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12、第十二章 “你若再强

　　闻言，红天玑睁大了眼睛。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酒喝多了太过燥热才扒开了衣服领子，没想到竟是红天璇……他赶紧闭上眼睛躺平，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红天璇以为红天玑还在生气不想搭理他，更委屈了，双手紧紧握住红天玑的手，不住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好吗……”说着，他把红天玑的手放到自己嘴边，柔软的双唇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来回蹭着红天玑的手指。
　　红天玑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他缓缓收紧手指，轻轻捏了捏红天璇的手。
　　红天璇抬眼，正好对上红天玑那双还有些迷离但散发着暖煦光芒的眸子，倒映在其中的自己，竟显得这般无助。
　　“好了，我没生气了，只是昨夜酒喝得多了些，伤到了胃，吃点药就没事了。”他的声音一如往常，清冷却温柔，此时带了点沙哑，竟多了几分风情。
　　红天璇呆呆地望着红天玑的眼睛，他看到了一团温暖的火焰在跳跃，而火焰的温度正顺着两人紧握的手慢慢传递到他这边，再沿着他的手臂、脖子，逐渐扩散到他的脸上……
　　一抹好看的红霞飞上了红天璇的脸颊，把他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眼角那颗泪痣也更加惹眼。突然，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在红天璇脑海中闪现……
　　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还是孩童的红天璇和红天玑出门玩耍，在山中迷了路，被大雪困在了一个山洞里。红天璇小时候身体比较单薄，冻得嘴唇发紫，是红天玑把自己的外套给了他，还将他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红天璇记得很清楚，红天玑紧紧握住他冻得僵硬的手，放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又搓了搓，然后塞进了自己衣服里。冰冷的手触碰到炽热的皮肤，那种刻骨铭心的暖意让红天璇这辈子都忘不掉。所以当时年幼的红天璇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情——他扬起小脸，轻轻地亲吻了红天玑的嘴唇。
　　想到这里，红天璇像中了邪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低头在红天玑苍白的双唇上轻啄了一下——和记忆中的那次一样。
　　红天玑全身都僵住了，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看着红天璇近在咫尺的脸，他忘了害羞，忘了思考，甚至忘了呼吸。
　　结果他们前往南斗宫的行程又拖延了两日，一日给了胃痛发作的红天玑，一日给了羞到没脸面对红天玑的红天璇。
　　终于，到第三日，红天玑忍不了了，失了君子风度，抬脚踹开了红天璇的门，把红天璇吓得准备夺窗而逃。
　　“你到底打算闹到什么时候？”红天玑生气地说。虽说怒其不争，但他多少还是能理解红天璇此时的心情，所以，怀着既不能耽误正事又要抓住机会戏弄红天璇一番的复杂心情，他决定来硬的。
　　红天璇刚准备从窗口逃跑，背后就传来红天玑冷冷的声音。
　　“你若敢走，我便能在未来三年一句话都不和你说。”
　　红天璇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窗框，另一只脚还在地上，听了红天玑的话，他不敢动了。三年？以他的个性，三天不在红天玑面前叨上几句都忍不了……他迅速思考了一下，如果红天玑不理他了，他还能找谁说话？双子？大概不行，他们兄弟二人有自己的世界，根本容不得“第三者”插足……红瑶光？更不行，若是被她知道他和红天玑闹矛盾了，小丫头指不定要弄多少蛇啊虫啊的去惩罚他。琢磨了半天，红天璇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无论他干什么都不会嫌弃他的，就只有红天玑了。
　　想到这里，红天璇长长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表示投降。他慢慢转过身，还是不太敢正视红天玑，但至少不躲了。
　　红天玑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些，眼神也渐渐柔和，嘴角轻轻提起，一丝暖如春阳的笑意爬上双颊。
　　“好了，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得上路了。”
　　马车上，红天璇一直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假装在看风景，也不说话，这样的沉默让红天玑很不适应。
　　“六星女对全天下的男人都抱有敌意，尤其我们这次还是不请自来，想必她会非常不欢迎。”红天玑试着找话题缓解气氛。
