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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遇李承民 手里提着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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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提着刚捡起来的点心盒子,按照两个宫女指的路,夏阿李一路找过去。
......
越走路越窄,两边的树荫也愈发浓密,夏阿李心下怀疑,是不是她们故意耍弄她的,这哪里只有五十步?
不过,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顿时整个视野都亮了许多......
面前确实是河面,不过不似她所经过的几条御河,这条河真是宽得不得了,站在河岸边,竟连对岸都看不到,举目四望皆是水面。
......
比起御园里那些小家子气的河流石桥,这才是真正的皇宫气派,气势磅礴,波澜壮阔......
抬眼向远处瞧,忽然见水面上有一抹淡蓝的身影,再仔细一瞧,原是在河面上建了台子。
距河岸较远,在岸与那台子之间,只有一根根木桩作桥。
木桩几乎跟水面齐平,风一过,掀起河面的一层才隐约能够看到。
估摸着那位就是五皇子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喊他。
......
许是看到了她,那身影动了动,向岸边走过来。
......
那木桩本就难以看到,他这么过来,似是踩在水面上飘过来的一样,水上起风,正巧将他的衣角吹起来,衣袂飘飘的,倒像是从海上仙山里出来的仙人。
好像听到那两个宫婢说,他是个痴儿?
她以往见到的痴儿,肥头大耳,哈喇子乱流,说话不清楚还脏兮兮的。
像他这样整齐又好看的痴儿,还真没见过。
......
思及此,夏阿李不禁又叹了口气。
嗐,到底是皇宫,这痴儿的标准也这么高。
......
“你,给我的?”
小少年转眼已经到了她面前,看了看她手中的盒子,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刚刚距离太远,她也没能细瞧他长什么样,这么近距离一看,更是坚定了她“在皇宫,痴儿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的想法。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在她这七年的乞讨生涯中,走大街串小巷,就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他身上穿着蓝白色的衣服,银线绣纹镶边,看着她的那双眼睛晶莹透亮,就像是冬天出日头的时候,她捧在手里的一捧雪。
“是,我的?”
见夏阿李久久没有回应,他也不恼,只是又问了一遍。
“啊?啊,是的。”
对方接过食盒,取出里面的点心,也没有放进嘴里。只是到河边去,似是要喂鱼......
看他掰下一小块糕点,向河里投去,夏阿李就凑了过去。
“那个......五皇子殿下......”
“嗯?”
对方停下动作,转头很认真的看着她。
“您如果不吃的话,我......奴婢可不可以拿几块呀?奴婢饿了......”
听完夏阿李的话,少年歪头看了看旁边的食盒,然后回过头来对夏阿李道,“脏了,母妃说,不能吃。”
在宫外,有口吃的都已经很不错了,她怎么会讲究这个。
看这位五皇子是个好相与的,也没有不让自己吃的意思,只是觉得吃这些不干净,夏阿李也就放了心,上前拿出一块粉红粉红的糕点来。
对五皇子道,“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奴婢不嫌脏,这些都是奴婢弄干净的......”
......
五皇子也没有阻拦她,只是继续喂他的鱼。
两个人一个人站在河边喂鱼,一个蹲在他后面的食盒旁边大口吃着东西,互不干扰也不觉尴尬。
手中的一块点心掷完了,少年转身准备再拿一块,不想已经被她吃得一块不胜。
夏阿李满足的站起身,揉了揉肚子,又犯起她在宫外的习气来,走上前去拍了拍五皇子的肩,对他道,“我叫夏阿李,我很喜欢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你,流血了。”
“什么?”
少年看着她的脸,然后抬手在她鼻子下方一碰,伸出手给她看。
果真是血!
正疑惑,夏阿李开口道,“怎么会......”还没说完,只感觉嗓间腥甜,一股不明的液体就涌了出来。
头开始晕眩,脚下也渐渐虚浮起来。
完蛋了!!!
趁着自己还没有彻底倒下,夏阿李扒拉着少年的肩膀,“你......认识,唔......李承谨吧,带,带,唔......无固去(我过去),唔......他......”
李承民,一个刻苦练功的小青年。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穿着淡蓝色的、仙气飘飘的衣服,云、水、花、鱼、他,多么静谧而又美好的画面。
可是,一个女子来了,吃光了他喂鱼的食物。
然后便扒在他的肩头,边说话边吐血,边吐血边说话。
满脸血迹,面部抽搐,对自己拼命的翻着白眼,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衣服,拼命往自己身上蹭......
