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33、第三十三章 “红天玑！

　　一听到“蛊”这个字，红天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记忆。
　　“糟了！”他大喊出声，“上官卯那小子体内的蛊毒还没清！”
　　被他这么一嚷，红瑶光吓得眼泪都止住了，双子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只有红天玑，依旧镇定自若。他缓缓站起身，背对着红天璇，一言不发。
　　红天璇明显是真的着急了，插着腰来回走了两圈，然后一把拉起红瑶光的手：“不行不行，七宝，你还是得去把毒先给他解了……”说着就要拽着红瑶光走。
　　红瑶光还未来得及开口，红天玑先出声了。
　　“红天璇！”他突然提高了嗓音，失了往日的温润，“你到现在都还觉得……我真的给上官卯下了蛊？”他突然转头看着红天璇，眉头因生气而紧紧纠结在一起，眼里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
　　红天璇被这气势给震住了，呆呆地望着红天玑那双有点泛红的眸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气氛安静得可怕。
　　半晌，只听红天玑用一种极度隐忍的声音说道：“想不到……自幼和我最亲近的人……竟是最不懂我的人……”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天玑！”红天璇这才反应过来，想要叫住红天玑，可他走得果断，步伐坚决，根本不愿回头。
　　“到底……怎么回事啊……”红天璇不解，喃喃自语到。
　　“二哥哥！”红瑶光突然从地上跳起来，生气地嚷到，“我才要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呢！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眼睛被蚊子叮了？”
　　“是啊，二哥，连我们都看出来了……”红玉衡说。
　　“三哥使了个障眼法，他没有把真的蛊送进那小子嘴里……”红开阳说。
　　“那可能……只是一粒普通的药丸，或者……根本就是一颗糖。”
　　“反正三哥的大袖子里肯定藏了不少这类东西。”
　　说完，双子互看了对方一眼，很笃定地点了点头。
　　红天璇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可、可是……那小子后来确实什么实话都说了啊……”
　　“其实仔细想想，他可能本来就没打算瞒我们，只不过迟迟不肯开口，结果被三哥这么逼了一下……”
　　“……就招了。估计他自己也以为中了蛊毒，下意识就什么都说了。”
　　经双子这么一解释，红天璇茅塞顿开，然后便恨自己恨得直跺脚。
　　“哼，”红瑶光白了红天璇一眼，“这次我可不管你们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说完，嘟着嘴一脸不快地跑开了。
　　双子对看了一眼，也跟着红瑶光走了，只剩下红天璇一个人懊恼地杵在原地，心情复杂。
　　之后好几天，红天玑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每天只有正午时分，红瑶光会把午饭给他送进去，其余时间他谁都不见。红天璇好几次想跟着溜进去，都被红瑶光拦住了。
　　“他现在肯定一见你就生气，你还是安分点，别去烦他了。”红瑶光瞪着红天璇没好气地说。
　　“我去给他道歉还不行吗？”红天璇委屈地说。
　　“哼，歉道得太多，既没诚意又没分量，省省吧！”红瑶光嘴巴一点不饶人，一句话直戳红天璇的痛处。
　　于是，红天璇每天都跑到红天玑房间门口来回转悠，时不时还弄出点动静，希望能引起红天玑注意。然而……
　　真正让红天璇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房间里的安神香用完了，而红天玑并没有再给他添新的，甚至都没有嘱咐下人添。
　　红天璇呆呆地看着只剩下香灰的香炉，突然想起怀里的药囊。他赶紧掏出来闻了闻，味道已经几乎闻不到了。以往每隔三五天，红天玑就会主动替他换上新的药草，无论何时他只要掏出来，就一定能闻到那股令人舒心的香味。
　　红天璇立刻变得坐立不安起来。他失眠了，不仅仅是因为少了安神香，更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红天玑可能真的放弃他了！
　　还是那个梦，那个似乎在预示着什么的梦，梦里无论他怎么追赶，红天玑永远都和他保持着不可及的距离。
　　红天璇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夜色正浓，似乎睡了没多久。他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很疲惫想睡觉，另一方面又怕睡着了又做那个梦。他摸着黑起来喝了一口水，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过于紧张的原因，一口凉水下去竟刺激得他咳嗽了起来。
　　这时，隔壁红天玑的房间传来轻微的动静。
　　红天璇一惊，都没来得及穿外衣就摸出了房门。
