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至圣]一树桃花一莫居》折寄冰霜

10、圣院众议风雨惊 开始主线剧

　　圣议第二日清晨，一位不速之客来到宗莫居所在的庭院，轻扣门扉。
　　宗莫居见到来人，神色微动。
　　来者乃是云国半圣云洛，主修儒家辅修纵横家，因此与宗莫居倒也还算熟识，只是并不十分亲近。
　　宗莫居微笑开口：“云兄此来，不知所为何事啊？”
　　云洛看向宗莫居，心下暗自感慨，眼前之人乃是当今人族最年轻的半圣，年轻同样意味着最有潜力的未来，真是让人有些嫉妒啊。他亦是杂家领袖，而自己在他面前，终究是要低头的。
　　云洛满眼都是笑意，但眼眸深处似是闪过一抹晦暗不明。
　　宗莫居似是未觉，轻笑转身，斟上一杯茶，双手捧起递给云洛。
　　云洛一口饮下，笑着开口道：“没想到莫居你这里还有这等好茶，以后我怕是要经常来讨要了。莫居贤弟，你以后可莫要嫌愚兄叨扰啊！”
　　云洛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宗莫居仿佛也放松了些许，笑着表示不会介意。
　　云洛稍微正了正神色道：“莫居啊，我听闻你纵横术快要大成了，特此前来讨教一二。”
　　宗莫居轻笑着摇头道：“纵横术终究只是术，杂家圣道我都还未精研，哪有功夫去管纵横家的事呢？”
　　云洛叹了口气：“莫居啊，你不必瞒着为兄，我辅修纵横家圣道，也算是半个杂家中人，你何必见外呢？若真实行联蛮策，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宗莫居闻言略微动容，似是颇受触动，随后神色微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云兄你也太看得起莫居了，我的想法还不成熟，目前所为也都是小打小闹。何况，莫居资历尚浅，而众圣才德远超于我，未必就没有更好的方案，圣议时也未必会同意我的想法。”
　　云洛正色道：“实不相瞒，愚兄自成圣后便苦修纵横之术，以求间蛮而弱妖，如今虽小有成就，终究比不得莫居你这位杂家领袖，能以杂家之道统摄百家，对妖蛮的打击更有效！只不过，我的纵横家力量已经丝毫不弱于儒家圣道力量，若你有意联蛮抗妖，或许愚兄也能略尽绵薄之力。我辈读书人钻研圣道所为何事？还不是为了壮大人族！云洛此生，愿为复兴人族效犬马之力，九死无悔！我来寻你，是希望你能让我之所学，发挥更大的作用。我相信，你可以的！”
　　宗莫居闻言大受感动，起身向云洛深施一礼，道：“云兄高义，莫居惭愧！既然如此，今日圣议，还望云兄助我。”
　　云洛朗声笑到：“大善！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于是宾主尽欢。
　　送走云洛，宗莫居神色转为凝重。如今看来，这消息果然是瞒不住的，只是这么早便有人向自己靠拢，只怕他们所图不小啊。这联蛮之道势在必行，前路虽然福祸难料，但天与不取反得其咎！云洛啊云洛，你的纵横术如何我不知，口才倒是不差，只怕不弱于先贤苏秦张仪了。我虽不知你此番言语有几分是真，但你既然愿意来找我，便把纵横家圣道送给我，做个投名状吧！
　　思及此处，宗莫居脸上笑容更冷，想到接下来的圣议，更是慎重。
　　我知你们都想做执棋者，那便放马过来，看谁棋高一着罢！

　　圣议开始，继续进行昨天的讨论。
　　东圣王惊龙再次询问，四下沉默，依然无人应答。
　　王惊龙似是忍无可忍，勃然变色，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各位就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吧，纵是舍去此身，我也要与妖蛮拼个你死我活！至于你们，呵！与其苟延残喘，不如奋力一搏！”
　　王惊龙主修儒家辅修兵家，本就是众圣眼中的主战派。如此提议，倒也没有出乎众人的意料。只是比起苟延残喘，鱼死网破是众圣更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在众人的沉默中，宗莫居缓缓开口：“诸君，请听在下一言。首先，我认为人族尚有百年喘息之机，我们还有时间积蓄力量，此时不必做最坏的打算。一来，两界山之战方才结束，与圣元大陆相接的妖族，亦有不少损伤，非数十年无法恢复元气。二来，妖域毕竟离圣元大陆甚远，而妖族通道也受圣元意志操控制，无法输送太多妖族前来，此时还未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三则，妖族乃万界之主，不至于太过关注人族……”
　　宗莫居徐徐道来，众圣颔首，明白此言非虚。
