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
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顾舟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嗯”
“你以前看到过这样的星空吗？”
赵恒瑞想了想，确定自己小时候见过：
“看见过。”
“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赵恒瑞说着转身往回走，顾舟安跟上：
“我五岁之前，经常会看天上的星星。”
“……”
如果是别人，会有一千种方式把话题延续下去，还有一部分人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追问五岁之后的事情。但赵恒瑞显然不在这些人之列：
“你为什么要找我聊天？”
赵恒瑞突然意识到，在今后的日子里，顾舟安随地随地都有可能向他发起聊天。
“你可以找张总监，他很愿意和你聊天。”
“我为什么不能和你聊天？你是我的朋友。”
“我不是，我们只是在合作。”
大老板怎么会把穷小子当朋友？顶多是觉得稀奇罢了。赵恒瑞心想。
顾舟安感觉得到，赵恒瑞给自己和他人划了一道明显的界限，他不会主动走出去，别人也别想轻易进来。
“好吧。就算你现在不把我当朋友，那也要和我聊天。”
“为什么？”
“你忘了吗？我让你和我呆在一起，是因为你要学我的言行举止。如果不多跟我相处，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说话的？”
顾舟安善意地笑了笑。恒瑞无法反驳，他思考了两秒：
“等我学会了，就不用再和你聊天了？”
“是的，但是你学没学会要由我来判断。”
赵恒瑞对此没有异议，他本来就没打算蒙混过关。
“那我们再说说话吧。要知道我平时很忙，可没有这么多时间陪人聊天。”
顾舟安故作傲慢地开玩笑，但其实心里十分苦涩。只有用这种理由才能骗赵恒瑞和他多呆一会。他坐下拍拍身边草地示意赵恒瑞坐这里。
赵恒瑞往旁边挪了一步，在离他半米的地方坐下。
并不知道说什么的赵恒瑞再次抬头望向星空，它依旧那么深邃，那么明亮，像是深藏了无数的故事。
一阵夜风吹过，周围的草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顾舟安察觉到他不愿意聊自己的事，换了一个话题：
“你听说过一颗叫B612的行星吗？”
“小王子？”
“你看过这个故事？”
“大概知道。”
顾舟安抬头凝视星空：
“如果有人爱着某个星球上的，独一无二的花。那么当他在仰望繁星的时候，就会无比满足。”
“你不是个……”，赵恒瑞停顿了一下，“企业家吗？还会背这么文艺的句子？”
“就是因为每天都在人堆里摸爬打滚，才更需要一片安静的角落”。
顾舟安猜他知道这句话是《小王子》里面的，但是他仍然岔开了话题。
他没得猜错，赵恒瑞完整地看完过这本书，也喜欢这个温暖而纯真的故事。他相信最后小王子回到了B612，找回了他的玫瑰花。但所有不懂得如何去爱的人都能离开了再回来，至少有的人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依照他和顾舟安的交情，他显然不会和他讲这些。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顾舟安问。
“没想过。”
“那你现在可以想想啊。以后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会陪你去……我的意思是如果顺路的话。”
“都可以。”
生活让赵恒瑞没得选择，也不允许他喜欢或者不喜欢。
“……”，顾舟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两人就这样安静下来，各自看着空旷的天地。
“你不是要和我聊天吗？”
“可是你都天把聊死了，我觉得我救不活了”，顾舟安的俊脸上出现委屈的表情。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这样的”，赵恒瑞心里涌上一股负罪感，想起自己答应过他的事，“你给我点时间，以后就好了”。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永远不要和我说对不起，顾舟安在心里想，是我对不起你。顾舟安轻轻安抚他：
“我都知道的，我不着急。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偶尔会这样，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
他不介意，甚至还有些羡慕。顾舟安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人。在很小的时候，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很多事情总想等一个适合的机会再说，可最终都没有说出口。长大了就更加不愿意去表达。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如此不合作：
“我以前没空去想这些事。每天都忙着打工，想着赚钱。”
“我也是呀，每天都忙着工作忙着赚钱。”
赵恒瑞露出不相信他的表情。
“你以为当老板很轻松吗？”
“不是吗？”
顾舟安摇摇头：
“当老板又不是躺着就能赚钱的，每天都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没有人能帮你做决策。你看我在和你坐飞机的时候都还抱着电脑。而且有什么后果都要自己承担”。
