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13、第十三章 “马兄说了

　　红天玑本能地迅速抬起了头，脸颊滚烫，刚要起身，突然，红天璇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一使力，又把他拉了回去。红天玑不知所措，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这时，头顶几道凉风扫过，只听“笃笃笃”几声，有东西从车窗飞入，扎进了马车顶。
　　“嘘，别出声。”和他脸贴脸的红天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到。
　　红天玑一看红天璇皱起了眉，脸上的表情也不似开玩笑，立刻也警觉起来。
　　这时，马车顶上有了动静，似乎有人站在了上面。
　　红天璇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伏在红天玑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你待在车里，尽量压低身体，我出去看看。”
　　红天玑有些担心，刚想嘱咐两句，突然，马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抬起前蹄高声嘶鸣起来。
　　马车眼看要翻了，红天璇来不及细想，拽着红天玑的胳膊就跳了出去。落地的瞬间，他把红天玑往身后一甩，右手顺势拔出腰间的一柄剑，以极快的速度在面前的空气中划了几下。只听“铛铛铛”几声，有什么东西打在剑身上，甚至还擦出了细小的火花。仔细一看，竟是梅花形的飞镖。
　　这时，只听“轰”一声，伴随着马儿惨烈的嘶鸣，马车翻倒在地，车夫滚出去一丈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马车后面，一道青色的身影突然闪出，脚下还没站稳，就见另一道黑色身影杀气腾腾地从天而降，然后便听到兵刃相接的声音。
　　无端被卷入这场争斗，还失了代步工具，红天璇脸色很不好看，浑身翻涌着凌冽的杀气，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挡在红天玑面前，寸步未移，一双冰冷的眼睛仔细观察着那两人的每一招每一式。
　　“那个青衣人受伤了。”一旁的红天玑说，他看到那人身上血迹斑斑，而且很明显右半边身体不太能使上力。
　　红天璇没有答话，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个黑衣人身上。那人出招又快又狠，和红天璇的武功路数很像，放弃防守，专注攻击，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制服对手，不给对方留一点反击的机会。但他的力道和速度又似乎不太够，每次进攻都差那么一点，无法得手，总会引来青衣人的一轮反击。最奇怪的是，任何人在被攻击的时候，都会因为恐惧，本能地做出一些防御性动作，但这个黑衣人完全没有，他所有的防御都是靠手中兵刃硬挡，不侧身、不后退、不转头，即便青衣人的剑尖冲着他的眉心而去，他也完全没有要仰头躲闪的打算，而是用手里的匕首生硬地挡开。若不是青衣人受了伤，动作略有些迟滞，这种防御方式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那个黑衣人……”
　　“那不是人，是傀儡。”红天璇特意纠正了红天玑的说法。
　　红天玑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仔细看看他的胳膊和腿，”红天璇冲着黑衣人抬了抬下巴，“缠着傀儡丝。”
　　红天玑按他说的，定睛细看了一下，发现从某些角度看，黑衣人身上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傀儡……南斗宫的人……”红天玑像在自言自语。
　　红天璇点了点头，说：“很有可能，而且我们现在只见到了傀儡，没见到操控傀儡的人，想必……就躲在附近！”
　　话音刚落，红天璇已如一道红色的闪电般闪到了黑衣人斜后方。他看似随意地挥剑一砍，就听到两声清脆的“嘣嘣”，然后黑衣人半边身子就歪向了一边。而就在此时，青衣人一剑刺中了黑衣人的胸口，一股带着腥臭味的黑色血液顺着银白色的剑刃慢慢流了出来。
　　突然，空中传来“嗖嗖”的声音，只见数条金色的丝线从黑衣人身上弹出，快速往他身后的方向收缩。红天璇眼疾手快，迅速拔出另一把剑，用两把剑的剑身缠住那些丝线，然后使劲一拉，便看到一个人影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被拉了出来。
　　那是个白衣人，蒙着面，看身形像女人。她被红天璇拉得从树上飞了下来，一落地就打算借力逃跑，哪知红天璇的速度已快到让她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等那白衣女子反应过来时，红天璇的剑尖已经抵在了她喉咙上，一滴殷红的鲜血缓缓渗了出来。
　　“天璇！”红天玑快速追上红天璇，一把抓住他举剑的手，“这个人你不能杀。”
　　此时的红天璇，和那个总是一脸不正经的红二爷判若两人，眼里除了杀意便是彻骨寒意，眼神如冰刃，被他看着的人，仿佛在受凌迟之刑，刀刀割在身上都是钻心的疼。
