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上等妖族后裔后》栗穗岁

32、多年不见 老了好几岁

　　林兆站在营帐门口，抬手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确认那几道太虚宗的剑光确实折返得干干净净了，这才收回目光。

　　接着对青水说了一句："到了凤族的营地上，他们不敢追，别说四个金丹初期的弟子，就算那个长老亲自跟来，也不敢踏进凤族旗子底下半步。"

　　“公子说的是。”

　　青水笑嘻嘻的点头，跳下飞舟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一边活动脖子一边四处打量。

　　凤族安置的这片营地位于一处微微隆起的坡地顶端，地势比周围的焦土高出一截，站在营帐前头能清楚地看到四面八方的情况。

　　营帐的数量不算多也不少，估摸着能住几百人的规模，排列得倒也齐整，每一顶帐篷门口都插着一面不大的旗子，墨底金纹，上头绣着展翅的凤纹，风一吹旗面猎猎地翻动，在满目灰黑色的枯败中显得格外扎眼。

　　营帐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厚实的兽皮，缝口处扎得很紧，四面用铁桩钉在地面上，桩子入土很深，拔都拔不动。

　　三人还没走到营帐跟前，不远处便有两个穿灰甲的凤族护卫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先看到的是青明和青水，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林兆脸上时顿了一下，随即目光下滑到他耳垂上那对赤红长坠上，步子便立刻加快了几分，走到近前齐齐拱手行礼，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开口道。

　　"属下是凤族南疆营地的巡卫首领，敢问公子是？"

　　林兆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青水已经上前一步替他应了。

　　"我们公子奉凤皇之命前来南疆，是要进上古战场的，可有安置的地方？"

　　那巡卫首领闻言连忙点头恭敬道。

　　"有，自然有。公子稍候，我这就去向上头禀报。"

　　说着便朝同伴使了个眼色，那同伴便快步往营地深处跑去了。

　　首领转头对林兆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们往最外侧的一顶帐子走去。

　　"公子先进去歇脚，稍后便有人来见您。"

　　林兆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那顶帐篷。

　　帐篷里面的陈设比外面看起来要齐整不少，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垫，上面又覆了一层粗布毯子，四角各放了一只矮脚木箱，箱盖半开着，里头叠着几件干净衣裳和一些零碎的杂物。

　　最里头靠帐壁处还搁了一只矮几，几上摆着一盏油灯和一只陶壶，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比他预想的要强。

　　林兆在矮几旁坐下来，青明替他倒了杯水递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两口，杯子还没放下，帐帘便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了。

　　风带着一股外头焦土的气味灌了进来，紧接着一个人影大步跨进了帐子，动作又快又急，带起的风把桌上的油灯吹得晃了两下。林兆抬头一看，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

　　来的人正是多年不见的凤怀瑾。

　　林兆有好几年没见过这位六皇子了，上次分别的时候凤怀瑾还是那副锦袍玉带、昂着下巴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可眼前这个站在帐门口的人，跟当初那个坐在凤殿树底下翻着书页不情不愿听教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劲装，袖口和膝盖处磨得起了毛边，有几处还打着粗针脚的补丁，看得出是就地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跟蜈蚣爬过似的。

　　他的脸膛比从前黑了不止一个色号，颧骨处的皮肤被南疆干燥的风吹得起了薄薄的皮屑，下颌上冒出一层短短的胡茬，瞧着倒像老了好几岁。

　　可那双眼睛反倒比从前亮了许多，里头那股子懒洋洋的傲气还在，可底下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像是装了些说不清的城府。

　　凤怀瑾在帐门口站了两息，目光在林兆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的木箱上，伸手就捞过桌上那只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灌了个底朝天，然后用袖口抹了抹嘴才开口。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再拖半个月呢。"

　　林兆看着他这副熟练得像是回了自己家的做派，愣了一下才道："路上耽搁了两天，倒是六皇子如今……"

　　他又打量了一圈凤怀瑾身上那件满身毛边的劲装，"怎么穿成这样？那几个侍从呢？"

　　凤怀瑾把空杯子搁回桌上，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别提了。来了不到三个月，有两个就被战场内的诡物吃掉了，还有一个被吓得要回去，最后不知道是不是吸入了什么东西，病了小半年后人就没了。剩下一个倒是撑了大半年，后来在一场小冲突里伤了腿，我让人把他送回凤城去了，现在就我一个光杆。"

