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篡改了他的命运》无梦夜

12、第十一章

　　“叮咚”

　　微信提示音打破车里的空寂，顾舟安拿起自己的手机，顺便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乔明辉在六点半的时候回家，本来他应该做两人份的菜，赵恒瑞却发消息来说自己可能会晚点回来，让他不用管自己了。

　　一天的工作让他疲惫不已，他按开电灯，发现屋子比以往整洁一些，连地都被扫过了。他拖着发软的双腿走进厨房，看向水槽，水槽里干干净净，早上丢进去来不及洗的碗和锅都被收拾好，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

　　乔明辉没想到自己的新室友居然是一个如此爱干净的男孩。

　　晚上十点半的时候，赵恒瑞终于回家。乔明辉正坐在沙发上看综艺，看到他从头到尾都换了一个模样，还提着袋子和电脑包，吃惊地问：

　　“你之前是女友甩了才颓废成那样的吗？”

　　“不是，你想多了。”

　　“那是怎么回事？”

　　“……”

　　“吃晚饭了吗？要不要给你煮点面？”

　　虽然刚才他的问题让赵恒瑞不知如何做达，但是久违的被人关心的感觉让他又一点开心。

　　“吃过了。”

　　“今天早上谢谢你洗了我的碗，还打扫了屋子，以后这些我也会多做的。”

　　“不用谢。”

　　赵恒瑞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突然想起顾舟安说他说话太言简意赅，又补上一句：

　　“我也住这里，应该做家务。”

　　赵恒瑞一头栽到床上，这种姿势让他舒服又放松。从顾舟安车里出来之后，他没有往家走，而是走上了街头。那时他转过身，确定顾舟安看不见自己的脸，他的面无表情才有了一丝裂缝。

　　他陷入没有答案的迷思。

　　顾舟安的话让他放心不少，他本来以为自己接下来了一个相当困难，需要全力去完成的任务。但顾舟安胸有成竹的态度让他觉得事情也没有那么难。

　　但是他说的那些事，也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顾舟安说的上流人士和他认为的有钱人南辕北辙。他每天都为生存苦恼，不知道纯粹靠激情和热爱支撑起生命是什么感受。

　　他回想起坐在宽敞办公室里斯文沉稳的顾周安，又想起了深夜挤在夜宵店大声说脏话的油腻客人，还有今天在服装店在公司里故作镇定的自己。如果是在以前，他会只想到专注于自己今天的难堪。但是顾周安的一番话，却让他注意到了更多的事情。

　　他隐隐察觉到，顾舟安会带自己看到一个他从未触摸过的世界。

　　可是三个月之后呢？如果心中的热爱被唤起，当一切结束之后，他还能忍受以前的生活吗？

　　不去触碰尚且还能尘封一份美好，再去招惹只会让幻象加速破灭。

　　只有少部分人能爱我所爱，无所畏惧。大多数人不过是在假装活着，时而煎熬，时而惊喜。其实没有什么值得惊喜和煎熬的，他们的灵魂已经死了，只是在欺骗自己。不然可能连身体也没有办法活下去。

　　他有选择吗？

　　没有。

　　如果什么都不用担忧，他会把所有的热情都扑在喜欢的事情上吗？

　　他会。

　　赵恒瑞没想到，第二天顾舟安就带他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早上收拾好自己，他准备往公司去，还没出门就接到顾舟安的电话，让他说打了车，马上就到昨晚分别的地方接他，顾舟安要带他去机场出差。

　　这件事情来得十分突然，赵恒瑞没有任何准备，就跟着顾舟安一路到了机场。

　　虽然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快二十年，可他却是第一次来机场。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着装，确认自己现在和这个地方并不是格格不入的。

　　跟着顾舟安一路坐在VIP专用休息室里，顾舟安向他解释，这一次有家奶制品公司向他们寻求合作，而自己原本要去对方所说的天然牧场考察，正好带上他一起。

　　天知道顾boss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牧场考察的事，他灵机一动，冠冕堂皇地抢了自己员工的差事。赵恒瑞并不了解他的工作，天真地相信了他的谎言。

　　飞机起飞，顾舟安的位置靠窗，他一转头发现赵恒瑞侧着脖子盯着窗外。想到他或许之前也没有这种经历，顾舟安问：

　　“我们换个位置？”

　　“不用。”

　　赵恒瑞收回目光，坐正身体：

　　“谢谢。”

　　礼貌又客套。顾舟安心想，我教你对别人说话委婉一点，不是让你对我如此疏离的。

　　其实顾舟安也是第一次自己搭飞机，虽然在他的“记忆”里，他已经有很多次乘着飞机到处辗转。但是在他的亲身经历中，却没有这回事。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坐飞机都是被人小心翼翼照顾着。

