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正义的小天使 第二天清晨 ...
-
第二天清晨,夏阿李起床之后推开房门,便见到李承谨坐在外面的藤椅中饮茶。
想来他是个喜欢安静的,从她昨日住进来到今天,没有见到一个宫人在园子里伺候。他的住所也不像自己想象的皇宫那样,在她看来,这里就好像是大了几倍的夏府。
走上前去,跟李承谨打了招呼,“四哥早。”
李承谨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含笑看着她,将桌上的点心向她推了推,“先吃点这个,早膳时间已经过去了,我命小厨房给你重做了一份,不过需要等一会儿。”
看着面前的点心和带着笑的小公子,夏阿李垂眸道,“四哥,你给我找了这么好的活儿,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过,我终究是进宫给您当丫头的,你将我当小姐似的对待,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李承谨看着她将话说完,然后慢条斯理地比划着,“谁说你不用干活了?你也知道,我这锦园没有旁人,园中的花花草草以及一切吃穿用度,都得你一人负责,很辛苦的,所以我不对你好点,这心下也是跟你一样不踏实的。”
看他打完手势,夏阿李笑了,眼睛霎时眯成了两个月牙,颇有种娇憨的小女儿家的感觉。
她今天已经换上了宫服,淡黄色的小马甲里面是月白的内衬,马甲上还绣了几朵海棠花。不过头发并未梳成宫里的发式,只是在两侧各扎了一个小小的丸子头,不知道这丫头在哪翻出来的红石榴吊串,插在一侧的“丸子”上,一动作几粒红色的小珠子就晃起来。
不错,倒是很有灵气......
“四哥,我们何时出门?”
李承谨听得一愣,“去哪?”
“四哥,你不记得了?昨日你说,今天带我出去认路的呀。”
“好,待你将早膳用过,我们便出去。”
......
出了锦园,夏阿李方知,自己住的锦园原来只是锦云殿小小的一角。
出了锦云殿,再经过一道宫门接着向南,其间又经过几座桥,听李承谨说,原来御河并不是一条河,宫里经流的所有河都唤作御河,每一段各自又有一个名字。
李承民所在的那条河就叫做上南河,处于宫中的西南角。
听及此,阿李扭头看着李承谨,“那我们再往前走,岂不是就能见到他了?”
说完,夏阿李就凑上前去,拉住李承谨的胳膊,“四哥,我们去找李承民玩好不好?”
李承谨微笑点头,带着夏阿李便向李承民所在的地方走去。
......
“啊——,嬷嬷饶命啊!!!” “皇后娘娘!啊——奴婢冤枉啊!!!”“救命啊!”......
......
已经到了上南河,刚走到昨天夏阿李哭鼻子的地方,就听得隐隐的惨叫,叫的热闹,听声音不止是一个人。
李承谨听不见声音,对此也并无反应。但是这叫声一次比一次凄厉,听得人皮酥骨麻。
再往前走几步,实在是忍不住了,夏阿李站住脚,拉着李承谨便向声源走去。
......
李承谨起先还有些惊诧,再一看她的去向,便任她拉着也不阻拦。
距宫门一小段距离,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拉着李承谨躲起来。
门开着,前面跪了个少年,看样子和李承民差不多大,只不过略显单薄,身形格外瘦削。衣着也甚是朴素,就连素来不喜繁复的李承谨都要比他穿得讲究些。
刚往宫内看了一眼,她就眼皮一跳,整个身子跟着抖了一下。
里面三个人被旁边的太监用鞭子抽得死去活来,遍地的血迹,其中一个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身子摇摇欲坠。
......
芳姑姑倚在越酣宫殿前的椅子里,听着前面三个女子的叫声,十足不屑的扯扯嘴角,也不当回事。跟看风景一样打量起这院子来,破破烂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冷宫呢。
不过想来梅妃已经疯了六年,六年前皇上在她疯后,就将她关在这个地方再也没来过,跟冷宫也没什么区别。
“姑姑,死了。”
听到下面的太监禀报,她起身,走到林容的面前。
那女子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整个背上血肉模糊,没有一处好肉。
林容,你我相识也有十几年了,从来就没有看对方顺眼过。
看,到最后还不是我赢了。
看看不远处的梅妃,似是受了惊吓,抱着头蜷成一团,蹲在一棵树下。头发乱糟糟的,一身红衣好像从来没有换过,看着就恶心。
走上前去,一脚踩到了已经死去的人的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人,就像是看一只蝼蚁,满是倨傲。
守着这么个主子十年,值得吗,蠢货。
“拖出宫,扔到乱葬岗吧。”
接着,转头看向宫门口跪着的人,“殿下,你做出这等龌龊事来,皇后娘娘仁慈,加之并未酿成大祸,对你是从轻发落。”
“再者,想你小小年纪,母亲又是个......想必是梅娘娘身边这些个贱蹄子挑唆的,林容也算是死不足惜。不过,梅娘娘毕竟是您生母不是,您又不是宫外那些没娘养的野孩子......”
