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7、第七章 红天玑用眼

　　“又是那个影子人！？”红瑶光大惊。
　　红天璇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然后你便寻到了那具女尸，从她身上带回了另一朵纸莲。”红天玑替他补充到。
　　“那女人名叫郑小月，是吴朗未过门的妻子。她死的那栋宅子，便是吴朗在执明城的房产。”红天璇说。
　　“除了纸莲，这次可还有别的线索？”红天玑问。
　　红天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让执明分堂的人去替我查了，但估计……不会有什么线索。”
　　那之后的几日，红天璇等来的唯一一条消息，便是告诉他全执明分堂的人都出去调查了，无果。
　　在随后的几个月里，红天璇又接了两次委托，每次完成任务后，那个“影子人”都会模仿他的手法杀掉另一个人，而这个被杀之人必定和红天璇的任务目标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且都是女人。
　　“‘影子人’明知你不会杀女人，却偏要模仿你的手法，而且……经过一番调查后发现，这些女人都曾干过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我感觉……‘影子人’是在替你除掉那些你不愿下手之人。”红天玑正在用他灵巧的手指分拣晒干的药草，旁边放着一个绣着金莲的红色布囊。他一边和红天璇说着话，一边熟练地把药草轻轻塞进布囊里。
　　红天璇半躺着，懒散地靠在桌子旁边，仰头望着窗外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竟没有回话。
　　“做好了，给。”红天玑把药囊递给红天璇，对方却好像完全没察觉一样，还是呆呆地望着天空。
　　红天玑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红天璇身边，把那个药囊塞进了他怀里。
　　“在想什么？”
　　红天玑清冷而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红天璇转过头，正好对上那双如夜空般深邃辽远的黑色眸子，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丝空白。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在用指尖轻轻触碰红天玑棱角分明的脸。红天玑没有躲开，任由他摸了一阵，然后微微垂眸，伸手抓住了那只白皙骨感的手。
　　“你该休息了。”说着，他便要拉红天璇起身，结果却被红天璇一使力拽得跌了回来。
　　这下可好，没把红天璇拉起来，自己反而被拽得直接把他压在了身下。
　　“我脑子里很乱，睡不着，你再陪我一会儿吧。”说着，红天璇双臂圈住红天玑的脖子，脸埋在他颈侧，好像生怕他离开。
　　红天璇一向浅眠，周围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来，大概是杀手的本能吧。但在辰极阁内，红天玑不希望他还绷着神经睡觉。作为医师，红天玑很清楚红天璇的“蔫儿病”，和他长久以来的浅眠状态有非常大的关系。
　　“我给你点支安神香，你就能睡着了。”红天玑说。
　　“你就是我的安神香，有你陪着，我就能睡着了……”红天璇喃喃说到。
　　红天玑只觉自己的心跳有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身体突然僵硬了起来。这一细微的反应，被红天璇捕捉到了。
　　“你怎么了？”他松开了手臂，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红天玑赶紧直起身，脸颊绯红。他撇过头，不敢看红天璇的脸，刚才实在离得太近。
　　红天璇也坐了起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你刚才不是问我在想什么，你先说你这会儿在想什么，我就告诉你我在想什么。”
　　红天玑一愣，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在想，我刚才应该趁你占我便宜那阵，给你一针，让你睡个三五天。”说着，他从腰间摸出了几枚银针举在手里。
　　“滚，谁占你便宜了……”红天璇白了红天玑一眼，“再说了，抱你一下怎么了？下次说不定我还亲你呢！”说着，他朝红天玑嘟起了嘴，还发出“啵”的一声。
　　下一瞬，自认为身法天下无双的红天璇，直到红天玑微凉的双唇贴在了他的额头上，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刚想说话，突然感觉后脑一阵微弱的刺痛，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那一夜，红天璇睡得无比踏实。他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身着鲜红色广袖长袍的红天玑站在皑皑白雪中，仰头看着身边的一树红梅，宛若自画中而来，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等红天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二哥哥你也太能睡了！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我们都不打算给你留午饭了！”红瑶光站在红天璇的房间门口，双手叉腰，一脸不开心。这是她第三次来叫红天璇起床了。