　　不管怎样，第一次和所爱之人一起开启新奇之旅，总是件开心的事情。想到这里顾舟安的心情又奇妙地变好了。

　　一路上，顾舟安发现赵恒瑞再没盯着窗外，只是偶尔看一眼，看似并不在意。

　　走出机场，一大片绿色映入眼前，周围竟然都是成片草地，仔细看还会发现中间夹杂着黄白的小菊花。天空高远，澄澈蔚蓝，大朵大朵的云漂浮在上空，白得纯洁。

　　一个中年男人看见他们热情地迎上来，正是对方公司留驻在本地管控牧场生产和原料供给的总监，他们此番考察之旅的接待人。

　　“顾总。”

　　“张总监。”

　　“顾总竟然亲自来了，原本我以为……”

　　顾舟安心中一跳，害怕他说出什么来：

　　“这么重要的项目，我当然要亲自来了”，他强行接话，一边说一边跨步上前，带着张总监往前走，和身后的赵恒瑞拉开距离，压低了声音说，“当然也顺便给自己放个假”。

　　“那您真是选对了，我们这里是个放假的好地方。我们的牧场就在大草原上，草地都是天然无污染的。等你们考察完了，我带你们去草原上骑马，吃烤全羊。你们来得太是时候了，正好赶上了篝火晚会……”

　　顾舟安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看似欣赏草地，实则偷偷瞥了赵恒瑞一眼，确认他表情如此。

　　其实赵恒瑞其实并没有留意他们说了什么，眼前的风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轻轻吸了口气，顿时感觉肺里充满了泛着青草香的空气。

　　张经理带他们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就驱车前往大草原。车速很快，没过多久铺天盖地的绿色席卷而来。只有草原才会如此奢侈，城市里藏头露尾的羞涩绿意，在大片草地上尽情浪费；往日里难得一见的蔚蓝晴空，在这里像是不要钱一般，抬头可见。

　　眼前的颜色简单到了极点，只有绿、白、蓝，却抵得过千百种绚丽的色彩，这样简单，却这样壮丽。顾舟安觉得自己的心里充满了一种感动，为大片纯粹的绿而感动，为没有束缚的壮阔的生命而感动。他原本只是想带赵恒瑞来散散心，没想到自己也被震撼了。

　　赵恒瑞此刻也专注的望着窗外。

　　“赵总助喜欢这里吗？哈哈哈，这还不算啥，跟我们的牧场比起来这些还只是草皮呢。”

　　“嗯，挺好看的。”

　　忽然，一辆越野车从背后追上来，车上搭着几个年轻人。路上车少，他们开得很快。一路喧嚣而过，眨眼车已开远，风中留下他们充满活力的欢呼声。

　　张总监受了感染加快车速，没过多久路边的草渐渐高了起来，而且越发茂密。远处开始出现雪白的小点，散落在翠绿的大地上，那是成片的羊群。

　　再开一会，就见到羊群正在他们前方过马路。张总监把车停在它们面前，耐心地等着它们过去。

　　“顾总以前到草原上玩过吗？”

　　“没有。没什么机会来。”

　　“赵总助呢？”

　　“没来过。”

　　张总监是个自来熟，没有话题也能聊起来：

　　“我在这里招待过很多来玩的朋友，还有同事，每次都觉得特别新鲜。很多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会觉得腻，但是我一直都呆不够。现在再让我回城里去，我是不愿意了。每天在这里看看蓝天，看看白云，心情多好。”

　　“这地方确实不错，和城市里相比是另一种味道。”

　　“是啊，城里车多，路都堵死了，哪有这里开车舒服。而且城里到处都是高楼，根本看不到这么远。”

　　“看来张总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有顾舟安和张总监聊天，赵恒瑞自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他默默想着，也只有衣食无忧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如果可以，谁不愿意既拿着稳定的高薪工资又居住在环境美丽的地方？这样生活谁的心情不会好？

　　几个小时后，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车开上了一条小路。这里的草已经高得快到膝盖，中间有许多黄色、白色、紫色的小花，顾舟安和赵恒瑞都被草原上的最后一瞬日落余晖所震撼。天色完全黑下了之前，他们终于达到了目的地。

　　前方已有蒙古族人端着马奶酒和哈达迎上来，还唱起了迎客的歌曲。

　　张总监接过马奶酒，上下弹酒，敬过天地，再抹在额头上敬父母。他们两人学着他的动作，然后一饮而尽。张总监说：

　　“这些人都是在牧场工作的当地人。我们给他们提供了工作，所有每次来他们都会热情地欢迎。”

　　两人进到蒙古包里，一天的舟车劳顿让他们都有点疲惫。幸好张总监待客经验非常丰富，预告他们明晚有大餐，今晚大家就一起简单吃了晚饭，好早点休息。

　　虽然说是简单吃点，但牧民们还是准备了传统地特色菜。赵恒瑞很快吃完，他走出帐篷，打算去透透气。

　　此时天已全黑，夜里的风吹来一阵阵花草清香。视线没有遮挡，即使平视前方也能看到远处的天空里的小星星。赵恒瑞抬头，一片星河落进眼底，在深到漆黑的蓝色天幕中，点点星光散落。那是一种不能言说的，来自生命和自然的感动。

　　他一动不动地望向它们。

　　“这里的星河很漂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