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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走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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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此刻丝毫没有察觉到丢失了东西,季浮以慢慢地走了过去。
她看见老爷爷站在硕果累累的杨桃树下,精心挑选着可以采摘的杨桃。
一会儿摸一摸这个杨桃有没有熟透,过一会儿摁一摁那个杨桃够不够鲜嫩多汁,左挑右选的看了半天也没能摘下一个来,不是嫌弃太老了,就是嫌弃太硬了,满树沉甸甸的杨桃老爷爷都没能相中。
她抬头看着挂满枝丫的杨桃,正是成熟的季节,一阵果香顺着树枝借着清风把香甜的气息传到了她的鼻尖。
一树的绿叶,一枝的果实,随风轻起,左右摇曳。好像一个个小精灵娃娃在蠢蠢欲动,让人忍不住摘取。
忽然发现一个隐匿在低矮枝丛里的一颗杨桃,它比周围的杨桃都要大,看起来颜色更加的脆嫩,浅黄色的果肉向人们预示着它鲜嫩多汁,它不甘的表示着自己的成熟。
她顺手把它摘了下来,同红布一块儿递到了老爷爷的跟前。
“给,爷爷,这是你的东西。”
老人原本还想开口,但一看到那块红布子,就顿时没了声音。
“谢谢你,小姑娘,刚才下车的时候都没注意,落下什么东西懂不知道!要不是你,还真找不回来了呢。”老爷爷在拿到之后第一时间检查的不是自己丢没丢钱,而是把裹在外面的那块红布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个遍。
嘴里喃喃着:“幸好,幸好没丢。”
季浮以心里有些疑惑,老爷爷看起来也不像是不为柴米油盐担忧的人,为什么把这块布看得比布中的钱,更重要呢?
“老爷爷,您不数数里面的现金吗?”
“嗨!也没多少钱,丢就丢了,只是这块布,是我和老伴儿结婚那天,她的红盖头,唯独这个不能丢!再说,我老头子信得过你,孩子!”老爷爷摆了摆手,没有清点失而复得身外之物,直接把它塞进了的确良的大兜里。
“爷爷,您......知道那块布里?”
老爷爷愣了一下,笑着说:“知道知道!那几张画的纸是我塞进去的,她眼神不好,记性也很差,总是会忘事,明明上个星期已经把那几百块钱花出去给她买几套衣服,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可她转眼就忘了这事,这个星期又哭又闹,问我几百块钱去哪了,还不依不饶的,像个小孩子一样耍小脾气,所以,我没办法,就把几张纸垫在底下,每次她只要一闹,我把红布打开给她看,她就安静了。”
老爷爷嘴上虽然数落着老婆婆的不是,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盖不住,
这样的爱情还真是羡煞旁人,到老了还能有一个人宠你如孩子一般,实属难得。
“老爷爷,东西已经还给您了,我也就先赶路了。”季浮以带着满满的感动,跟两位萍水相逢的老人道了个别。
“等等孩子!”老爷爷步履蹒跚的向季浮以走过来,手里提着刚从树上打下来的满满一袋子的杨桃,交到了季浮以的手上。
刚提上袋子,季浮以差点没被沉甸甸的杨桃压弯了腰,她吃力的拿着。
“爷爷,您......”
“孩子,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珍贵水果,也没值多少钱。但是开胃,吃着也解腻,拿着吧!”还没等季浮以推辞,老爷爷又把水果推了过去。
“这棵树是我们二十多年前种的,当时也没多用心浇灌,没想到它自己争气,才几年功夫就像人抽了条似的,唰唰就长成了棵大树。当初,种在这,也是想着方便路过的人渴了累了,来摘个果,在底下歇歇脚。这一回,倒也方便了自己。不亏不亏!孩子,拿着吧!”老奶奶看着面前这个蒙着脸的小姑娘,一脸和善的向着她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盛情难却,季浮以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两位老人的好意。
她能感受到这袋子里装的不仅仅是“杨桃”更是来自两位素不相识的老人礼轻情意重的‘聊表心意’。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长大的,不单单是一棵树,更是一片心。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后人的后人何尝不是也在享受着这棵树的阴凉。
这几句谚语用在这对老人身上,再适合不过了。
并没有什么高大上的壮举,他们却有着最质朴的本质。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上邪”原来如此!来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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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邪”距离桃溪还有不断的路程,所以,当王玉兰听到收音机里整点报时的时候,有些着急的打了个电话给季浮以。
这个时候,季浮以正靠着双脚一步一步的往前拉近她与桃溪的距离。
“喂,奶奶,我......我在路上呢!嗯,就快到了,路上堵车,您别等我了先吃吧!”她极目远眺,苦笑着。这,一时半会儿根本到不了啊!单靠着这两条腿,什么时候能走到还很难说啊!
“那怎么行!说好的要一块吃的。奶奶连‘苦瓜盅’都给你做好了。要是还到不了,奶奶先给你放锅上热着,等你什么时候到了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那好吧,奶奶你们要是真的饿得受不了的话,就吃吧,别等我了。”
“好好好!奶奶知道的。那先这样了,挂了。”王玉兰笑着应了下来。
嘴上是这么答应着,但答应了和真正去做却是两回事。
“老婆子,咱们孙女什么时候能回来呀?”季于面对着一桌子的菜有些蠢蠢欲动。
“还在路上呢!咱们等等再一起吃!”
