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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绛衣男子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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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衣男子擒着季月人的衣领一把将她重新按上座位,四方打量了一番,将手中的银枪小心翼翼依靠在墙角,才折返回来笑嘻嘻拱手地打了个招呼,“两位英雄可是在等人?”
季月人蹙起眉头,气的背过身子不去看他,沈画屏也装模作样的拱了拱手,道“来者何人,朋友贵姓,报上暗号来。”
“免贵姓江,单名一个逐字,镇边将军江杉是我老爹。”江逐毫不客气,随意择了个座位大咧咧坐下,兀自给自己斟了杯茶喝,“至于暗号嘛……”他抬眼看了季月人一眼,才面含笑意道;“娘亲!季月人的飞踢好厉害噻!把我的门牙打掉两颗!!”
沈画屏当即拍着大腿放声大笑,一时之间引来周遭顾客频频瞩目,季月人听见这话气的牙齿痒痒,手指紧紧蜷起,关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季月人和江逐的往事纠葛,往上可追溯到俩人还是坏小孩儿,光着屁股满地跑的时候。
彼时季月人还未家道中落,随父母居住在扬州,上一代的江南前辈几乎都是打架喝酒的好交情,年轻时候一同行侠仗义、成亲生子之后更是经常交流育儿心得,于是在一个天气晴朗、荷风阵阵的午后,混世小魔王季月人、人傻钱多沈画屏和千里迢迢回江南探亲的毫无心机小白兔江逐正式见了面。
三个孩子天性都爱热闹,早上还颇为害羞的直往自家娘亲身后躲藏,下午就亲亲热热的拉着手一齐去花园扑小蝴蝶,追逐奔跑了半个下午,蝴蝶翅膀没碰见一下,反而累的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娇生惯养的季月人小妹妹没了力气,率先一屁股蹲儿坐在了小石子路上,另外两人见状有样学样,三人坐成一圈,刚消停了没多少时间,季月人就带头吹起牛比打破沉默,“我爹爹会飞!”
沈画屏累的不想说话,点了点头哼哼两声,心里说到:俺也一样!
“我老爹也会!一跳就能蹦上我家的屋顶!”江逐得意洋洋的接话。
季小朋友当时涉世未深,以为自家爹爹上天遁地天下第一,听见江逐接话十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顿时升起了攀比心思,“我爹爹能打坏人!”
沈画屏心想:俺也一样!
“我老爹也会!我娘说了,战场上的坏蛋我老爹能以一敌百!”江逐又道。
“我爹爹会游泳,他能闭气好长时间!”
“我老爹也会!他能从西湖这头游到另外一头!”
两个小孩儿说着说着就开始互相较劲儿,季月人从小就是容易上头的小性子,被江逐几句话一接,只觉得完全超出了自己认知,气急败坏的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江逐的脸,大声嚷嚷,“我爹一招旋风腿打遍天下无敌手!!”
“你这个骗子!季叔叔明明是用扇子做武器,我老爹才……!”江逐话还没说完,暴躁的季月人小朋友就一边嘟囔着“我让你好好瞧瞧我季家的无敌腿法”,一脚踹上了他的脸,直接断送了江逐两颗“摇摇欲坠”的乳牙的小命,江逐小朋友本就饱受换牙之苦,没想到被季月人一脚给了个痛快,肿着脸颊愣了几秒,捡起自己被踢掉的两颗门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屋内,边跑边嚷嚷着那句所谓的“暗号”。
沈画屏和江逐两人笑了好久,季月人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狠狠一拍桌面,只差拔出软剑来和江逐拼个你死我活,江逐心想小季妹妹还是这么暴躁的脾气,横眉倒竖的神情和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只是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终于收敛了笑意,道;“挚友们别来无恙,没想到我刚下江南,就遇见二位,实在有缘!”
“还是老几样菜,给这位公子加两道辣菜,要肉多够味儿的那种!”沈画屏唤来小厮吩咐上菜,一指江逐又多了句嘱咐,随口接过他的话,“说什么缘不缘的,我俩打小就在江南扎根,遇见有什么稀奇,倒是你不是随江叔叔驻扎在辽北,怎么来江南了?”
“来探亲,顺道抓了两个贼。”江逐说。
季月人眼睛一亮,问道:“可是那一对母子?你将他们安置在了哪里?也不怕人溜掉了!”
