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篡改了他的命运》无梦夜

11、第十章

　　“这是我的办公室，平时不会有人进来。以后你在这张桌子上工作吧，杯子是新的，也已经消过毒了，电脑你随意使用，晚上带回家也可以。平时我会交给你一些合适的工作，毕竟我也付了你薪水，你还是要帮我干点活吧。”

　　顾舟安带他到空桌面前说道，他看起来很随意，只有他自己知道番话打了多少次草稿。

　　“恩。“赵恒瑞突然问道，”你为什么和朋友打赌？”

　　顾舟安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脑子有点懵，但他毕竟长期和人打交道。他本能地给自己争取时间：

　　“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你看起来不像那么无聊的人。”

　　“喝醉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赖也赖不掉……酒醒了大家都知道了。”

　　他一边组织语言，一边吐槽赵恒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说话风格真是要命：

　　“我们做生意最讲究信誉。当时虽然是和朋友打赌，但是好几个合作伙伴也在现场。”

　　说完他耸耸肩，一脸无奈地做总结：

　　“总之就弄成了现在这个局面，我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助，希望你能帮帮我。”顾舟安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其实我也可以直接赔十万块了事，但是在有的人眼里这就会成为做事随意、不守规则的信号了”。

　　“恩。”

　　赵恒瑞回应一声，不再说话。顾舟安觉得气氛有点尴尬，赵恒瑞却毫无感觉。

　　顾舟安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再次开口：

　　“我对外说你是我朋友，那你在公司也不能叫我老板，我们现在算是合作伙伴“，他有点紧张，”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我也直接叫你的名字”。

　　“好。”

　　没想到赵恒瑞答应地如此爽快，他一脸道貌岸心里却笑成了花：

　　“我上午没来公司，堆了一些事情，要先工作了”，他边说边抽出一个文件夹递，从里面拿出一叠A4纸，连着夹子一起放在谢恒瑞面前，“这里有一份文件，夹子里也有一些”。他翻开文件夹，找到纸上的数字对着单独的那份文件指给谢恒瑞看，“你帮我挨着核对上面的数字和这份里面的是不是一样，有问题的话就来问我”。

　　“好。”

　　赵恒瑞拿过文件，核对起来。顾舟安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偷偷看他。他很希望赵恒瑞能来问他，但是等了一会，只见赵恒瑞独自翻动着手上的纸，压根没空理他。

　　顾舟安顿时恨不得自己就是纸上的字，可以被赵恒瑞看在眼里。想想又觉得羞耻。

　　自己真是越活越幼稚了，他无声地笑笑，而后专心工作，不再多想。

　　顾舟安交待的事情很简单，赵恒瑞反复对几遍后就完成了，他想问问顾舟安接下来的打算。抬头却看见他双眼盯着电脑屏幕，手指迅捷的敲打键盘，忽而皱眉，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又迅速敲下键盘。

　　原来他认真工作起来是这个样子，他现在相信他是一个大老板了。赵恒瑞觉得自己这时还是不要打扰。

　　等顾舟安处理完工作，天色已经有点暗了。他对着正在捣鼓电脑的赵恒瑞说：

　　“走吧，我们去吃晚饭。”

　　“这个我可以带回去？”

　　赵恒瑞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顾舟安点头：

　　“恩”

　　“我自己吃晚饭就可以了。”

　　如果是邀请，他会拒绝吧，这么想着顾舟安说：

　　“以后你恐怕都要和我一起吃饭了。今晚我先带你去吃西餐，你跟我学习一下西餐礼仪。”

　　“每天都要？”

　　“恩，本来我们的时间就不多。”

　　“还有别的吗？”

　　“当然有。我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说。”

　　顾舟安收拾好东西，拿起外套示意他跟自己往外走。

　　赵恒瑞只好跟着顾舟安来到西餐厅，这种富丽堂皇的地方一样让他感觉不自在，他仔细看着顾舟安切牛排的动作。

　　顾舟安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涩：

　　“只是来吃个饭而已，放松一点。”

　　“我看起来很紧张？”赵恒瑞在心里想。他索性放下刀叉，直接问道：

　　“我需要做什么？”

　　“不用特别做什么“，顾舟安说，“我有空都会和你一起吃饭，也会多带你去看电影，话剧和音乐会，还有旅行。你只需要想象你是一个衣食无忧的富家公子，其它的都不用操心。做你喜欢的事情，并且把热情全部投入到这上面去”。

　　“做我喜欢的事情？”

　　“对，因为不用为生存发愁，所以有足够的精力和生命投入到热爱的事情。“

　　“……”

