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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悟性 门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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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把搬到屋里的瓶瓶罐罐重新归置了一遍,然后就看到老供奉从架子最底下抽出一块乌沉沉的玉板来,板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四角刻着细密的阵纹,瞧着有些年头了。
他把玉板搁在桌上,让林兆和凤怀瑾凑近了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往板面上一点,玉板中间便漾开一圈浅浅的光晕,光晕散尽之后,板面上多了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纹路,像冬天窗玻璃上结的霜花。
"这就是冰术的根基。"
老供奉把那块玉板往林兆面前推了推,"你拿手按上去,把你那些御火的门道暂时全给我忘掉,半点也不能留。"
林兆点了点头把手掌按上玉板,闭上眼试着催动寒气。
他先前已经摸索出一些门道了,好歹能凝出指甲盖大的薄冰来,心里头觉得这回应当也不会太难。可他刚把体内的灵力往掌心催动,那股惯常驱使火术的劲儿便不由自主地跟着涌了上来,玉板表面"嗤"地冒出一缕白烟,银白色的霜花纹路糊了一半,活像被热气熏化了的窗花。
老供奉在旁边看着哼了一声:"说了让你把之前御火的运功方式忘了,你那运功路数扎得太深了,寒气还没冒头就被火气顶回去了。重新来,这回别使劲催,让寒气自己流出来。"
林兆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火术法门使劲往下摁,试着将灵力换了种方式往外送。可他那灵力在经脉里转了千百回,早就习惯了火术那股子往外涌的冲劲,这会儿让他慢下来、让寒气自己"流",反而比冲出去还费劲。掌心里的寒气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冒出来一缕,一会儿又缩回去了,跟条怕人的小蛇似的探头探脑半天不肯往外走。
凤怀瑾在旁边看了半日,脸上的表情从刚开始的幸灾乐祸慢慢地变成了迷惑。
他忍不住开口道:"你御火不是挺溜的么?怎么换了个招就不会了?"
林兆苦着脸把手从玉板上收回来,搓了搓冻得发白的指尖:"不一样,御火是用灵力调动外头的火灵气,聚拢来就能用了。可冰术不是调,是化。把五行灵力化成有形有质的东西,从本质上上就是两码事。"
"听不懂。"凤怀瑾诚实地说。
"我也讲不明白。"
林兆又把掌心按上玉板,闭眼试了试。
这次他换了个法子,把灵力堵在经脉里不让出去,像憋着一口气似的慢慢收紧、压缩、再收紧,直到那股灵力在体内被压得又密又实,才小心翼翼地放出一丝来。那一丝灵力从他指尖渗出来的时候冷得彻骨,沿着手指落上玉板,板面上的银白霜花微微亮了一下,虽然还是断断续续的,但比方才已经像样多了。
老供奉坐在竹椅上眯着眼看,既不夸也不催,只说了一句:"接着试。"
林兆这一试就试了整整一个下午。
旁边的凤怀瑾起初还靠在墙上看热闹,后来看久了觉得无趣,本想出去透透气,可老供奉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极小的刀来,低头慢悠悠地削着手里的木块,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谁走出这门,今儿就别回来了"。
凤怀瑾那只刚要迈出门槛的脚便硬生生收了回来,转身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生无可恋地撑着下巴看林兆练。
他看着看着,渐渐地觉出了些门道来。
林兆试了无数回,前头的尝试跟鬼画符似的没个模样,可每试一回,那玉板上出现的纹路就清晰一丝。从最开始的糊成一团的灰白色雾气,到后来能隐隐约约看出枝杈交错的形状,再到后来那纹路越来越细密、越来越规整,像一棵银白色的树在玉板里一寸一寸地往外长。凤怀瑾忍不住凑近了看,那霜花纹路边缘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模糊,整整齐齐地铺满了巴掌大的玉板面。
林兆收手,长长地吐了口气。他额头上沁了一层细汗,指尖冻得发红,可那玉板上的霜花却完整地留了下来,没有化、也没有糊。
他盯着那棵银白色的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火是把东西烧散,冰是把东西定住。火用冲劲,冰用压劲。把灵力压到不能再缩了再放出来,出来的就是有形状的东西。"
凤怀瑾听得脑袋里头嗡嗡的,什么冲劲压劲的,绕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可他嘴上虽然没接话,心里头却把那句"压到不能再缩了再放出来"记下了。
老供奉把手里削好的木块往桌上一搁,抬头看了林兆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终于多了一丝满意的神色:"悟性不错。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旁的某人练上三年也未必想得明白。说说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林兆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穿越前学过物理化学,知道温度的本质是分子运动的快慢、冰的形成是水分子排列成晶格。
他斟酌了一会儿,只含糊地说:"以前在凡间住的时候,见过冬天水缸结冰。水冻起来的时候是从边上一圈一圈往里凝的,不是一下子全冻住。我想着寒气大概也是这样,不能一股脑全催出去,得让它在里头慢慢长。"
老供奉听了微微颔首,没有追问他,只把桌上那块玉板收了起来,又从那堆瓶瓶罐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葫芦递给林兆:"你回去之后每日用这葫芦装灵泉水,拿你凝冰的法子把水冻实了,什么时候能在三息之内把一整葫芦水冻成结结实实的冰坨子,你就能够出师。"
林兆双手接过去,道了谢。
他低头掂了掂那只小葫芦,葫芦壁薄得透光,轻轻一捏还能感觉到微微的弹性,正好拿来练手。
凤怀瑾在旁边看着,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趁老供奉转身回灶房拿东西的空当,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那些什么的水和冰道理,当真是自己参悟出来的?"
