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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上门 假体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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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的枯树栈比白天更安静了几分。
厅堂里的炉火没有灭,铁炉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白天那些三三两两的客人大多各自回了房间,只剩那三兄弟还坐在原来的桌上喝酒。
胖子这会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正在嚷嚷着要再来两壶,却被瘦子嫌弃。
“你个酒桶,这都喝了多少了。”
那个带着孩子的年轻男子也已经把孩子哄睡了,此刻裹着一件厚外袍抱在怀里靠墙打盹。
角落里的老翁仍然维持着白天的姿势,枯瘦的手指搭在拐杖上,闭着眼睛像一尊泥塑的像。
林兆坐在二楼临窗的房间里还没有睡,他把那柄赤红长剑横在膝上,运了一周天的灵力,确认了丹田里的气机运转如常,便睁开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南疆的夜比凤城冷得多,外头那些枯树的枝杈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惨白的银灰色,像无数根手指抠着天幕。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焦土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就在他准备起身把窗户关严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是客栈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板上的闷响,伴随着一连串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随后七八个人鱼贯而入,靴底踏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把厅堂里原本低沉的炉火声都盖了过去。
林兆起身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厅堂里多了十几个身着统一道袍的人,打头的是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颧骨高耸,眉目冷厉,腰间挂着一柄缠银丝的短刀,灵压沉甸甸地压在半空里,把炉火都压得低了几分。
他身后跟了十几个年轻弟子,个个穿着深青色道袍,袖口和领口以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
这些弟子腰间皆佩长剑,剑鞘统一制式,鞘口嵌着一枚指甲盖大的灵石,暗沉沉的颜色,像含着一团没有烧透的炭火。
他们的修为参差,但最差的也有半步金丹的底子,有几个气息浑厚的已经稳稳地踏在了金丹初期的门槛上。
那短须长老本人更是金丹后期巅峰,灵压一放出来连炉火都在微微偏斜,烤得最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的桌面肉眼可见地烫了几分。
客栈老掌柜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拦在楼梯口前面,抬手挡了一下。
"这位道友,枯树栈入夜不待客了,还请明日再来。"
短须长老没有停步,只扫了掌柜一眼,语气冷冷道。
"我们太虚宗丢了要紧的东西,有人看见贼人往这边跑了,还请老掌柜把门打开,我们搜一搜就走。"
"太虚宗?"
老掌柜双手拢在袖中,平平地看着他,眼神凝重。
"枯树栈开了几百年了,十大宗门的弟子来来往住店的不少,头一回听见有人要搜我店的,这规矩放在这里的,住进客栈的人,不许互相动手,不能以势压人,任何人都不例外。道友若是不清楚,还请再回去问问贵宗宗主。"
短须长老的眼皮跳了一下,脚步顿住,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掌柜,目光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停了两息,又移到他拢在袖中的那双手上,最终没有往前走。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停住了,左右对视了几眼。
"长老,这……"
被那短须长老抬手止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压得比方才低了些,但那股火气仍然含在字缝里面。
"那是太虚宗的金页,是从上古大阵中带出来的孤本,我宗门百多年的心血全在上面。你若包庇了盗贼,来日太虚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老掌柜依然堵在楼梯口,声音不高不低。
"太虚宗不会善罢甘休,那来枯树栈闹过事的太虚宗弟子,一个都回不了山门,你们自己掂量清楚。"
厅堂里的空气凝固了几息。
短须长老攥着袖口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没有再往前迈一步,因为面前的这位老掌柜修为并不低,甚至已有元婴境界的气势了。
就在这时候,厅堂中央那张桌上的胖子把酒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擦了一把嘴上的酒水,仰着那张通红的脸朝门口喊道。
"我说你们太虚宗怎么回事?枯树栈的规矩不是你们自个儿宗门当年也点头认了的?现在丢了东西就闯进来搜,那以后是不是随便哪个宗门丢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踹门进别人房间翻箱倒柜了?那我们这些人还要不要睡觉了?"