　　王惊龙冷哼一声：“孔圣曾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若不能在百年内强大人族削弱妖蛮，下一次两界山之战，人族可未必守得住。”
　　宗莫居环视众人，朗声道：“惊龙先生所言有理，正是因此，莫居在此提议，今后百年，人族面对妖蛮，当行联蛮抗妖之策！”
　　众圣虽然心中多少已有所猜测，但骤闻此言仍是一惊，纷纷陷入沉思，庆国半圣席云霄眼中，则有史道长河浮沉，若隐若现，显然也是在推演未来的可能。
　　宗莫居继续开口：“联蛮之策古已有之，众圣遨游万界，何尝不是为人族寻找其他助力？这些年来，各家都想都联蛮，只是用时甚久而收效甚微，然我杂家近些年来所行颇有成效，各项成本也均在可控之内，足以证明此策可行。如今，在下只是希望，将联蛮抗妖作为主要策略罢了。”
　　西圣刘勰开口道：“哦，你们做了什么？”
　　宗莫居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缓缓说道：“不瞒各位，十年前蛮族大乱，便是我为大儒时所为。”
　　众圣震惊，面面相觑，那次景国北部的草蛮中发生内乱，一头大蛮王与另一个部落的大妖王相争，双双身陨，牵连数十万普通妖蛮身死，十国震惊。此举若是他的手笔，堪比一国数年之功。
　　南圣祖冲之也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莫居，具体计划你可有了？”
　　宗莫居点头道：“是的，我有意先联合圣元大陆的蛮族，暗中分化妖族与蛮族，设法解决其中亲妖一派，扶持其中亲近人族者。其后，人族适当展露实力，震慑一部分墙头草，并继续尝试教化蛮族。待到人族完全收复蛮族，便可以之为跳板，联合其他几域的蛮族，共抗妖族！彼时，纵然依旧无法战胜妖族，我们至少有了可以与之平等对话的地位。”
　　众圣闻言心下略松，渐露喜意。此时，蜀国半圣米奉典也开口问道：“那你有几成胜算啊？”显然，众圣仍有疑虑，依然不敢轻易表态支持宗莫居。
　　宗莫居却是微微苦笑，叹道：“说来惭愧，胜算只有不足五成。妖族毕竟是万界之主，若察觉出我等的意图，只需派遣两三尊大圣前来，便有可能毁了人族未来的希望；若有祖神级别的出手，圣元星只怕都会覆灭……如今，我也只是希望能为人族，找到一条勉强能走的路罢了。”
　　此言一出，众圣相顾无言，不少人心生退意。
　　宗莫居心下微微着急，却也知此时不是开口的时机。
　　陈观海见状，心头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今，没有人真正反对宗莫居，却也没有谁，是真心支持他的。他即将被众圣孤立，不，是已经被孤立了，因为他想要站在人族抗妖的最前方，他想带领人族走一条危险与机遇并存的路……莫居啊莫居，你是杂家，不是儒家啊！罢了，现如今的局面，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不是吗？自己有有何面目这么想？只是，眼下的情形或许比自己想象得更严峻。
　　陈观海缓缓抬头，正色问道：“公孙衍、张仪，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可谓大丈夫否？” 陈观海用来发问的，是《孟子滕文公下》中景春与孟圣关于大丈夫的讨论，暗指宗莫居的纵横之道不过是苟且偷安委曲求全的妾妇之道，并非大丈夫行径。再深一层想下去，陈观海这是有意让浩然之气与纵横之术对撞了，若宗莫居无法给出圆满的回答，儒家诸圣怕是不会赞同联蛮抗妖之策，毕竟谁也不想担着一个“赞同妾妇之道”的名声。
　　宗莫居闻言不慌不忙，朗声道：“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宗莫居以《中庸》文句作为回敬，是说自己亦是有浩然之气，所行乃是正道，人族处于危难之际，自己所作所为是为救亡图存，自然不违背圣道；即使要在妖蛮之中纵横反间，亦是遵循圣道。君子自然是要行道的，而他宗莫居的道，便是通过联蛮抗妖而弱妖蛮强人族，具体措施或许有所权变，行道之心却不会改易。
　　陈观海轻笑道：“呵呵，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孔圣耻之，观海亦耻之！”陈观海此言，还是觉得纵横之术只是小道，行此道的话，会有碍于自身的仁德大道，虽有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嫌疑，却也是宗莫居无法回避的问题。
　　闻言，王惊龙似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陈观海。