“这都中午12点了,咱们还是先吃点垫一下肚子吧,不然对胃不好。”季于伸出筷子就要夹盘中那只大鸡腿。
被王玉兰打掉了筷子。
“哎呦,都一大把年纪了消化还这么好,刚喝了一杯麦片,几包饼干这么快就饿了?真是越老越幼稚,还吃什么鸡腿,鸡屁股给你就不错了。想想当初嫁给你的时候连块鸡皮都吃不起,现在还穷讲究什么?来,先吃块鸡屁股垫垫肚子,等咱们阿侬回来了就再给你吃个鸡爪。”王玉兰边说着边把唯一的鸡屁股夹到他的碗里。
想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走南闯北的好汉一条,怎么老了老了家庭地位都不保了。
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王玉兰丝毫感受不到来自季于幽怨的小眼神,在她眼中,还是自家宝贝孙女最重要!
然而,这个时候的季浮以感觉前路茫茫,有一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感觉侵袭着她在暴走边缘的心。
这,到底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当她仰天长啸的时候,一辆白色的越野车仿佛听到了她来自不远处真切的呼唤,正缓缓的朝她的方向驶来......
在汽车离她还有几十米的距离的时候,她顾不上自己的形象,看到点影子就已经开始激动地朝它挥舞着双手示意了。
这个时候,坐在车上的人眼中的她,是这样的:蒙着条布,带着副墨镜,头发乱糟糟的,手里好像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灰扑扑的样子,还不停地朝他们胡乱挥舞着手,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很怪异。但看起来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了吧?不过,他可不敢随意对其他人施以援手,毕竟这个车上还坐着一个高冷如他的冷面大佬。
一边开着车的林若平眼睛一边时不时地撇着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祁遂昔,心里在暗自的琢磨着:他会让他停下车来去帮助那个大妈吗?会?还是不会呢?
此时他的内心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声音A:(温柔的说)他当然会!通常一般情况下,蒙着面纱的姑娘,在剧本里一般是这么安排的,十有八九是不幸落难而又才貌惊艳的女子,英雄救美之后,少不得美人青眼,免不了以身相许,才子佳人,实乃天作之合!
声音B:(邪恶的说)他!不会!在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还蒙着面,灰突突的女人十有八九是个丑陋的村姑,怕吓着别人才把自己蒙成这样。遂昔当然都看不上这样的,但!正因为如此,你更要给他们俩创造机会,俗话说得好,娶妻娶贤,说不定,有了这样的弟媳在家镇住遂昔,哪个女人赶往他身上靠?
到时候,他身边的一大堆仰慕者,不都把目光慢慢转到他身边其他的优秀黄金单身汉身上吗?嘿嘿嘿!
一旁的祁遂昔气合着眼在闭目养神,而开着车的林若平已经在心里偷偷地打起了自己的如意小算盘。
就在车子接近目标人物的时候,他自作主张的停了下来。
“遂昔,你不下去看看人家小姑娘需要什么帮助吗?”林若平一脸不怀好意的冲他笑着。
祁遂昔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却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
就在林若平干着急的时候,他才轻飘飘地说了句:“去后面坐,车,我来开。”
此时,林若平心中有一股叫做‘无可奈何’的东西正冉冉升起。
用这种方法逼他下车去做这个‘好人’,绝了!他,还偏偏就不得不照着去做。憋屈!
唉!有他祁遂昔在的一日,就永无我林若平的出头之日啊!
下了车后,他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那个,恕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们经过桃溪村吗?能......方便载我一程吗?等到了地方,我也可以付车费的。可以吗?”看到面前停下来的车上走出来一个男人,季浮以迫不及待的跑到他跟前,她有些犹豫地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坐在副驾驶上岿然不动的祁遂昔也走了出来。
林若平有些犹豫,毕竟,车里多坐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这对于他旁边的那位大佬来说,是一件绝对禁止的事情。
上次就因为他顺道开车送徐舒白回家,就被他以‘滥用职权’占用公用车辆私用为由,调去‘吐蕃’做了为期整整3个月的‘外调专家’!那种整日与漫天黄沙作伴,一睁眼就进沙子,干得他整个人都要缩水的苦日子,他记忆犹新。
反正他是再也不想再体验一回了!
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可能是生病了声音有些嘶哑。
手里还提着一袋挺重的东西,看起来就有些孱弱,让人有些不忍。
但,为了他的好日子,他只能说抱歉了。
“可以,上来吧!”还没等他率先开口拒绝,一旁听了半天的祁遂昔就替他做了决定。
林若平明明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其他关于他对这个女孩的情绪,但他此刻却说着她听过的最动听的话。
她,就像一个走在沙漠里濒临死亡的人,找到了一片沙漠的绿洲,有了活下来的希望。
她很庆幸自己的运气足够好,能碰上好心人。
“谢谢!”当季浮以郑重的向他鞠躬致谢的时候,一抬头,那个男人已经转过身进了车里。
留给她的是一个深沉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