　　那名白衣女子虽然蒙着面，但从她惊恐的眼神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可以看出，已是吓得魂不附体，身体抖成了筛子。
　　红天璇就这么举着剑冷冷看着她，半晌，突然冷笑了一下，缓缓放下了剑。
　　“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要她的命。再说了，我又不杀女人……只不过，”他看了看被鲜血染红了一点点的剑刃，“‘红颜’出鞘必见血，不然，会带来祸水的。”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剑刃，收剑入鞘。
　　白衣女子依旧僵在原地，即便红天璇已转身走开，她还是觉得双腿发软，无法动弹。
　　那傀儡没了傀儡丝吊着，已经像烂泥一样倒在地上，胸前流出了一滩黑色血水。红天玑蹲在旁边观察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南斗宫的傀儡术可真是阴毒，如此亵渎已逝之人的身体……唉……”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青衣人此刻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右边的袖子已经被鲜血染了个透。红天璇看了他一眼，当他不存在，转身走向那两匹受惊的马。
　　“马兄，争气点好不好？往南斗宫去的路，还得靠你们啊！”说着，他轻轻摸了摸“马兄”的脖子，脸上又恢复了轻松的表情，就好像刚才发生的恶斗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红天玑走到青衣人身边蹲下，替他把了把脉，又检查了一下其它地方，然后从怀中的药囊里掏出一粒药丸喂他服下。
　　“算你命大，遇到了我们的神医红大夫，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感恩戴德吧。”红天璇不知何时走了回来，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你走了狗屎运”的表情看着青衣人。
　　“走吧，马车是坐不了了，不知道你那两位马兄能不能委屈下自己，让我们骑一下。”红天玑调侃到。
　　“马兄说了，看在你长得这么英俊的份上，就……哎？那女的怎么不见了？”
　　一眨眼的工夫，那白衣女子就跟脚底抹了油一样没了影。
　　红天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少来了，要不是你故意放她走，这天底下有几人能从你红二爷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红二爷？你们……是红衣堂的人？”那个青衣人突然开口问到。
　　“这么明显你都没认出来？”红天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红衣，“全天下除了我们红衣堂，还有谁敢天天打扮得这么喜庆？”
　　红天玑被他逗乐了，轻笑出声，那笑容温润谦和，让周围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青衣人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些，他笑着摇了摇头，说：“想不到……我今日竟是被红衣堂救回了一条命……”
　　“我说了，是你命大，遇到了我们红衣堂的医师，不然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红天璇很不客气地说。
　　“你可是从南斗宫出来的？”红天玑看着青衣人问。
　　青衣人吃力地点了点头。吃了红天玑给的药，他虽死不了，但身体还是非常虚弱，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似乎都会耗尽他最后的力气。
　　“南斗宫宫主恨极了男人，莫非……她是因为这个才派人追杀你？”红天玑接着问。
　　青衣人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她……她确实恨极了男人，但……她杀男人，只是为了练新的傀儡……”
　　闻言，红天玑皱起了眉头。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黑衣尸体，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又不免有些好奇：一个喜欢和尸体打交道的女人……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走吧，如果骑马，兴许还能在天黑前赶到南斗宫。入夜后若是半道上再杀出来几个这样的傀儡……”红天璇瞥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想都恐怖！”
　　红天玑朝青衣人拱手道别，正欲转身。
　　“红大夫……”青衣人突然喊住了他，“谢谢……”
　　红天玑温和地笑了笑以示回礼，然后接过红天璇递到他手上的缰绳。二人翻身上马，朝着远方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白色楼阁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