　　他摸到红天玑的房间门口，发现里面还亮着光。他眯起眼睛从门缝往里看，狭窄的视野里没有红天玑的身影，于是他轻轻推了推门，发现门没有上锁。若是以往，他肯定直接推门进去了，但现在，他担心自己过于唐突火上浇油，只好先轻轻敲了敲门。
　　“天玑……”他低低地唤了一声，门内却没有任何回应。
　　等了片刻，红天璇终于没了耐心，于是蹑手蹑脚推开门钻了进去。
　　昏黄的亮光是从屏风后散发出来的，在屏风上留下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似乎是有人坐在屏风后面。
　　红天璇脚步轻盈地挪了过去，路过红天玑的床看了一眼，人果然不在上面。于是他继续往前走，绕过屏风偷偷探出头往后面看。
　　只见红天玑披散着长发安静地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画着什么，似乎丝毫没觉察到红天璇的到来。
　　红天玑是个很爱整齐的人，平常头发都规规矩矩盘在头顶，即使是和他朝夕相处了二十年的红天璇也极少见到他散发。不过就算是散发，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也被打理得十分整齐，听话地垂在他后背上，衬着一袭红衣，好看得触目惊心。
　　红天璇默默地坐到了红天玑斜后方差不多三尺远的地方，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夜晚竟可以静谧得如此美好。
　　后来，红天璇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竟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突然就开始怀疑昨夜的情景可能是一场梦。为了证实究竟是不是梦境，他第二天又故技重施，半夜溜进了红天玑的房间，于是一切又重新上演了一遍。
　　就这样，连着好几日，红天璇都半夜摸去红天玑房里睡觉。他其实是想找个机会和红天玑谈谈心，可不知为何，一到他房间就瞌睡连连，想来应该是那屋里点了安神香，于是后来他干脆一进去就直接躺到红天玑的床上睡。被褥和枕头都有红天玑身上好闻的味道，他一躺下去很快便没了意识，一夜无梦，睡得踏实又安稳。
　　可即便这样，他和红天玑之间的问题也还是没有解决。红天璇想了很久，就算红天玑就这么背对着他永远也不和他说话，但至少要让对方知道他的心意。于是他好好组织了一下语言，字斟句酌，又练习了好几天，觉得没问题之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他又悄悄摸到了红天玑的房门口。
　　可这一次，红天璇刚推开门，迎面就撞上红天玑刚好也要开门。两个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红天璇本能地扑上去抱住红天玑，头靠在他肩头，喃喃自语道：“我的小心脏啊……”
　　作为一个杀手，随时都要提防敌人的偷袭，红天璇的警惕性是很高的，基本上没有什么能吓到他，可每当和红天玑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卸下了一切防备，所以冷不丁被吓一跳，那就……真的会被吓得很惨！
　　红天璇还在安抚自己受惊的小心脏，突闻耳畔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一缕柔软的发丝垂了下来，拂过红天璇的鼻子，挠得他痒痒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这时，他明显感觉到红天玑侧过了头，似乎是在看向他，于是他把脸重又埋进红天玑的颈窝，收紧了手臂，心想反正都这样了，干脆赖着吧，红天玑总不能推开他。
　　红天玑确实没有推开他，但也没了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有规律地起伏着，让趴在他肩头的红天璇昏昏欲睡。
　　就在红天璇半睡半醒之间，他听到红天玑说了一句话：“安神香就在我床头那个柜子的第三层，以后你自己去拿吧。”
　　这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让红天璇的心坠落到了万丈深渊中。
　　这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团邪火吞噬了他的理智。
　　“红天玑！你到底要怎样？”红天璇松开怀里的人，突然大喊出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如同炸开了一道惊雷。
　　可刚一喊完，他立刻就后悔了。
　　“对不起，我……”
　　谁知，红天玑竟笑了。在这晦暗不清的光线里，他眉眼弯弯，眸底缀着繁星点点，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额角荡下来几缕顽皮的头发随意地挂在他胸前。很难得，红天玑没有去理头发，而是轻轻垂下了眼眸，长睫翕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红天璇屏住了呼吸——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慵懒、随意的红天玑，关键是竟然这么好看，好看到让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