　　宗莫居正色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况乎妖蛮？观海兄怕不是有些妇人之仁了？”显然，妖蛮并非人族，自然不能以人道对待之。
　　陈观海道：“荀圣曾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孟圣亦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等为圣者无君之名却有君之实，岂可枉顾百姓生死？”
　　宗莫居冷笑：“孔圣言道：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为人族大义，牺牲莫居亦可，他们便牺牲不得了？”
　　陈观海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双目中迸发出一缕仿佛旭日东升般的刺目光芒，声音却依然平静无波：“敢问宗圣，人族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宗莫居的目光在与陈观海接触的一瞬间，微微一缩，神情也有些不自然。他侧过脸去，口中缓缓吐出五个字：“无圣不成国……”
　　陈观海神情更显冷厉：“不说成败，便要牺牲一尊半圣，灭了一国么？我竟不知，我们的宗圣陛下，是人族半圣还是妖蛮半圣了。”
　　宗莫居再也难掩怒色，厉声问道：“陈圣慎言！吾乃人族半圣，岂可受你这等诛心之言？！”
　　陈观海声音微微发颤：“我是诛心了，可是你看看你的计划，未必能打击到妖蛮，却要人族先来牺牲！我怀疑你，莫非想做那妖界的人皇？！”
　　宗莫居气得浑身颤抖，眼中却划过一抹悲色：“陈圣！你是怀疑我要逆种？可是未谋胜先谋败，我也只是做推演罢了！最好的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次一些的便可能以一国的牺牲为代价达成联蛮，最差的不过是人族族灭罢了，若我等无所作为，百年后依然是灭顶之灾！联蛮抗妖，至少让人族还有可能走下去！”
　　见宗莫居与陈观海越吵越厉害，王惊龙连忙上前制止，安抚两人。
　　众圣知道，宗圣与陈圣原本关系莫逆，陈圣此前还去旧桃居养伤了。前些日子听说两人似乎闹翻了，原本还不信，今日一见，倒是也信了三分。何况，宗莫居的愤怒和悲伤他们也看在眼里，不似作伪，陈观海对儒家之道的信奉和景国的感情更是人所共知，两人之间有圣道之争，倒也不足为怪。
　　众圣心思转动间，对联蛮抗妖之策的信任度倒是也有了六七分。
　　宗莫居冷笑：“如今人族面临这种局面，陈圣您还有什么更好的策略么？”
　　陈观海半晌无语，轻叹一声：“愿天下大同，由无所施其勇，赐无所用其辩。”这句话出自《孔子家语-致思》，孔子在农山游览之时，与随侍身侧的学生子路、子贡和颜回三人有一段对话。孔子让三位弟子各自说自己的志向，子路希望能率军征战，括地千里；子贡希望能游说诸侯，为国解难；颜回则希望用礼乐教化实现天下大同，让子路、子贡没有用武之地。陈观海的这番话，似是在自比颜渊，将王惊龙等人比作子路，而把宗莫居比作子贡，以表达自己的态度。但明眼人亦可从中看出，陈观海已然作出退让，不欲再和宗莫居有正面冲突了。
　　宗莫居闻言也放缓神色，开口道：“这亦是我所愿。然天下之无道也久矣，虽孔圣复生，恐亦难安。”
　　王惊龙似是还有些不服气，轻哼一声道：“我们还是要想法子提升实力，把妖蛮打怕了就好。”
　　宗莫居淡定开口：“话虽如此。可东海龙圣我们都打不过……”说罢，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王惊龙。
　　王惊龙哑然，知道宗莫居对自己有些怨念，却难得还有些少年人的习性，倒也不和他计较。

　　见无人再开口，王惊龙宣布进入表决环节。众圣纷纷做出选择。百息后，王惊龙缓缓开口，宣布圣议的结果，支持者九成，两票弃权，一人反对。联蛮抗妖之策正式成为人族对待妖蛮的最主要方针。
　　众圣纷纷向宗莫居表示祝贺，并宣称自己也会积极参与到联蛮抗妖之中，为人族谋求更好的未来。宗莫居向四周含笑致意，也表示愿与诸圣勠力同心，共抗妖蛮。
　　可是宗莫居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不一定是支持自己的，站在自己对面的也未必是反对自己的，可人心远比棋局复杂，自己未必能真正看破。只不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联蛮之策已经成为自己的圣道，那么自当直道而行，路，毕竟是人走出来的。
　　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