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黄昏后,沈 ...
-
黄昏后,沈家大宅。
灰衣仆从大中午的就赶回来传信,说大小姐有贵客来,要厨子拿出看家的本领。
此时正是晚膳时间,沈大小姐的小苑有些不同寻常的热闹,从大门到正厅点了一路的大红灯笼,颇有些过年的气氛,正厅置了个红木圆桌,传膳的丫鬟婆子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宝珠正在亲力亲为摆放碗筷,每一副餐具的位置都挪了又挪,已经做到了精益求精的地步,大有摆出一桌饕餮盛宴的架势。
突然间,剑气呼啸一阵劲风掠过,有一水红衫裙的女子从大门外直闯了进来,稳稳当当的在座位上落下,季月人目光在正厅之中环视一圈,露出个得意笑容,她盯着随后扑进大门母子二人,朗声道,“这场轻功比试是我赢了,依照约定,你儿子喊我一声姑奶奶!”
“我也没料到这宅子这么大,一时迷惑了方向,但我愿赌服输,江湖代有才人出啊!”
漂亮女人懊恼的拍了拍大腿,伸手一提就将倒霉儿子推至季月人的面前,“倒霉儿子”惨惨的“啊”了一声,看着季月人那张漂亮娇俏又年轻的脸,嗫喏了半晌也没挤出一句“姑奶奶”来,急的猛一跺脚,冲自家老娘嚷嚷道:“她看着比我还小几岁呢,要喊你喊,反正我不喊!”
女人一听眉毛倒竖,作势就又要踹他的屁股蛋儿。
“小季还年轻,担当不起,喊她姑奶奶可不是折寿吗?”沈画屏及时赶到,“哎”了一声,出声阻拦,“不如喊我,祸害遗千年,我不怕折寿。”
“我怎么担当不起?我也是祸害!混世小魔王!”季月人扬起下巴一声冷哼。
这话还没说完,正厅又冲进来一道红影,快步一闪坐在她的眼前,江逐兀自拾起了筷子夹了一片红肉含入嘴中,大口咀嚼了几下,双眼眯起露出一副餍足表情,“你们都不吃菜?我饿了有一天了!”
几人原来还想插科打诨说笑一会儿,瞧他大快朵颐,忽地就失去了吵嘴的心思,围着圆桌坐成一圈开始埋头苦吃,几人一时无话,直到女人端起一杯水酒要感谢沈画屏的这一场招待,众人才放纵热闹、推杯换盏,又度过一个不醉不归的晚上。
夜里,新月如钩、冷风阵阵。
季月人泡过了热水澡,躺在床上睡得舒舒服服,正做着美梦,忽然听见咔哒一声。
自从习武之后,她睡觉一向浅眠,听见声响浑身一震立刻清醒过来,侧头透过床榻周围的纱帘一看,竟然是房门被人推开一条门缝,一个浑身包裹着黑衣的人轻手轻脚探进来一个脑袋,先四下打量了一番,蹑手蹑脚走了进来,直奔床榻。
“大娘,你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偷摸儿来我房里做什么?”季月人一掀开床帘,与之四目相对,她眨眨眼睛,从胸前摸出一枚小小的夜明珠,亮光将二人身影照的清清楚楚,黑衣人身形一僵,正要掀开轻纱的手顿住,索性一把扯开脸上的蒙面布,坐上床沿,细指捏起季月人软乎乎的小脸,恶狠狠道:“喊姐姐,我哪里有那么老。”
季月人嘟起嘴唇哼了一声,“你儿子都比我大了。”
女人的脸顿时羞红,害臊了一下,她又轻飘飘在季月人脸上拧了一下,“我明明蒙了脸,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季月人向她得意一笑,“我嗅见你身上的香气了,晚上喝酒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你手腕上擦的是谁家的香粉,好独特芬芳。”
“你喜欢这香味儿?”女人长眉一挑,满含深意的看了季月人一眼,停下了蹂躏她脸蛋儿的手,起身在房中随意踱步,“碧水山庄的老泼妇没告诉你这是什么香?”
季月人坐起身来,赤裸的小腿肚搁在床沿,诧异问道,“你认识我师父?”
“打过几回架,不算太熟。”女人轻声一笑,走至茶桌面前,拾起季月人的软剑掂量掂量,细细打量了上面的纹路,紧握在手里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你这是一双剑吧?另一柄呢?”