短须长老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的,没有接话。
胖子对面那书生模样的把折扇往桌上一搁,慢悠悠地接过了话头:"我兄弟话糙理不糙,枯树栈的规矩不是哪一家立的,是当年人族十大宗门和妖族五大族一起画押定下来的。你们太虚宗当年也是盖了印的,要是今日为了追一件东西就把规矩破了,那往后这客栈还住不住人了?谁来保证住客的安危?"
他说得不急不徐,字字清楚,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连二楼廊道的尽头都听得见。
短须长老身后几个年轻弟子被他说得面色难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短须长老回头看了一眼弟子们的反应,眉头拧得更紧了。
林兆站在二楼的暗影里,扶着栏杆没有出声,目光从下方的人群中一一扫过去。
那些住在客栈里的人此刻大多已经被惊动了,有的推开了房门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有的披着外袍站在楼梯口观望。
连那对道侣中的男修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楼,站在楼梯下方的阴影里,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位道友说得在理,归云栈的规矩确实该守,但太虚宗丢了东西也是实情。依我看,不如大家行个方便,各自把储物袋打开给这位长老过一眼,省得闹大了不好收场。也保全了太虚宗的面子。"
他说完这话,厅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一声冷笑。
是那个白天坐在一帮壮汉中间的公子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二楼走廊的另一头,抱着胳膊靠在墙板上,嗤了一声。
"头一回见这种体面的法子,储物袋?那是可是每个人私人物品,你说打开就打开?你把你自个儿的打开给我们大伙儿瞧瞧?"
他旁边几个壮汉哄地笑了几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那男修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面皮微微涨红,但还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我只是提个建议——"
"你那建议跟脱光了让人查有什么区别?"
公子哥不依不饶,把腿翘在栏杆上晃了晃。
"你打开你的储物袋,明天进了上古战场你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到时候谁能保证你那些秘密不让太虚宗的人传出去?"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几位住客脸色都变了。
甚至几个原本已经走到楼梯口的修士默默退了回去,把房门重新掩上了。
带孩子的那个年轻男子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往墙角缩了缩。连那个白天一直盯着林兆看的鹅黄短袄姑娘也放下了托腮的手,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
"这可不行。"
短须长老站在门口,脸色越来越沉。
他扫了一圈厅堂里那些站着坐着看热闹的人,又抬眼看了看二楼上那些半掩的门缝和门缝后头隐约的身影,牙关咬得紧了又紧。
他身后一个弟子凑上前去低声道。
"长老,要不……换条路子?"
短须长老没有应他,只把目光最后落在了拦在面前的老掌柜身上,那只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攥、攥了又松。
林兆从楼梯口退了半步,把自己彻底隐进墙角的阴影里。
他背靠在墙上,手指搭在腰间那柄赤红长剑的剑柄上,指尖触着剑鞘上温热的灵石纹路,心里想着这下面的热闹可不是那么好看的。
他没有下去参与那些争论,也没有往窗前靠,这个客栈里如今挤了各方势力的人,他一个凤族的金丹妖修,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什么都不合适,藏身起来置身事外才是最正确的。
青明和青水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他身后的门缝里,两人一左一右,呼吸都压得极浅。
青水用气声说了一句:"公子……我们的储物袋需不需要打开?"
林兆摇了摇头。
楼下厅堂里,僵持还在继续。
那短须长老的呼吸声粗重了一瞬,像是想拍桌子发作,又生生按住了。
他偏头跟身后的弟子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那弟子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了,其余的人仍然堵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但也没有强行往里闯,炉火噼啪烧着,把厅堂里每一个人脸上的阴影都拉得又长又深。
这似乎是准备把人守死在这里,既然不能进去搜,那就在这里等着人一个个的离开。
林兆将窗户关上,然后坐回榻上,从方才那个太虚宗长老的口中得知金页,这东西他没见过,但能被十大宗门重点寻找的应当是一本非常厉害的功法了,只是不知道到底在客栈谁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