林兆偏头看他,见他脸上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倒是没有平日那股子嘲讽的劲了。他便老老实实道:"也不全是自己想。我从前在凡间看了些杂书,书上讲的道理跟这个有点相像。你要不要也试试?"
凤怀瑾张了张嘴,心想就知道你没那么大的本事,想说你那破门道谁稀罕,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把自己那本翻了大半个月还没背完的书从袖中抽出来甩在桌上,瓮声瓮气地道:"你回头把你那套压来压去的法子写纸上给我看看,我看完了再还你。"
林兆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过几日写好了,我便差人送到六皇子府上。”
他倒不是那么吝啬的人,只希望这位六皇子现在拿了他的好处,将来能少找他的麻烦。
这时阿离端着一个托盘从灶房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托盘上搁着三碗热气腾腾的汤。
她把汤碗依次摆在三人面前,然后蹲在桌角托着腮看林兆,圆溜溜的黄眼睛里头亮晶晶的:"白毛的你真厉害,我师父三百年前收了个徒弟,那人练这个葫芦冻水练了八年才练成,你三天能成不?"
林兆刚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呛住:"三、三天?"
阿离晃着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一脸认真:"对呀,我师父说你悟性好,三天差不多够了吧。"
老供奉从灶房里头走出来,不轻不重地拍了阿梨后脑勺一巴掌:"少给我胡咧咧。你那三百年的事儿能跟人比?那个练了八年的最后也没练出个名堂来,半道儿改修火术去了。"
他转头看向林兆,语气倒是平和的,"一个月。你一个月之内能把葫芦冻实了就算成。不急。"
林兆点了点头,低头喝汤。那汤入口鲜甜,里头不知放了什么肉,炖得烂软,一抿就化。凤怀瑾本来还端着架子小口小口地抿,后来尝出了味道,便也敞开了喝,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抹嘴,难得没有挑刺地说了一句。
"还行"。
阿离听了嘿嘿直笑,又蹦蹦跳跳地端着空碗回灶房去了。
傍晚时分两人告辞离开。老供奉没送,只站在院门口说了句。
"以后不用来了。"
便把门合上了。门缝里头传来阿离的声音,喊着"师父你干嘛不让他们来啊,以前您不是总希望有个好苗子吗,现在怎么就把好苗子往外赶?"。
话音刚落,然后就听到老供奉骂了起来。
"你少在这献殷勤,你不过是看着人家长得好看,想占人家便宜。"
随即门板彻底合拢,把那对毛耳朵和满院子的肉干药罐一并关在了里头。
凤怀瑾走在林兆前头下了峰顶,飞舟升起来的时候,晚风灌进舱里把他那件绣金锦袍吹得鼓起来。他背对着林兆站了一会儿,忽然回头有些认真地道。
"你那个压灵气的法子,回去写清楚点儿,别糊弄我。"
林兆坐在舱里的矮凳上,手里把玩着那只小葫芦,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从飞舟侧面的舷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凤怀瑾的侧脸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他昂着下巴盯着前方的云,表情还是一贯的倨傲,可那微微竖起来的耳朵尖却出卖了他。
林兆低头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