说到这里,莫芳顿了一下,抬起手虚虚在脸上一碰,“哎哟,您瞧我这张嘴,真是该打。不过也就是这么个道理,所以,皇后娘娘的意思是,罚梅娘娘二十鞭。”
门外的少年一直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手紧紧握拳,“事情是我做的,我替我娘受。”
那妇人讥诮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您放心,您也逃不过惩戒,梅娘娘受鞭刑乃是皇后娘娘懿旨,老奴也是很为难呀。”
少年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旋即抬起头来,嘴角含笑,玉容朱唇,眉间含情,一双桃花眼邪魅至极,整个人就像一朵妖冶的红梅,开在雪地里的那种,红的夺目。一看就是勾魂夺魄的魅精,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
“姑姑说得极是,启儿知道芳姑姑最得皇娘娘的心,就当启儿求您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饶是徐娘半老,见到这么一个画里走出来一般的少年,莫芳的心还是禁不住漏跳了几拍。
清了清嗓子,稳下心神,妇人开口道,“既如此,那便由你尽数挨了吧,加上罚你的三十鞭,一共五十鞭,你可受的住?”
“既做错了事,便不计什么惩戒,姑姑只管罚便是。”
......
看着远处挨打的少年,打了这么多下竟未喊过一声。
夏阿李转头看向李承谨,问道,“四哥,五十鞭刑厉害吗?”
“执鞭的都是练过的人,一般人三十鞭已经是极限了,五十鞭,怕是会没命的吧。”
“啊?那他一个人怎么能扛得住呢,四哥,你是皇子说话一定管用,去救救他吧!”
李承谨面露难色,比划道,“这......恐怕不行,罚他的人是皇后娘娘,皇后办事,我们无权过问。”
夏阿李一听,脸上写满了沮丧,自顾自地喃喃道,“那岂不是,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了......”
其实也不会。
皇后素来对梅妃和李承启刻薄,但也只是在内廷,父皇对这些事从来不过问,所以一直相安无事。可是如果李承启今日真的被打死,那皇上势必要调查清楚。
所以,估计看他快要扛不住的时候,那些行刑的太监就会停手了。
正是因为这一点,李承启才会想要给梅妃下毒,引皇上过来,想来是盼着皇上看到他母妃之后能够回忆起之前的感情,或者是发现些什么。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么错漏百出的幼稚手段还用的出来。
......
还没等到他跟阿李解释,就看到民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不是向他们来的,径自走到了越酣宫前。
伸手,一探,一夺,一扔。
就这么几个动作,那太监手里的鞭子就被扔出去了。
行刑的太监傻眼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靠在椅子里的莫芳也傻眼了,不知道这位脑袋缺跟弦的五殿下是要闹哪样。
......
“我不怪他,不许打。”
莫芳站起来,草草行了个礼,便对李承民道,“五殿下,这是皇后娘娘的吩咐。”
虽然是打着给你出头的名义,但是跟您老人家真的没关系好嘛。河边难道不凉快吗,您在这儿掺和的什么劲儿啊。
李承民不管这些,站在那里,“找皇后,不打。”
莫芳没有心情跟这个痴儿闹,只说一句,“那就等您请来皇后娘娘的懿旨再说吧。”
接着,她便吩咐旁边的太监继续。
可这鞭子刚捡回来,还没有抡起来,李承民就皱起眉头,抬腿将太监踢了出去。
转过头来,看向莫芳。
莫芳心下慌了,看着满院子的宫女太监都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她强装镇定,声音却略微有些颤抖,“五殿下,你这是做什么?我等也只是奉旨办事,你又何苦为难我们......”
李承民腿还没有抬起来,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低头看向侧下方,李承启脸色苍白,嘴上也没了血色,额角浸着冷汗。
“不碍事,五殿下,请回吧......”
艰难的地吐出这么几个字,已经花光了李承启全部的力气。
李承民却很坚持,“这样会死,不怪你。”
“我让你走!离我远点!”
他讨厌他,尤其是讨厌他那一双眼,永远摆着一副很纯净很天真的样子,在他看来,他的纯净本身就是一种讽刺,无时无刻不在嘲弄着像他这样的人。
他干净,他无暇,而他呢,就是妖女之子,施媚的怪物,利用自己皮囊的下三滥。
凭什么,生而为人,他李承民就是青天白日里的雪,而他就只配做阴沟中的腐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