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5、第五章 “因为你比

　　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二人终于慢悠悠地回到了辰极阁。刚踏进山门，孙鹄就迎了上来。
　　“副……”
　　“滚。”
　　孙鹄刚说了一个字，就被红天璇无情又无礼地打断。现在一看到孙鹄那张苦瓜脸，红天璇就一肚子不开心，本想干脆揍他一顿把他扔下山，但一看到那比自己还瘦条的小身板儿，红天璇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这时，红天玑一把拉住了正欲快步走开的红天璇。
　　“刚才是谁说要对他实话实说的？”
　　红天璇一转头，正好对上红天玑那双深邃又好看的眸子，原本已经滑到嘴边的“滚”字，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我……是说要对他实话实说，但没说是现在。我饿了，站不稳了。”说着，他身子一歪就靠在了红天玑的怀里，一副身娇体弱的样子。
　　红天玑深深地叹了口气，正欲说话，却被一个娇俏的女声打断。
　　“哎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俩在干什么？”
　　红瑶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附近，一上来就看到两位兄长亲昵的举动，顿时两眼放光。她双手托腮，激动得在原地蹦了几下，小脸儿因为兴奋而飘起了和天边晚霞一样好看的绯红。
　　“我们……”
　　“七宝，七宝快……快来扶着你二哥哥……你三哥哥不让我吃饭，明知道这会让我旧病复发，他还……哎呦我晕了！”
　　红天玑本想说明一下前因后果，不料却被这个戏精上身的红天璇抢走了话头。更要命的是，“戏精”演得兴起，干脆整个人瘫到了他身上。
　　“三哥哥你还愣着干什么！”红瑶光在一旁激动得大叫，冲着红天玑挤眉弄眼，“抱起来呀！”
　　一听这话，红天璇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中大喊糟糕，怕是自己演太过，正准备抽身躲开，却被动作快一步的红天玑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红天璇的身高其实没比红天玑差多少，但他体型偏瘦，和喜欢穿广袖长袍的红天玑一比确实显得娇小一些。这一抱，还真让他像个娇羞的小娘子。而红天玑，面不改色心不跳，依旧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样，一双清冷如雪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还没回过神的红天璇。
　　“放我下……”红天璇开始挣扎。
　　“二哥哥别乱动！你别忘了三哥哥是医师，手！无！缚！鸡！之！力！可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江湖高手，这一挣扎若是伤到他，以后咱们出去做任务受个伤什么的，谁给医？岂不是只能等死了！再说了，他长得那么好看，你忍心伤他吗？”
　　红瑶光在一旁提着嗓子真情实感地大喊，脸上的表情和身上的动作，都让人觉得她是真的在替他三哥哥担忧。甚至连红天璇都开始觉得……她说的好像是有点道理，于是便缓缓收回了原本要去探红天玑穴位的手，可又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不小心瞥见了目瞪口呆的孙鹄，只好默默地把手覆在了自己脸上。
　　这下，红天璇更像个因害羞而捂住脸的小娘子了，任由红天玑抱着进了主阁，沿途留下一群瞠目结舌的下人。而门外，红瑶光已经笑得蹲到了地上，心想着自己的故事集终于可以写第三本了。
　　用过晚膳，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闲聊。
　　“哎哎哎，我怎么越想越不对啊……”红天璇这顿饭吃得可不舒坦，心里老琢磨事儿。“他要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又怎么能抱着我这么个大男人从屋外走到屋里来，还不喘呢？”他指着身旁的红天玑问到。
　　红瑶光“噗嗤”笑出了声。
　　红天璇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咬牙切齿地说到：“好你个臭丫头，套下到你二哥头上来了啊……”说着，举起拳头佯装要揍她。
　　红瑶光一把扯过身旁的弱气书生孙鹄，把他当做自己的肉盾挡在面前，搞得红天璇的拳头挥了好几下都没砸得下去，这万一骨头给他砸散架了，红衣堂可能还得摊上一个恃强凌弱以多欺少的恶名。
　　孙鹄之前在门外目睹了一出兄弟情深的好戏码后，难得的闭上了聒噪的嘴，于是红天玑把他叫来和大家一起用晚膳，正好可以逼一下红天璇。
　　“好了，歇也歇得差不多了，还是先解决正事吧。”红天玑理了理衣裳，坐直了身子。
　　孙鹄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在想什么，思绪似乎还在神游，半天没有反应。红天璇“啧”了一声，手伸到他眼前打了两个响指。
　　“副、副堂主请讲。”回过神后，孙鹄显得有些慌张。
　　“我问你，你真的那么中意那个女人吗？”红天璇问。