“在我腰上缠着呢,我睡觉也是不敢取下的。”季月人回道。
“那感情好。”女人点点头。
“剑我先借用,我有急事要办,麻烦你照顾好我的傻儿子,顺道替我向你师父问好。”女人忽然走至门前,凌空跃起掠出门外头也不回的走远,只留下一句“改明儿送你一盒香粉答谢”。
季月人一惊,就欲起身追赶,这才发现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不知什么时候被下了药,只能无力地又瘫软在床榻上,她思考着自己是什么时候、如何中的招,思来想去只有方才那一会儿时间与女人单独接触,又想起女人说起“香粉”时似笑非笑的脸,顿时恍然大悟,躺在床上暗责自己不够警觉,这一躺就躺到了大天亮,金钗推门进来唤她起床梳洗,一开房门看见她瞪大却无神的双眼,吓得惊声一叫。
季月人哪里有心思梳妆,身上药性一解,就穿好衣裳直奔江逐休憩的厢房。
“江逐!瞧瞧你抓的是什么人,夺走了我的剑!”
季月人人未至声先到,江逐好似已经起身,门半掩着,她提着裙摆“嘭!”的一声踹开门,却见江逐和沈画屏背对着房门端坐,“倒霉儿子”哈腰站在二人面前,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她被吓一跳,一皱眉头娇声叱道:“你们在耍什么花样?一大早的端坐在一起,等我教你们《三字经》嚒?”
倒霉儿子原本就因忍笑憋的满脸通红,这下彻底控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季月人满脸疑惑地走近房间,绕过沈、江二人的后背,坐在他们面前,抬头瞧了一眼,怔在原地。
沈画屏还是沈画屏,江逐还是江逐,二人与往常的自己没有什么区别,却又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他们被人画的一塌糊涂的脸。
沈画屏脸上被胡乱画了很多条印子,看着像是皱纹,左右两边脸颊写了“大婶”二字,而江逐脑门儿上画了个绿毛乌龟,也不知作画的人哪里来的绿色颜料,在他左右脸上写了“小王八蛋”四个大字。
“这是你娘的杰作?”季月人看向那个笑弯了腰的人。
“倒霉儿子”点了点头,言语之中带有一丝幸灾乐祸,“可不是吗?小时候我翘学堂,她就在我脸上画王八,我便不敢溜出去和别的小朋友玩耍了。”
季月人站在二人身前看了又看,她看着哈哈大笑的“倒霉儿子”,又看一眼两人脸上的字、画,突然也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路过的小丫鬟们都探头探脑的直往屋子里瞧,好奇什么事情能让自家小姐如此开怀。
江逐咬着牙,想要做出一番狠厉颜色,龇牙咧嘴努力了好久,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沈画屏率先忍俊不禁,四个人最终笑作一团,江逐自我调侃道:“昨天她还骂我小王八蛋,没想到我一觉醒来,真成了小王八蛋。”
季月人戳着沈画屏的脸狂笑道:“让你昨天大庭广众喊人家大婶儿,今天就满脸皱纹了,沈老太太!”
沈画屏不服气,“你明明也喊了她大婶,你还说她好不要脸,怎么没画你?”
“她昨晚偷进我的房间,被我发现,她抢了我的剑便走了,我猜她原本也是要将我化妆成季老太太的。”季月人笑嘻嘻说到。
“倒霉儿子”突然出声感叹,“我老娘真是个人物,乖乖,这种事情我是想都不敢想的。”
三人一听这话笑声戛然而止,站起身来围成一圈,将“倒霉儿子”困在墙角,倒霉儿子笑着笑着声音渐微,最终哭丧着脸柔柔弱弱的依靠在冰冷的墙面上。
季月人挑挑眉,“你继续笑啊!”
沈画屏眯了眯眼,温温柔柔的看着眼前这人,江逐个子高,他站在正中心,垂着头轻轻问:“你倒是敢笑?知道自己现在是俎上鱼肉吗?”
“倒霉儿子”缩了缩身子,妄图将自己挤进墙壁里,他嗫嚅着嘴唇,道:“方才没反应过来,站在知道了,不敢笑了。”
沈画屏冷笑出声,“我看你还意犹未尽,怎么不继续笑了?”
“那我继续笑?”他被沈画屏突然的冷笑吓得浑身一震,胀红了脸,声音愈发的轻微,小心翼翼的问到,语毕又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可是我实在笑不出来了,你们看起来也太凶恶了。”
沈画屏教他这话一噎,突然不知该吐露什么语言,一脸怀疑人生的坐回了座位,思考着自个儿的行径是否太过粗暴,江逐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也坐了下来。
季月人凑在她身边替她倒了杯茶喝,才招呼着“倒霉儿子”在身边坐下,给他也斟了一杯,“还不知道你与你娘的姓名。”
“我叫楚均!”
他乖巧坐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我没爹,随我娘姓,别人都唤她楚娘子。”
沈画屏突然一摔茶杯,立刻追问:“可是拈花神偷,楚沨楚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