这幅画面,一度给这位小小少年的心灵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
慧明宫后殿,李承谨已经为夏阿李施过针,确认是中毒无疑,不过好在救得及时,再调养一段时间就无碍了。
他刚见到民儿背着她,浑身都是血的样子真真是吓了一跳。
收了针,转身便对上了李承民的眼睛。
“我等她醒过来。”
都道他是痴儿,可在他看来,李承民更像是上天的儿子,造化自然孕育的精灵,完全没有一点杂质。
他那一双眼睛,就像是初生的小狗,晶亮亮的。狗有灵性,从来不依表面看人心,全凭心和本能感知。
也许就是这一点,民儿虽五识难辨,却能看懂自己的手势表达的是什么意思,甚至有时只是一个眼神他便能晓透其意。
......
李承谨看他一身衣服被血染的不成样子,便示意他先换上自己的衣服。
“这,新衣服,母妃刚给,换下,生气。”
少年,你就是不换下,这样给你母妃看到了,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李承谨是知道李承民的,他若是不换,那便是不会换了,所以也不做阻拦随他去了。
......
夏阿李只觉得自己做了个梦,醒来之后头痛欲裂。
强撑着坐起来,不远处四殿下正端着一杯茶喝得不亦乐乎。
在一转头,就见到旁边立了个人,身上血迹斑斑吓了她一跳,仔细一看,这不是五皇子是谁,身上穿着的正是今天上午的衣服。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自己弄上去的......
心里过意不去,开口道,“谢谢五皇子送我回来,阿李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失礼得很。”
对方未接话,兀自问道,“你,名字?”
“呃......夏阿李。”
不知道为什么,生平第一次介绍自己时,她说“夏”字的时候觉得心虚。
“我叫李承民。”
没头没尾的对话结束,李承民直接走到窗前,纵身一跃便出去了。
“四殿下?”
真真是被他一系列举动给唬住了,夏阿李张着嘴巴愣了好久,继而看向仍然端坐在桌前的人。
“不妨事,民儿许是,想跟你做朋友吧。”
接着,李承谨便问起了正事,“说说吧,你这是怎么回事?”
在听夏阿李将整件事讲完之后,李承谨并未作出反应,只是低头思考着。
待他抬头看向自己,夏阿李又道,“听那两个宫娥讲,之前也有人送过吃食,如果有毒的话,那李承民应该早就中毒了。总不可能,李承民从来没有吃过吧。”
听到这里,李承谨深深看了夏阿李一眼。
接着起身,上前揉了揉夏阿李的头,对她比道,“今日我家阿李受委屈了,王公公说的你记着些也好,不过在我殿里,不必在意那些。”
接着又道,“这几日,我带你在宫中走走,若是平素无聊出去走动,也不至于出现今天的现象。以后你就唤我四哥吧,就像民儿那样。好了,你这一天这么精彩,定是又累又饿,四哥等会儿命人给你送些吃的,你且先歇着。”
说罢,李承谨就走了出去,留下夏阿李一人在房中休息。
出了门,李承谨长吁了一口气,宫中的事,谁能看得清楚呢。这些个腌臜事,他决计不会让阿李看到,也决计不会让她卷进去......
可是......
阿李所中的毒,看似声势浩大、来势汹汹,实则未伤根本,绝不是想致人于死地所用的毒,所毒的人对下毒者来说应该很是重视,下毒的目的也只是引人注意罢了。
既如此,这毒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民儿的点心里呢......
如果不是下毒者放错了,那就是有人知道他下毒,将点心给掉包了。
民儿每日练功,固定有人会去送吃食。除此之外,其他各宫都配有自己的小厨房,除正餐是御膳房送去外,像这样的小点心在自己宫里也就做了。
在这个时间固定需要有人送糕点的,除了民儿,就只有她了......
李承启......
......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下面,皇后必然是要帮民儿出头了。
......
算来李承启比民儿大五岁,今年应是十五岁了吧。
到底还是小,跟皇后斗,还是幼稚了些。
皆为了自己的母亲,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
可是,李承谨忘了,他现在可是比李承启还小了一岁呢。
......
在这宫里,只有一个李承民是干净的,所以他被唤作痴儿。
其余的人,比如说李承谨,可以说他不是恶人,有时候也可以说他是大大的好人,但他却不是绝对的好人。
对于有的事情,明知有人受了委屈,明知孰是孰非,却也充耳不闻,他未作恶,但跟作恶也没什么区别。
比如,如今外面关于李承启被皇后训话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他却仍坐在院子里品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