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21同人/峨圆]《者》系列》伊陌alince

6、消逝者

　　修长有力的手指伸进拨号转盘的圆孔内，MARCO一圈一圈地拨着号码，这个仿旧转盘电话是在MARCO的坚持下安装到白秋美式足球部室的。

　　棕木色的古朴纹路和镶金转盘，以及嵌刻了象牙和精致花纹的老式话筒，处处显得与这个充满汗味和朝气的高中部室格格不入。

　　而此时MARCO斜倚在桌旁，左肩耸起夹着话筒拨号的样子与那部电话的气质难舍难分，好像他生来就应该用这样繁复而精致的东西。他显得极有耐心，等着转盘一次次回零，清晨的阳光投射到他的侧影，明暗对比分明，长而黑的眼睫垂放下来，便自有了一种宁静而安详的气氛。

　　就好像，一副画一样。

　　峨王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站在原地不动大约两秒，随即踩着重重的步子走到桌旁，将身体摔进椅子里，发出“咚”的巨响。于是那样如诗如画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了。

　　MARCO肩膀被震得一抖，抬起左手扶稳电话，看了峨王一眼，随即侧坐到桌上，电话接通了。

　　“您好，XX花店吗？……是的，我昨天下午已经预定了……对，请按照我留下的地址送过去……谢谢。”

　　话筒挂掉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喀”声，MARCO单手撑在身后，侧过脸对峨王微笑：“来得还真早啊我说。”

　　“你打的什么电话？花？”

　　“啊，昨天泥门胜出了不是吗？”MARCO眉尖微微上挑，像毕露在外的锋芒，“先是神龙寺，再是王城——这么卓越的战绩，总要恭喜一下。”

　　“哈。”峨王的应声极单一，听不出是认同还是嘲讽，“你就这种做法招人烦，跟□□似的，唯恐别人不知道你在密切关注他们。”

　　MARCO的笑容加深了，像水纹一样漾开：“□□么……这个形容真好。”

　　“……啧。”峨王瞪着MARCO浸润在阳光中的冰蓝双眸半晌，最终不耐地咋舌，转移了话题，“等赢了西部就是我们跟泥门打了。”

　　“我知道。”MARCO重心后仰，骄傲的侧脸在晨光里勾勒出犀利的线条，“放心吧，肯定会赢。”

　　那样笃定的自信和势在必得的决心让峨王微微眯起了眼，他不讨厌这种天真到近乎自负的豪言，因为至少，他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

　　“……所以说，玛利亚哪儿去了？”

　　白秋美式足球部室内的气压有点低，MARCO坐在一堆器材上微微耸着肩，灰蓝色的条纹西装惯常披在肩上，脸上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到。

　　最近已经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下一战的西部荒野大枪客队和之前的太阳斯芬克斯队完全不一样，前几天已经请玛利亚制定针对西部的训练计划，结果要开始训练了却找不到人。

　　“学、学姐在刚开始课外活动时出现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一年级的新部员回答得小心翼翼，虽然队里那个巨大的攻防线让人无法不从心底产生恐惧，但作为队长的MARCO一旦生气的话……总觉得后果会更严重。

　　“来过一会啊……”MARCO沉吟的样子有种冷然，随即视线后移，看向站在另一堆器材旁的峨王，“说起来，部室里的笔记本不见了呢。”

　　“还有之前比赛的影像资料也找不到了。”如月从后面走进来，“都是峨王冲撞的一些资料，我本来想说在练习前再重温一下的……”纤细高挑的美男子说着说着就开始自顾自地捧着脸闪光起来。

　　MARCO转过头无视掉那些粉色荷尔蒙。

　　“带着笔记本和那些资料能去哪里……”MARCO仰起头望向天花板，叹息般的口吻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无奈，“——玛利亚这个人，心怎么就那么软呢我说……”

　　“MARCO？”如月眨着眼睛望过来的神情显得茫然而无辜。MARCO撑着膝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拉紧西装，穿过众人让出的空间向门口走去。

　　“峨王，陪我走一趟。”

　　大块头的攻防线“哦”了一声后跟上去，如月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走出部室门渐行渐远，最终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空荡荡，内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的极之不吉的想法。