　　孙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红天璇一开口问的竟是这个问题，突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扭捏半天，终于开口了。
　　“小生……小生对雨蝶姑娘一见倾心，已发誓这辈子非她不娶。”
　　红天璇轻蔑地笑了笑：“你想娶人家，可有问过人家想不想嫁你？”
　　“雨蝶姑娘说了，她希望能找个好人家安安生生过一辈子，不求荣华富贵，不求锦衣玉食，只要、只要能和自己所爱之人……”
　　“那她有说你是她所爱之人吗？”
　　“她、她没明说，但小生、小生能感觉到！她毕竟是个姑娘，羞于表达……”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没名没利，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人家凭什么看上你？”红天璇懒得跟这种没体会过世道残酷的读书人讲道理，干脆一针见血，直戳痛处。这一点倒和他的武功路数挺像。
　　原本嚼着餐后甜品在旁边悠闲围观的红瑶光，突然觉得气氛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往红天玑身边挪了挪，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红天璇，一会儿瞅瞅孙鹄。
　　“不是天下所有女子都贪慕荣华富贵的！”孙鹄突然提高了嗓门，眼睛里似有火光闪过。
　　“那么我来告诉你，哄走你这个成天活在梦幻泡影中的穷书生后，她又和赵明巫山云雨去了。”说完这话，红天璇喝了口茶，顺便给了孙鹄一点反应的时间。
　　谁知孙鹄竟然什么都没说，虽然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和痛楚，但他愣是一个字都没吐。
　　“知道赵明是谁吗？就是我在角州杀的那个目标。赵明是当地出了名的败类，仗着家里有点钱，到处欺压百姓，而且还是个采花大盗，糟蹋了好几个黄花大闺女，其中一个姑娘还怀了他的孩子。后来那姑娘上门讨说法，被他指使下人痛打了一顿，最后一尸两命。而你那位雨蝶姑娘，在角州生活了这么多年，赵明是什么人她会不知道？”
　　“那、那都是客人，她也没办法……”孙鹄赶紧辩解到。
　　“我再问你，你知道为什么你的雨蝶姑娘，明明不是那间青楼的花魁，但吃的住的用的却都比花魁要好吗？”
　　“那是她用勤劳和努力……”
　　“放屁！”红天璇突然提高了嗓门，吓得一旁的红瑶光都哆嗦了一下。
　　“你是读书读傻了吗？动动脑子！”红天璇用指节分明的手指使劲敲了敲桌子，就当是在敲孙鹄的笨脑袋，“花魁是给青楼赚钱赚得最多的人，凭什么最好的不给花魁，而是给了你的雨蝶姑娘？是因为有赵明花钱养着她！”
　　孙鹄睁大了眼，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的雨蝶姑娘早在遇见你之前就成了赵明的情人，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日子过得可比你这个穷书生舒服多了。所以你觉得，她凭什么愿意委屈自己嫁给你呢？”
　　“不可能！倘若真如你所说，雨蝶姑娘早已过上了钟鸣鼎食的生活，那为什么还要……还要接待我呢？”孙鹄还是不相信。
　　红天璇正欲开口，红天玑却先说话了。
　　“因为你比赵明长得好看。”
　　顿时，整个屋里鸦雀无声，连正在嚼食物的红瑶光，腮帮子也停止了蠕动。所有人都缓缓转头看向了红天玑，原以为他在说笑，可他的表情还是一如往常，波澜不惊。
　　红天玑不慌不忙地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说道：“我没有说笑，如果你们见了赵明，就懂我的意思了。对吧？”说着，他转头对红天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红天璇一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应和道：“没错！就是因为她看厌了赵明那张猥琐的脸，再一见到你，如沐春风，自然是……”
　　“也就是说，雨蝶姑娘对小生确实是有爱慕之情了！”孙鹄突然激动得站了起来。
　　“倘若把你和钱摆在一起，你会发现她爱钱更多些。”红天玑一盆冷水把孙鹄浇了个透，将他的白日梦扼杀在了襁褓里。
　　眼看着孙鹄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突然一切又成了梦幻泡影，那种滋味，连红瑶光都替他难受。
　　孙鹄跌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也许他很迂腐很固执，但他不傻，很多事情其实他早就有所察觉，只是迟迟不肯面对而已。
　　就这么聊着聊着，很快就到了亥时。红瑶光准时地打起了呵欠，头靠在红天玑肩上，眼睛一会儿睁一会儿闭，显然是困了。
　　“你好好休息吧，今天所说的事情对你来说也许太过突然，但你终究还是需要面对。”红天玑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而清冷，如夜空中的一弯冷月。
　　孙鹄叹了口气，朝红天玑三人作了个揖，悻悻地离开了。
　　“所以你接了这样的委托……到底是因为什么？”确定无关人等都离开后，红天玑转头问红天璇。
　　红天璇冷笑了一声：“自然不是‘强抢妇女’‘一尸两命’这么简单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