　　他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袖口，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补丁，叹了口气。

　　"这衣裳还是我自己缝的，丑是丑了点，好歹不漏风。"

　　林兆看着他那个歪歪扭扭的补丁，想笑又忍住了，凤怀瑾似乎看出他在憋笑，瞪了林兆一眼。

　　"你笑什么笑，你在这种地方待两年试试？你那一身锦衣金线的，最多撑三天就跟我一个样。"

　　他又上下打量了林兆一遍，目光在他腰间那柄赤红长剑上停了停，眉毛挑了挑，但没问剑的事，转口道。

　　"行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住的地方我让人给你安排好了，就我隔壁那顶帐子，聚灵阵最大的那种，今晚安顿下来，明天我带你熟悉熟悉这边的路数。"

　　“那就多谢六皇子了。”

　　林兆道了声谢。

　　“你这人就是假真经。”

　　六皇子撇嘴一副没意思的表情，伸手摆了摆，接着又转头朝着身后的那些巡逻吩咐了一句。

　　“去帮林公子把东西送过去。”

　　凤怀瑾虽然嘴上还是一副不屑的口气，但做事比从前利索多了，没有磨蹭没有拿乔，该吩咐的吩咐完了便站起来拍了拍手，朝帐外喊了一嗓子让人来搬东西。

　　青明和青水便跟着外头的护卫去整理隔壁的帐篷了，帐子里头很快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林兆把面前的水杯往旁边推了推，坐直了些，看着凤怀瑾严肃道："上古战场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我在外面只听了个大概，心里其实还没底。"

　　凤怀瑾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比方才认真的神色。

　　他靠在木箱边上，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地上，想了想才开口："一句话概括，非常乱，进去的人比我们当初预想的多出了好几倍。妖族五大族都派了人，虎族来了三十个、螯族来了四十个、麒麟族来了二十个，龙族那边来了五十个，咱们凤族算上你目前只有十六个，其中只有六个是核心栽培的弟子，另外十个是随从填数的。人族那边就更多了，十大宗门每家至少派了七八九十个弟子，还有一些小宗门和散修也混了进来，少说有几百号人挤在里头。"

　　"几百号人？"

　　林兆皱眉嘟囔了句。

　　"上古战场能装下那么多人？"

　　"能装，地方大得你走十天半个月夜都碰不着边儿。问题是入口有限。"

　　凤怀瑾竖起一根手指。

　　"结界的裂缝只有那么几处，每天能挤进去的人数是有限的，所以现在大家都在等。等裂缝再开大些，等外围的危险清一清。但真正麻烦的不是人。"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

　　"战场深处有东西，不是那些散落的尸骨和残器，是一种白色的雾气状的玩意儿，黏黏糊糊的，碰到活物就往身上缠，缠住了就开始吞你的灵力，我们管它叫诡雾。这些诡雾似乎是从战场底下渗出来的，年头久了有的已经修出了鬼婴，就是相当于咱们元婴期的修为。碰上一个两个还能逃命，但那些东西是成片成片的，你躲得过一个躲不过一群。"

　　林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鬼婴，元婴期的诡物，成群结队地飘在战场深处，他一个金丹境进去了怕是寸步难行。

　　"那你们这段日子都找到了什么？"

　　他问。

　　凤怀瑾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东西都在深处，浅处被人翻过好几遍了，剩下的都是些碎骨片破陶罐，不值当费力气。我听大皇兄说再往深处走一段可能会碰到一片保存完好的建筑遗迹，但那个位置雾诡特别多，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深入。"

　　他看了林兆一眼，忽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过你来了就不一样了，你是冰凤，寒气对那种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压制，到时候你走前头，我跟后头给你掠阵。"

　　林兆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推辞，凤怀瑾已经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今天刚到先歇着，明天一早我来叫你。"

　　他说完便大步掀帐帘出去了，留下一句。

　　"到时候你别起不来就行。"

　　从帐外飘进来，带着一股难得的促狭劲儿。

　　林兆坐在矮几旁边，看着那道灰扑扑的背影消失在帘外，手里转着那只空陶杯转了好几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干干净净的锦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