赵恒瑞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听他说起来觉得很新鲜。
“而且等你坐上了老板的椅子，手底下有了员工，就不再是只为自己工作了。手底下有那么多张口要吃饭，我感觉我是被他们推着走的，如果不能把公司维持下去，就会害得他们也没饭吃。”
但至少不用担心自己吃不饱穿不暖，而且只有你会这么想吧，赵恒瑞心想。他不觉得自己打工的老板们有这种胸怀。那些小店铺的老板，大多都觉得自己给服务员的薪水给多了，只要看见他们闲了，就会想办法给他们找事做。
赵恒瑞说：
“只有一部分人像你这样想。”
“不可能每个人都和我想的一样“。赵恒瑞笑笑，把身体往后稍微仰仰，双手撑在草地上，一脸惬意，”不说我了，你呢？你说以前没有时间，不想其他的事情。现在有时间了，你可以放松一些，这种感觉好吗？”
“不知道”，赵恒瑞想了想说，“很不真实……和我本来的生活差太多”。
这本来就该是你的生活，你甚至应该过得比现在更好！顾舟安很想说，你可以一直留在我的公司工作，但他害怕这样会吓坏赵恒瑞。
他告诉自己，把赵恒瑞留在自己身边早晚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赵恒瑞觉得自己已经在想别的事情了。或许是今晚的夜色太能蛊惑人心，或许是这里离他的生活太遥远，让他得以从各种糟心的事情里喘了一口气，他也跟着感性起来。可也只是想想而已，最后还不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他又不能一直呆在顾舟安的公司享受这种状态。
“那你就把它当成一场游戏。就算小孩子进了游乐场，什么都不管用，只管开心地享受一场冒险”。
“我要为你赢下赌约”，赵恒瑞说。
顾舟安听着他的郑重语气，没想到赵恒瑞如此在意这件事情。他突然意识到他把它当成唯一的动力。
“那至少现在可以不用管那么多。我也是难得有时间休息下。我们偶尔说说话，剩下的时间就好好享受大草原。反正也不急在这两天。”
赵恒瑞想顾舟安之前说时间很紧，只给他两天时间找房子。但他没有立场对用雇佣者的决定提出质疑。
“好。”
两人又闲聊一会，看了看星空，然后一起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回去睡觉。
在这场有来有往的对话里，顾舟安以一己之力担起了创造话题和延续对话的大任，可是他觉得非常满足，今晚的赵恒瑞已经够让他惊喜了！
顾舟安不知道，赵恒瑞的心里其实并不轻松。因为他知道一直都是顾舟安迁就自己，这让他觉得有负担。
顾舟安想，赵恒瑞其实是个很认真的人，一旦答应了就会去努力去做。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成为一个小提琴家吧。因为每一个项惊人的能力后面，都必须有无数次重复的练习，如果不够认真和专注是无法完成的。
他其实很想趁此时机问他为什么不愿意继续学小提琴，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直觉告诉他，这样做多半会大煞风景。今晚气氛很好，赵恒瑞和他多说了几句，但他和他远远不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回到住处，顾舟安掏出电脑，处理了一些事务洗漱睡觉。
第二天，张总监带顾舟安去看牧场和其他生产设备，赵恒瑞跟在一旁安静地听，偶尔看看成片的牛群羊群和天上大朵的白云。
中午，赵恒瑞那个通常只有顾舟安会发信息来得微信响了。
“你昨天没回家吗？”，乔明辉问。
室友还会过问我的行踪吗？赵恒瑞心里一边想，一边莫名有点开心。
“我出差了，现在在草原上。”
“哇（⊙ω⊙），羡慕，我也想去大草原出差。”
赵恒瑞不知道回什么才好，乔明辉又发过来一条：
“拍几张照片给我看看{色{色}{色}}”
赵恒瑞于是给他拍了张蓝天绿草。
第三天晚上，草原上的牧民带着他们去参加篝火晚会。他们开着车行驶在小道上，而牧民们骑着马。行至中途，遇见了一个赶着大片马群的牧马人。
“想骑马吗？等会我带你们去感受下”，张总监热情地说。
他还给两人讲了一个故事。传说在两千多年前，黄帝抓住了一匹野马。他从未见过这么俊美的猎物，不忍心杀掉就把它圈养起来。不久后居然来了几匹野马守在外面。黄帝命人打开栅栏，那几匹马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与被抓住的马耳鬓厮磨。雄马被困在这里，母马们不愿离去，白天吃去吃草晚上回来，后来还生下了小马驹。黄帝命令手下的能人，将这些马都驯化了。他们获得了最好的伙伴，骑上骑在马背上去荒野狩猎，能追得上跑得最快的动物。
顾舟安一边听着，一边想着自己以后应该多出去走走，多听听这块土地上各个地方流传了千年的故事。现在他的腿好了，他可以去做曾经的他不敢想象的事情！
当然这一切都要在帮助赵恒瑞恢复他原本的生活后。他希望以后做这些事的时候，都能和赵恒瑞一起。
顾舟安偷偷看赵恒瑞，有一瞬间，他觉得赵恒瑞的眼睛似乎明亮了许多。但他不敢确信，因为它们依旧平静，赵恒瑞的脸上也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之后他们去骑了马，训马的人带着他们骑在马群前头，后面跟着一群马一起跑。他们两人的动作生涩而笨拙，远不如牧马人利落又潇洒。顾舟安看着他的这片蓝天草地完美契合，牧马人好像生来就属于这里。就像第一次亲眼看着谢恒瑞演出，他觉得这个人生来就属于音乐的殿堂。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