　　***

　　有时候峨王真怀疑MARCO是不是在冰室那个女人身上装了跟踪器，要不怎么跟着他七拐八拐的就能拐进一家不起眼的名叫“Venus Fort”的咖啡厅，然后在那里看到自家经理正端坐在泥门和西部两大王牌跑卫对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他们在与白秋的对决中主动弃权。

　　“唉——果然是在泄露情报啊我说。”MARCO左手拎着可乐瓶捂住额头，表情与其说是恼火不如说是纵容更准确一些。

　　峨王看看他的笑容又看看背对着他们的两名别队跑卫：“我去阻止他们。”

　　“再等等，等玛利亚把笔记本拿出来的——啊，拿出来了。”

　　MARCO的话音未落，峨王已经大步走了过去，庞大而阴暗的影笼罩到坐在那里的三人身上，顿时一种极厚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MARCO跟上去站在峨王的身侧微笑，笑容里有种叫人脊背发麻的寒意。

　　玛利亚最先看到他们，峨王脸上的狰狞笑容让她完全忽视了MARCO注视她的目光，她的瞳孔因惊惶和压力收缩成针尖大小，有冰冷粘腻的液体从全身毛孔溢出。

　　……被峨王的气势吓坏了啊。

　　MARCO看着玛利亚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想拉住峨王打算和平解决的时候峨王动手了。

　　简单的一个掌压就毁了整张桌子，MARCO站在他身后头痛地呻吟一声，知道这个月好容易省下的一点经费又要泡汤了。

　　连玛利亚带来的笔记本也被毁了半张屏幕，但总算还可以用——就冲这点也一定要向西部的跑卫致谢。

　　MARCO收回笔记本的时候玛利亚还在一旁对两队的王牌进行劝说，他看着她切实担忧的侧脸突然觉得累。他甚至不能责怪她什么，因为毕竟……对方弃权的话对他们来说更加有利。

　　只是峨王肯定会不高兴好一阵子，而他自己——并不希望玛利亚对别队的队员如此关心。

　　这么想着MARCO回过身招呼峨王离开，却正好看到峨王兴致盎然地跟西部的跑卫甲斐谷陆你来我往地挑衅。

　　……真是精力充沛啊我说。MARCO深吸口气感到疲倦，无论是玛利亚的事还是最近发生的其他一些事，都让他觉得牵扯了太多精力，所以说——其实翘掉一天的练习也没什么不好对吧？

　　就这么做出决定的MARCO漫不经心地向前走去，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会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峨王，这次并没有跟上来。

　　***

　　MARCO知道峨王失踪是当天傍晚的事情了，彼时玛利亚打来电话，语义急促，嗓音尖利。坚持要MARCO出来见一面，商量怎么找人。

　　放下电话后MARCO在未开灯的室内静坐，侧目望向窗外，车水马龙，人流如水。真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去绑架峨王……不，也或许是他迷路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MARCO就撑着头笑起来，记忆里峨王还没迷过路，那个男人虽然全身都是肌肉，但很罕见的脑袋里没有充满肌肉。也就是说的确是有不要命的，不知好歹地招惹来了。

　　左手修长五指扳得“咔咔”作响，MARCO站起身，扯过白秋的校服披在肩上，走出家门。

　　玛利亚站在约好的十字路口处双手捧在嘴边呵气，缩紧肩膀的背影让MARCO有些恍惚，仿佛回到初相处的那些时日，低敛眉目的少女抿唇轻笑，看在MARCO眼中就是一夏一色的极致。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些单纯的美好的东西都不见了，也渐渐想不起最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去打球的。

　　身边渐渐不再有温情脉脉的位置，擦肩而过的刹那MARCO举目望去，只有少女冷淡的容颜，眼角眉梢，不见丝毫动摇。

　　“等了很久？”

