枚翎羽,林兆算了算,要把自己身上可用的翎羽全部熔炼进剑中,至少需要五六十年。
这个时间长得让他有些恍惚,可他低头看着剑身上那道冰蓝色的细纹,心里却没有任何犹豫。
本命法器是一辈子的事,花几十年去磨一把趁手的剑,值得。
往后的每一年,林兆都重复着同样的步骤。
取翎羽、熔炼、注入剑身、调息恢复。
每次把翎羽熔进剑身之后,那柄伪仙剑和和之间的联系就会加深一层,剑身上的冰蓝色纹路从一道变成两道、三道、十道、二十道,像一棵冰蓝色的树在剑身上慢慢长出了枝干。
五十年过去了,那把剑上铺了不知道多少道冰蓝色的细纹,他只记得最后一片翎羽熔进去的那一天,伪仙剑通体亮起一阵冰蓝色的光芒,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交织成一只展翅的凤凰虚影。
那只虚影从剑身上腾起,在林兆面前的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冰蓝色的羽翼边缘泛着细碎的火光,然后缓缓落下,重新融回剑身之中。
林兆伸手握住剑柄,这一次剑身上的灵力顺着他的经脉涌进来的速度,几乎和呼吸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