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至圣]一树桃花一莫居》折寄冰霜

9、联蛮圣道初成形 王惊龙的形

　　时间退回到圣院众议的第一天。
　　白天的圣议没有任何进展，众圣的焦灼与不安仿若实质。
　　众圣所在的倒峰山比起圣元大陆其他地方，似乎距离星辰更近，众圣看到的月亮，也比世间普通人看到得更明亮一些。
　　晚间，东圣王惊龙悄无声息地出现宗莫居的房内，二人开始密谈。
　　“莫居啊，”王惊龙见四下无人，便开门见山道：“我听观海说，你曾提过，有意联蛮抗妖？”
　　宗莫居神色有些恍惚，按捺下心头泛起的一丝苦涩，略微思索了下才谨慎开口：“不错，敢问东圣大人有何见教？”
　　王惊龙叹了口气，道：“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万马齐喑，无人开口，何其可悲，何其可耻！可人族与妖蛮终究在实力上相差太大，为今之计，怕是也只有合众弱以攻一强了。”
　　宗莫居目光略有些游移，轻声道：“联蛮抗妖之策远远没有完善，我的纵横术也还未大成，且此策后患无穷。联蛮毕竟……非我本意。”
　　王惊龙叹了口气，“这亦非我愿啊，只是如今，我们必须要走上这一条路了。我本想着，只需数百年时光，我人族便可傲立于万界之中！可是妖蛮岂会坐视我等强大？只怕他们不会给人族那么多时间啊！对待妖蛮，若无行之有效的举措，下一次两界山之战，只怕人族便要倾覆了啊！”
　　宗莫居轻叹：“联蛮抗妖，不是不行，问题是，如何联？何况，此计在施行中若是稍有差池，莫居纵百死亦难赎其罪。”
　　王惊龙道：“你莫非不敢承担这样的风险？放心，合纵之策的执行者并非只你一人，我亦会在四海龙族之间周旋。”
　　宗莫居微惊：“四海龙族，这……”
　　王惊龙正色道：“我此来，原也应当展现一下诚意。此次两界山之战，若非龙族在最后关头出手，战局胜负难料。可是经此一事，雷家只怕势力大增，这终究是个隐患。我有意在四海龙族之内稍加运作，使之不至成为铁板一块，不会为雷家提供更大的底气。何况四海龙族，似有在人族与妖蛮两边下注的倾向，这对人族而言太危险，必须阻止龙族和妖蛮亲近。”
　　宗莫居长叹一声：“这平衡之道……罢了，终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王惊龙也是神色略黯。随后轻咳一声，道：“虽然异族都有异心，但亦有可利用之处，妖族的万界之主地位也未必就稳如泰山了。先不说这些，莫居啊，这联蛮抗妖，你的可行性有几成啊？”
　　宗莫居闻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前不足五成，且人族要付出巨大代价。”
　　王惊龙的目光越发黯淡：“可是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宗莫居突然感到心中一阵悲愤：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可是妖蛮底蕴太深了啊……他们的圣位力量，是人族十倍有余！
　　宗莫居神情有些苦涩：“三蛮本是孔圣留给人族磨砺的，我们如今，竟真要试图与他们联盟了？！”
　　王惊龙道：“我知莫居你素来心高气傲，定不愿意行此委曲求全之举。”
　　宗莫居道：“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莫居宁向直中取，不愿在曲中求啊。”
　　“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这句话原出自《论语》，是说君子应当直道而行，若是追求捷径，即使全身免祸，也只是幸免而已。而联蛮之策，终究非长久之计，人族的未来，依然还是苟延残喘，苟且偷生。
