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6、第六章 “想不到我

　　一听这话，昏昏欲睡的红瑶光突然来了精神。
　　“那你刚才怎么不跟书生讲清楚呢？”她好奇地问。
　　红天璇提了提嘴角，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赵明是个人贩子，专门把穷人家的小孩子往各地的青楼里卖，而且不止卖女孩儿，男孩儿也照样。很多孩子都熬不到成年，要嘛是被折磨致死，要嘛就是忍受不了屈辱，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干这勾当有十多年了，这十多年间他打点好了各地官府，是以百姓报官无门。而那些收货的青楼，就是由那位雨蝶姑娘在替他牵线。”
　　“天哪……”红瑶光惊讶得捂住了嘴，“怎么会这样……”她转头看向孙鹄离开的方向，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要不然像赵明那种见异思迁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花钱包养一个青楼女子？”红天璇无奈地笑笑。
　　“更可怕的是，雨蝶姑娘便是多年前赵明拐卖到青楼的女孩儿之一。”说这话的时候，红天玑的语气依旧是温柔的，但任谁都能感受到这当中的刺骨寒意。
　　这下，红瑶光更惊讶了，她突然感到一阵心酸。十多年前，有人把尚在襁褓中的她扔在了红衣堂门口，是大哥救了她，还把她抚养长大，教她识字、写诗、作画、弹琴。她从小就是众人的掌上明珠，兄长们对她关爱有加，从来没人勉强她做过什么，连修习巫术，也是她自己好奇瞎捣鼓，没想天赋异禀，竟让她成了专精。她突然觉得好庆幸，自己当初遇到的是大哥而不是赵明那种人，否则她现在是不是还活在世上都难说。
　　一想到这里，红瑶光眼眶有些红了，手不自觉地揪住了红天玑的袖子一角。
　　“七——宝——”
　　正当红瑶光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暗自伤感时，红天璇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结果她一抬眼，看到的是红天璇两只手拉着嘴角扒着眼皮，吐着舌头翻着白眼，一脸吊死鬼的丑样子，立刻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眼角还挤出了一点泪花。
　　“笑啦？就说小孩子这个时辰就该去好好睡觉的，听什么鬼故事，吓哭了吧？”说着，他轻轻捏了捏红瑶光的脸，顺手帮她拭去了眼泪。
　　红瑶光一直觉得她二哥哥是全天下长得最好看的男人，皮肤白嫩，五官精致，尤其是眼角那颗被发丝半遮住的泪痣，简直是几百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虽然平常说话做事比较不正经，杀起人来也心狠手辣，但内心其实是很温柔细致的。为了哄自己笑，他已经不止一次丢下美男子的形象来扮丑，一想到这里，红瑶光便觉得心里暖暖的。
　　一旁的红天玑也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摸了摸红瑶光的头：“七宝该休息了。”
　　“好啦好啦，我去睡了，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说完，她吐了吐舌头，趁红天璇还没来得及揍她，一溜烟跑了。
　　第二天一早，孙鹄便离开了，只留了一句“谢谢”，别的什么也没有。红天璇原本以为孙鹄还会来追问雨蝶究竟被谁所杀，结果这一不辞而别，竟反倒让他觉得有点内疚。
　　“你自己也说了，我们是杀手，不是捕快。剩下的路还是让他自己抉择自己走吧。”红天玑安慰到。
　　转眼间到了红叶烂漫的秋季，整座青盛山都被染成了如火的红色，而掩映在其间的辰极阁被山雾缭绕，若隐若现，宛若仙境。
　　这一日，红天玑正在院中教红瑶光分辨药草，突然，一道腥红劲风刮过，卷起了漫天红叶，外出执行任务的红天璇出现在院子里。他眉头深锁，满脸怒气，端起石桌上的一碗水仰头就喝，刚喝了一口便难受得吐了出来。
　　“什么水这么苦！”他大声埋怨到。
　　红天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那是药，不是水。”
　　红天璇被苦得直吐舌头。他转头看了看红天玑，走上前便往对方衣服里摸，惊得一旁的红瑶光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有没有糖？太苦了……快给我颗糖。”红天璇一边摸一边问。
　　红天玑也不反抗，只是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屋里有蜜饯。”
　　“嗖”一下，红天璇已经闪到了屋内。他从桌上拿起一块蜜饯塞进嘴里，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二哥哥，你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红瑶光问。