　　冰室丸子立在路灯下焦躁地蹙眉，忽然听到招呼，侧过脸向来路看，白秋美式足球队的队长自阴影处行来，晦暗优雅一如夜行的兽。

　　“……MARCO。”冰室看着来人走近，皎皎白月下男子容貌惊人，有什么平时看不清的物质，渗透进了他的笑容。

　　“玛利亚不冷吗？”MARCO缓缓走近，眉眼灵动，脸上的笑意亲昵而疏离，让冰室丸子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下午练习完关门时发现峨王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冰室咬住唇，直奔主题，“他的东西都在部室，应该是下午跟你出去后就没回来——当时他没和你一起走吗？”

　　“我没注意。”MARCO低头看着少女，声音有些模糊，睫毛下垂着一片长长阴影，冷光蒙蒙，把人的心都搅乱了，“其实也没什么吧，峨王又不是小孩了……也许临时有事没回学校呢。”

　　“可如月说他走的时候还特意把什么限量卡交给他保管，说今天一定会回去取的！”

　　“卡……？”MARCO一愣，随即想起峨王古怪的嗜好，撇过脸忍不住咳了两声，“呃，那个啊，如月还在部室等吗？”

　　“没有，我让他先回去了。”

　　“那玛利亚也先回去吧。”MARCO忽然俯身，几乎是贴着冰室的脑袋顶在说话，他的声音轻慢随便，仿佛带着热意，就连一向免疫的冰山美人也免不了被灼得双耳发红，“已经这么晚了，天气又冷，让玛利亚你一个女孩担心，峨王还真是幸运啊我说。”

　　“……我是球队经理人，担心球员不是很正常吗。”冰室丸子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抬起头与MARCO对视的目光坦坦荡荡，有着强自做出的镇静。

　　MARCO垂眸注视她两秒，随即唇角上勾，缓缓扯出一个笑：“说的也是，那接下来就让我去找吧，女孩子应该回家了。”

　　说着他走到路中心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后回身：“玛利亚，上车。”

　　“……你……”

　　“我如何？”

　　“……没事，你继续笑吧。”几乎是负气地翻个白眼，玛利亚踩着重重的步子向出租车走去，每一步都恨不能踩在MARCO的肉上一样用力。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MARCO在汽车扬起的尾气中苦笑连连——真是，什么世道啊我说。

　　送走玛利亚后MARCO慢慢走回住处，在黑暗中的房门前突然顿住了，抓了抓下巴后突然脚下一转，几个闪身奔到后窗处，无比熟练地开始爬墙。

　　……自己当初真是吃饱了撑的在这个独门独户的小别墅周围砌那么高的围墙干什么！

　　一边在肚子里暗骂一边翻过墙头，MARCO拉开窗户跃进屋内，摸黑走到衣橱旁摸索片刻，最终在一堆折好的衬衫下拉出一套服装。

　　刺鼻的樟脑味说明这套衣服已经压箱底很长时间了，而MARCO的确也没想到在日本还会有穿上这身衣服的一天。

　　将暗色便于行动的衣服套在身上，MARCO再次将手伸进衣橱时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握着一个冷冰冰的铁家伙收回来。

　　“……唉唉，在日本用这个会惹上麻烦的吧我说……”抱怨归抱怨，MARCO还是熟练地检查手中精巧的枪□□是把小巧特异的女式手枪，可以藏在袖口里，只有两发子弹——但MARCO相信已经足够了。

　　一切准备好后他再次翻窗而出，潜进夜色。独立的小别墅于他身后安静伫立，好像没有人回来过。

　　***

　　最先的目的地是“Venus Fort”咖啡厅，MARCO相信那个地方会留下一些信息供他参考。

　　赶过去的时候店里还未打烊，而下午峨王施暴的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了，MARCO双手插在兜里于露天场所反复徘徊，然后慢慢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到街角的可燃性垃圾回收站，那里有散落不全的几副扑克牌，牌面或正或反，聚集在一起像要掩盖什么。

　　MARCO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开那些牌，最终一个信封裸露出来，他紧紧盯着那个信封，好像盯着一条会咬人的毒蛇，片刻后他慢慢蹲低身子，将信封捡起。

　　信封封面是惨淡的雪白，干净得一个字也没有。

　　而MARCO捏着信封的同时眼神慢慢地冷了，有暗极的影自他冰蓝色的眸底弥漫上来，似无法消散的薄雾，恻恻轻寒。

　　他抽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