　　赵恒瑞沉默了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他问了一下个问题：

　　“为什么要旅行？”

　　“因为旅行可以让人看到更大的世界。当你看过的人足够多，你就会明白，所谓的上流社会，就是一种生活状态而已”，顾舟安将自己切好的牛排递给他，换掉他面前的那盘。

　　赵恒瑞看了看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当你习惯了生活在这样的状态里，你就是其中的一份子了”。

　　顾舟安其实希望他能出去走走，看看更宽广的世界，这样他就会明白生活不只他看到的那样。不是围困在方寸之地，每天只想着如何多挣几块钱，如何应对吵闹挑剔的客人。他应该体验到更多的情感，见识到更多美好的事物。

　　顾舟安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他缓了缓情绪，害怕再说下去自己真的会流泪。

　　赵恒瑞微微低头，眼睛对着顾舟安面前的盘子，里面却没有焦距。脸上仍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舟安继续道：

　　“至于其它一些小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慢慢一点一点告诉你。”

　　“好。”

　　“首先你的说话方式，要改一改。”

　　“怎么改？”

　　“太言简意赅了，还很直接”，怕他以为自己在嫌弃他，顾舟安又解释道，“当然和我这样没关系，可是和不熟的人，你要委婉一点……不然别人会觉得你不尊重他”。

　　赵恒瑞思考片刻，认真地问：

　　“就像你这样？”

　　“恩。”

　　“好。”

　　顾舟安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个要求对他来说应该很别扭吧。还好，还有一个好消息带给他。顾舟安把早已计划好的事情说出口：

　　“你想继续学小提琴吗？”

　　“不想。”

　　顾舟安惊愕：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顾舟安盯着赵恒瑞，不明白他就突然不配合了？这人看起来面无波澜，但顾舟安就是知道他明明是很想学的。

　　他一直都记得，那天在褪了色的老街道上，赵恒瑞忘情地拉着小提琴。那是命运发生巨变之后，顾舟安第一次看见他脸上看见可以称之为快乐的表情。

　　每每回想起那个场景，他都觉得那个鲜活又明亮的小提琴家一直住在赵恒瑞的身体里。

　　顾舟安不肯放弃：

　　“但我们刚才说好了，你要做你喜欢的事情。”

　　“我不想学小提琴。”

　　“……”

　　双方陷入沉默，顾舟安采用迂回战术：

　　“我能问问原因吗？”

　　“没有原因。”

　　“你有什么顾虑可以告诉我。我不信你真的这样想。”

　　“顾先生，必须做的事情我会配合，别的……”，赵恒瑞突然停顿，“如果是和赌约相关的、必须做的事情，我会配合你。其它的事情，你可以不要勉强我吗？”

　　我不是在勉强你啊，我只是想帮你做你想做的事情。顾舟安在心里呐喊。

　　但这个冷漠，别扭，像蚌壳一样硬的赵恒瑞，让顾舟安寸步难进。

　　还好，面对赵恒瑞，他永远都有用不完的耐心。

　　“不好意思，我是冒昧了。”

　　他注意到赵恒瑞调整了自己的说话方式。他做得很好，适应得很快。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希望赵恒瑞把自己的顾虑都告诉自己。可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怎么也撬不开赵恒瑞的嘴。

　　可你们只是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他有什么理由把自己的事都告诉你呢？顾舟安心中黯然。

　　不过没关系，他给自己打气。总有一天，你会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是你最值得信赖的人。

　　“还有“，顾舟安听见自己的心怦怦地跳，“恒瑞，记得我们说过的，你要叫我舟安”。

　　“好，舟安”。

　　赵恒瑞轻描淡写地说。可这一刻，顾舟安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此时此刻，他再次确定，不管他经历过再多事，面对再多人，在赵恒瑞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满心赤诚，热泪盈眶的少年。

　　吃过晚饭，赵恒瑞本想拒绝顾舟安送自己回家，但顾舟安说他必须要尽快适应和自己呆在一起，赵恒瑞只好坐上了他的车。

　　两人分别之后，顾舟安身体软了下来。他静静地靠在车座上，看着赵恒瑞的背影慢慢走远，直到他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他有点泄气，今天说了那么多，赵恒瑞看起来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他好像来不会告诉你他的困难和顾虑，在他那里永远只有行和不行，可以个不可以，一旦他说可以的话，中间遇到任何困难他都会自己解决。他不会说出自己的困扰，也不愿意让你帮他分担一点。

　　顾舟安知道这是那些过早独立，无人依靠的孩子长大后才会有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