　　红天玑也想知道答案，于是放下了手里的药草，转身注视着从屋里慢慢走出来的红天璇。
　　“那人又出现了。”红天璇说，脸若寒霜。
　　红天玑脸上闪过一瞬疑惑，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随即也皱起了眉头。
　　“谁啊？”红瑶光依旧一脸迷茫，看看红天璇，又看看红天玑。见两位兄长突然都不说话了，她也莫名紧张起来。
　　这时，红天璇像变戏法一样翻了一下手腕，两只手里各多出一朵红色纸莲。
　　红瑶光“咦”了一声，走上前拿起两朵纸莲端详了一下，说：“怎么感觉……和上次你们叫我看的一样？”
　　“走，屋里说。”说完，红天玑率先进了屋。
　　十多天前，红天璇接了个委托，要去杀一个叫吴朗的人。经各地分会调查，此人最近出现在了执明城，于是他立刻赶了过去。到执明城的第二日，他便掌握了吴朗的确切位置，当天夜里便杀了过去。
　　红天璇终于明白为何委托人宁可倾家荡产也要请他出面，因为吴朗的轻功非常了得，逃得贼快。红天璇一直信奉“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个道理，为了配合自己的武功路数，他除了剑术之外，还下了很大功夫练习轻功身法，是以他的武功以快、狠、准闻名天下。当今江湖中能从他手里逃走的人屈指可数，一旦对方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则必死无疑。而这个吴朗，却能始终和他保持一段安全距离，每当红天璇加快步伐准备强攻的时候，对方就会立刻将距离拉开。不仅如此，吴朗似乎很清楚红天璇的弱点，一直在拖延时间，到处乱跑，带着他几乎踩遍了执明城的每一片瓦。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虽然吴朗知道红天璇不能长时间作战，但他并不清楚这是有前提的。江湖中见识过红天璇武功的人，几乎都已成为他的剑下亡魂，所以能传出来的，仅是些零零碎碎的信息，要靠这些小道消息打败红天璇，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两个人的追逐战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眼见着吴朗越来越放松警惕，红天璇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只见他凝神聚气，一瞬爆发，吴朗只觉得一阵烈风刮过，一回神，红天璇已站在了他面前，挡住了他前进的路。
　　吴朗被吓得浑身冒汗，快速稳住脚步后立刻后撤了一段距离。但这一口气松了，想再提起来就变得异常困难，显然他在消耗红天璇体力的同时，没意识到自己的体力也将殆尽。吴朗开始激烈地喘起来，尽管他在极力隐藏，但胸口的大幅度起伏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情况。
　　此时的红天璇轻盈地站立在屋顶正脊的吻兽上，背后是一轮寒月，名为“红颜”的双剑已出鞘一柄，被他握在右手里。夜风猎猎，那一身鲜艳的红衣随风起舞，如梦似幻。沐浴在清冷、惨淡的月色中，他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显得无比苍白，整个人仿佛从天而降的邪神修罗，眼里尽是彻骨冰寒和无穷杀意。
　　吴朗已经有些站不住了，但语气倒是很淡定。
　　“想不到我吴朗的命，竟还值得红二爷来取。”
　　红天璇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周身的气场越来越肃杀。
　　“我大概能猜到是谁请你来杀我。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做一笔交……”
　　“易”字尚未出口，吴朗只觉眼前一暗，一张如白玉雕琢的脸突然出现，挡住了月光，占据了他全部视野。下一个瞬间，他只感觉有一股热血从喉咙处汩汩涌出，然后意识便渐渐远去，整个人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最后，只听“砰”一声，一个人从屋顶翻滚着摔了下来，血流了一地，已没了呼吸。
　　红天璇站在月色中，目似寒潭，没有一点波澜。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雪白的手帕，轻轻擦拭掉剑刃上的血，然后一抖手，手帕便轻飘飘地自屋顶飞落到地面上，正好盖住吴朗的脸。吴朗似乎死得很平静，大概是因为他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红天璇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待到附近的居民发现吴朗的尸体时，只见他胸前有一朵绽放的红色纸莲花，而红天璇早已没了踪迹。
　　后来，红天璇回到了执明城的分堂，本打算稍作休息，待天一亮便回辰极阁。谁知第二日一早，有人来报说在城郊的一栋宅子里，发现了一具女尸，胸前也有一朵红色纸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