自家酒楼招呼起来就是利索,三人刚说上几句话,菜品就陆陆续续呈了上来,江逐拾起筷子率先就要先向大鱼大肉下手,闻言夹菜的手一顿,放下筷子摸了摸鼻子,略带羞惭的回到,“我在扬州知府大牢借了个空当。”
季月人一时无话,想起江家的作风,也确实是会做出将人暂时押解在大牢的行当,只是她想起那女人为了求情不择手段撒泼耍滑的模样,犹犹豫豫了半晌,期期艾艾的说道,“你有没有看过坊间的话本?身负绝技的江洋大盗,靠着一身轻功走南闯北、劫富济贫,一招失手被衙门关进大牢,结果第二天衙役巡监,竟然发现贼半夜逃了,还留下‘某某某到此一游’的手书?你抓得这两个贼,名号是什么?有过什么丰功伟绩?”
江逐一怔,瞪大了眼睛,“当真?”
沈画屏点头,给他斟了一杯酒水,道,“确实有不少这样的话本,我上回去吃茶,说书先生还特意强调了江湖真人真事呢!”
“骗你是小狗儿,我给你汪汪叫!”季月人轻声一哼,看着他脸上完全不藏心事,写满了“你在逗我”,只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江逐沉声,“真没骗我?”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季月人情真意切,重重的点了点头。
“坏了!”江逐猛地一拍筷子,端起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起身大步一跨,三两步取了自己的枪背在身后,单手一撑窗沿从来路飞跃而出,沈、季二人见状对视一眼,也丢下筷子起身追去。江逐身形微晃,一下子便窜出十余丈外,直奔衙门大牢去,姐妹二人的足上功夫也不容小觑,三人你追我赶在屋舍、树木之间跳跃,刚到大牢之前,江逐抛出令牌一个俯冲,身子已如弓箭射出钻入大门,守在大牢门口的衙役眼睛一花,眼前黑影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反应,又有两道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三人一路冲向大牢最深处,方才停在拐角,就听见一声“臭小子”的女人怒骂,季月人按耐不住好奇心,悄悄探出个脑袋偷看。
只见年轻男人趴在地上,双手扶地,撅着个腚,身体一耸一耸的不知在忙活什么;女人双腿大开、叼着根草大喇喇躺在一旁的稻草堆上,完全不见早晨柔弱无助的模样。
女人嚼了会儿枯草,扭头朝年轻男人看了看,恨铁不成钢的在他臀上踹了一脚,啐了一口,“你看看你这狼狈模样,登堂入室学不来,家传的短刀练得半吊子,现在让你挖条通道我们好溜出去,结果这么久的时间,连个深一点的坑都没挖出来。”
年轻男人被踹了个“狗啃屎”,摸着屁股委委屈屈地滚到一边儿,赖在地上不肯动弹了,“那你来啊,给我个挖耳勺让我给你挖大牢的地,您可真做得出来。”
“还敢和你老娘犟嘴!”女人双眼一瞪,举起手刀就要作势打人,“要不是为了回头救你,老娘能被那耍银枪的混小子逮住?那小子真不是个东西,死囚临行之前还能吃顿好的,老娘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还没喝。”
语毕女人又拿足尖踢踢年轻男人的小腿,恶狠狠说道,“快继续挖!”
男人被吓得一哆嗦,皱巴着一张脸又是一副衔泪欲泣的模样,抽抽鼻子慢腾腾的翻身趴下,又撅着腚准备继续忙活。
季月人回头看了江逐一眼,一副“你竟然如此虐待孤儿寡母”的谴责神情,江逐略带尴尬的干笑了下,沉声“咳……咳……”两声,撩起衣摆现出身来,母子二人一见他来,连忙正襟危坐欲意掩盖自己想要偷溜的迹象,江逐走到母子二人眼前,飞快地看了一眼果真没被挖出什么坑的地面,从腰上取下钥匙打开牢门,低声说道;“出来,带你们去吃饭。”
“能再洗个澡吗?大热天的怪埋汰的。”年轻男人出人意料顺口接话。
“说什么呢?!”女人一巴掌拍上儿子后脑勺,对着江逐讪笑,“不用特意去寻温泉,在寻常客栈洗洗就足够了。”
江逐一时之间被这对母子的厚脸皮惊的哑口无言,长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季月人实在忍俊不禁笑的弯下身去,她推了推沈画屏的后背,示意出去解围,沈画屏只觉得好笑,以扇掩面,颤抖着身体努力不笑出声来,道:“先上我府上吧,有酒有肉有温泉,包您二位住的舒坦。”
年轻男人一听拍手叫好,扔了手中紧攥的挖耳勺,他双眼亮晶晶的盯着沈画屏,开心的神色毫不掩饰,拉着自家老娘就冲出牢门,母子二人一人一边,紧紧握住沈画屏的一双手,满脸感激的齐声说道,“大慈大悲!恩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