　　红天璇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听说她的傀儡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甚至连活人都可以操控。”
　　“嗯。”
　　“这次我们不是去执行任务，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尽量避免冲突为妙。”
　　“嗯。”
　　“唉……你若不愿和我说话，那我便不说了。”红天玑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沮丧。
　　闻言，红天璇偷偷转过头，看到了红天玑略显落寞的侧脸。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短短两三日，红天璇觉得红天玑似乎瘦了些，脸部轮廓显得更有棱角了。
　　于是两个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红天玑看着窗外的风景，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从小到大，他和红天璇不是没闹过别扭，但从未有过今天这般尴尬的局面。他很努力地想要用以往的方式来缓和两人的关系，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红天璇似乎并不领情。
　　“也许是我对他过于苛刻了。”红天玑想。
　　此时的红天璇一直在偷瞄红天玑。他其实很想说“我没有不愿意和你讲话”，相反，他很想听红天玑说话，因为他喜欢红天玑清冷、温柔又低沉的嗓音，会让他的耳朵特别舒服。
　　这时，只听红天玑又轻轻叹了口气，手里又不自觉地转起扇子来。
　　红天璇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红天玑是个容易有心事的人，而这些心事，大部分和红衣堂、和他红天璇有关。就像这次的事情，其实红天玑作为一个医师，完全没必要陪着他一起出来调查，但红天玑还是来了，替他收拾行李，张罗吃住行，管这管那……若没有他，红天璇哪儿能过得这么潇洒自在。
　　于是红天璇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可以用来打破这尴尬气氛的话题，又鼓足了勇气，刚准备开口，却被红天玑抢先了。
　　“你不必这么辛苦地找话题，有时候沉默……可能更好。”他的语气淡淡的，很平静，很温和，没有丝毫的责备和强迫。
　　可是红天璇忍不了了。
　　“天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人？”
　　红天玑疑惑地看着他，问：“何出此言？”
　　“因为……我好像总是惹你不高兴……”
　　红天玑笑了笑：“是啊，你总是惹我不高兴……但是这么多年了，我早习惯了。”
　　“啊？这么多年……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嫌我烦啊……”说后半句话时，红天璇的声音细如蚊蝇，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红天玑哭笑不得，说：“你是怎么听出我的意思是这么多年都嫌你烦的啊？”
　　“……不是吗？”红天璇一脸懵。
　　红天玑终于还是忍不住捧腹。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看到红天玑笑了，红天璇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红天玑说得对，他们之间没有必要刻意找话题，想说话的时候就说，不想说的时候就沉默，无需勉强，这才是他们二十年朝夕相处培养出来的默契。
　　“那……你会嫌我烦吗？”红天璇小心翼翼地问。
　　红天玑假装严肃地说：“那要看你表现了。”
　　“怎么表现？”
　　“你若再强行灌我酒，趁我睡着扒我衣服，还有……”他想到了那个吻，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放心！这种蠢事我以后再也不干了！打死也不干了！”红天璇满脸通红地大声说到。
　　看到他认真地赌咒发誓要痛改前非的模样，红天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如果他现在亲红天璇一下，会发生什么事？
　　这么想着，他慢慢一点一点靠近红天璇，而红天璇竟没有闪躲，只是疑惑地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们的鼻尖马上就要触碰到一起，红天璇依旧没有闪躲。而此时，红天玑突然发现，红天璇的眼睛竟是如此清澈，明明他在杀人时眼底翻腾的全是杀气和寒意，但此时，那双眸子竟如晴日的夜空般澄澈，星光熠熠。
　　红天玑停住了，他原本也没打算继续恶作剧，加之又被红天璇的眼睛吸引，两个人之间便维持着这暧昧的距离，红天璇不躲，红天玑也不撤。
　　可就在这时候，马车突然颠了一下……
　　红天玑的嘴唇直接压在了红天璇的嘴唇上，两个人都跌倒在马车里。
　　窗外不知何处飘来一阵歌声：“阿妹的嘴哟红又甜~好似那树上的红樱桃~阿哥的肩哟壮又阔~就像那天边的南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