　　红天璇摸了摸自己后脑，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的一世英名，就要毁在你手里了！”这是红天璇在饭桌上见到红天玑后说的第一句话。
　　红天玑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放心，昨晚发生的一切，我会负责的。”
　　“你怎么负责？这事若传出去，让人知道我堂堂红二爷，被一个医师给……”
　　“给怎么了？你敢说昨夜你睡得不舒服？”红天玑反问到，语气里难得的有一丝愠怒。
　　红天璇愣住了，他很少见到红天玑生气，更没怎么见过他对自己生气。
　　“我说给你点安神香，你不同意，偏要搂着我……”红天玑连说话语速都比平常快了些，“难不成真让你搂着睡一宿？你本来睡眠就很差，如果睡觉姿势不对，不仅无益于睡眠，还会影响到你全身经络……到时候没法施展武功，指不定你还要怎么赖我。”他越说越生气，呼吸也越来越重，不知是因为太激动了还是什么原因，脸竟也红了起来。
　　被这么怼了一通，红天璇居然一个字都没有反驳。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表情因惊讶而变得僵硬，脑子里更是浆糊一团——一向好脾气的红天玑居然发火了！
　　而站在一旁的红瑶光，此刻正捧着自己染了绯红的脸颊，两眼发光，心中的激动之情难以抑制，感觉随时会从胸口喷涌而出。只听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呐喊：昨晚本小姐到底错过了什么！
　　正在上菜的两个侍女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默默退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带上了房门。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心里早已炸开了锅。
　　半晌，红天玑突然叹了口气：“唉……我没食欲，你们吃吧。”说完便起身离去。
　　看着红天玑离开的背影，红天璇和红瑶光缓缓转过头，对看了一眼，两个人都忘了合上惊讶的嘴。
　　“你到底做了什么？三哥哥生气了！”红瑶光的小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红天璇身上。
　　“我……我没做什么啊……”红天璇皱着眉头，认真回忆了一下昨夜的事情，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如果一定要说奇怪……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突然有点怀疑那个如蜻蜓点水般的吻，到底是不是真的。
　　红天玑独自一人走在后山的小径上。他的心从昨夜开始就很乱，从来没有这么乱过，乱到连安神香都无法让他入睡。他摸了摸自己胸口，感觉有些紧，但又说不出原因。他使劲闭上眼睛，想把杂乱无章的思绪赶出脑海，可无论怎么努力，脑子里依旧是一团乱麻。一向冷静沉着的红天玑，到底怎么了？他在心里问自己。
　　这时，身后传来红天璇的声音。
　　“红天玑，你上哪儿去？”
　　话音未落，一阵红色旋风便刮到了红天玑面前，红天璇那张好看的脸出现在眼前，琥珀色的眸子此时装满了紧张和不安。
　　“……出来走走，哪儿也不去。”红天玑敷衍地答到，声音有些低沉，但依旧很温柔。
　　“你别生气了，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知道你那么做是为了让我睡个好觉……”
　　“我知道你在开玩笑……我没有生气……”红天玑似乎并不领情，语气波澜不惊，很是敷衍。
　　红天璇还想说什么，哪知道红天玑竟直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去。
　　“天玑！”红天璇一个转身，拉住了红天玑的胳膊。
　　红天玑试图挣脱，但刚使了一下劲，就发现红天璇控住了他的经脉，于是只好放弃。他慢慢转过身看着红天璇，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表情，温润，平和。
　　“松手，你弄疼我了。”红天玑平静地说。
　　红天璇赶紧收起力道，但并没有松开他的手。
　　“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几时睡觉我就几时睡觉，你让我点什么香我就点什么香……别生气了，好吗？”红天璇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有些害怕的表情。
　　自第一次见到红天玑那天起，他们就再也没分开过。二十年过去了，红天玑就好像成了红天璇生命中理所当然的存在，以至于红天璇一直认为红天玑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心安理得地接受着红天玑为他做的一切。但就在刚才，红天玑从他身边绕开，那一瞬间，他觉得红天玑像是要永远离开他，于是他本能地伸出了手……
　　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敢与鬼神论高低的红天璇，害怕了。
　　看到红天璇那张好看的脸上十分罕见地露出了害怕的表情，红天玑心软了。他本打算三天不搭理红天璇，给他点教训，但是……终究还是放不下。
　　红天玑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笑容，清冷而优雅。他反手抓住红天璇的手，轻轻捏了捏。
　　“好，我不生气。但你刚才说的话，我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