　　王惊龙缓缓起身，向着神龛上的孔圣铜像微微拱手，道：“我自然也明白，终究要人族自身实力强大，才是对抗妖蛮的根本之道。但我也相信，联蛮抗妖之策争取到的时光，人族读书人必定不会虚度！只是这联蛮策么，孔圣意志在上，他老人家应当不会介意……”
　　宗莫居声音微颤：“是，孔圣意志仍在，他老人家确实也会默认我们的做法，可这样做，我觉得有愧于人族！”
　　王惊龙沉默，谁都不想被牺牲，谁也不愿做那刽子手。
　　宗莫居满心悲愤终于忍耐不住，直视王惊龙道：“惊龙先生，说来真是好笑，您今晚口口声声都是联蛮策纵横术，我竟不知，您修的是哪家圣道了。”
　　王惊龙微微赧然道：“自然修的是儒家圣道。可也正因如此，我等去联蛮的胜算更小。我们商议过，这妖蛮所在，正是你大展宏图之地。”
　　宗莫居一怔，讶然道：“你们？莫非是四圣早有预谋？”
　　王惊龙轻咳一声：“话不是这么说的，不过大致意思也是如此了。莫居，你可愿舍身犯险一回？”
　　宗莫居沉吟许久才道：“惊龙先生，您这是要把我架到火炉上烤啊！”
　　王惊龙却道：“莫居放心，你所担忧的必然不会发生。无论成败，宗家都不会成为第二个雷家。”
　　宗莫居神色更显哀伤：“好是好，若欲实行联蛮策，只怕人族要付出的代价超过我们的预想！背负骂名我不怕，可试问，谁又愿意牺牲呢？”
　　王惊龙神情莫测，只是道：“到时再说吧，你不妨先去布局。”
　　宗莫居长叹一声：“我是人族之圣，人族局势如今危如累卵，我自当义不容辞。只是，还望惊龙先生多多关照……”
　　王惊龙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鬓边几缕银丝也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欣喜道：“莫居，那明天以后，人族的未来便交给你了。”
　　宗莫居闻言，面上闪过一抹挣扎，却是转瞬即逝，微笑向王惊龙拱手，算是应承下来了。
　　王惊龙轻叹一声：“莫居，辛苦你了，你……今后多保重！”
　　宗莫居却仿佛突然卸下了什么包袱，洒脱一笑，神态坚定而从容：“从今往后，联蛮抗妖便是我的圣道。虽非是我本意，但义当如此！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虽千万人吾往矣！”
　　王惊龙见此，微微正愣了一下，随后正色，向宗莫居郑重一礼。宗莫居连忙还礼，二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王惊龙离开后，宗莫居望着天边皎洁的明月，陷入沉思。
　　今日之后，便是没有退路了。
　　纵然招致万民怨恨，甚至被人族唾弃，我亦不悔。
　　知我罪我，与我何干？史家自有定论，我只需做好我该做的便是了。
　　何况这是我唯一有望晋升亚圣的机会了吧……总要尝试一下，不是吗？为人族寻出路，为自己寻圣道，也为了……
　　观海，我曾说过，要为你闯一闯那妖界，寻找适合你的疗伤圣药或延寿神物，也许你不在意，可我不会忘记。
　　只是观海你，为何会将我们的私下谈话，告诉惊龙先生呢……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布局？
　　罢了，明日之后，一切自见分晓。

　　此时已近新春，圣元大陆仿佛已经从战争的阴影中解脱出来，家家户户都在为过年做准备。而十国各地也按照惯例，组织起了雪梅文会，为来年祈福。
　　宗莫居的神念略过各地文会，看着那一首首或是咏雪或是咏梅的诗词，看着世间的万家灯火，心下轻叹。
　　北风吹雪满汀洲，欲折梅花不自由。

作者有话说

　　这章想分析的是，宗圣的杂家圣道是怎样的，如何形成的？
我关注的有一点是，宗圣是最年轻的半圣，那些老家伙们见多识广，必然不可能被他唬住，那么很有可能，宗莫居的所作所为是被默许了的，甚至是被推上那条路的……所以这章的设定里面，宗莫居是被推倒前台的，他再聪明也还是年轻，论心眼根本玩不过某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