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楼的礼物》飞翔的披萨

8、第8章 再一次就好 刘言比

　　刘言比自己预计的要更早地适应了单身的生活,当然，头几天是有些混乱，最主要的原因是睡不着,于是他爬起来玩游戏、看小说，到凌晨四点五点才睡，如此几天，身体就吃不消了，工作的时候自然精神也不好。主管找他聊天，才得知他离婚的事，劝他请个假好好休息，他不肯，再三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他说：“我需要工作，忙碌起来。”

　　主管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去喝两杯？”

　　那天晚上他放开了喝，很快就醉了。第二天，主管红肿着两只眼泡，一看到他就说：“你行行好，在你找着媳妇之前不要找我喝酒了！这又哭又抱又亲的，被人拍到发网上我还怎么见人哪？”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刘言暗暗告诫自己，然后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作息时间，每天增加一个小时的运动时间，游戏也删掉了，再睡不着便看看书，看看电影，如此睡眠情况虽未完全改善过来，但也不致影响到第二天的工作了。

　　周日，刘言闲下来，时间一下子充裕了起来，可他就像一个抽中大奖的穷小子，拿着大奖却不知该怎么花。他有点困惑，以往每个周末是怎么过的呢？好像多数时候都是和妻子带着女儿出去玩，有时候两人也趁着女儿学钢琴的时间去看看电影什么的。天气好的时候，妻还会拉着他，把家里打扫洗晒一下，她说喜欢刚晒过那几天床单上阳光的味道，他总是笑话她：“什么阳光的味道？除非咱们睡的不是床单，而是一盆百合花……”

　　打住！刘言在心里喊了停：“已经是前妻了……”

　　看天气还不错，刘言便把床单被套什么的都扯下来，塞进洗衣机里洗，待把它们全部晒在阳台上，他才满意地靠在阳台上抽起了一根烟。想着是不是约两个朋友一起出去吃个午饭，可翻开朋友圈一看，都是朋友们晒带着孩子在哪玩在哪吃的图片，便作罢了。打开冰箱，只有两个西红柿，就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凑合吃了。又打开电视，看到正播着伊斯特伍德的一部西部老片，看了十多分钟，完全看不进去，索性把电视关了，下楼把车子驶出了小区，可开了十多分钟，他也没想好要去哪，便漫无目的地随着车流走着。

　　周末好些地段还是很堵，他有意地往车流少的地方开去，于是便越走越偏，渐渐地，有了一些山路。没有了城市里的交通限制，他也懒得认路，开到哪算哪，很快便迷路了，又或者没有迷路，山路弯弯曲曲，到处都是树林，看起来都差不多。

　　刘言只得打开了导航，又在山里绕了半个多小时，才重新到了大路，路旁的牌子上标着“戚家山”。刘言恍然道：“是到这了。”“戚家山”是W市的公墓，之前他也来过几回，不过走的都是大路，今天走的这条不知名的山路多用了几乎一倍的时间。刘言犹豫了一下，就从路牌旁的一条上山的水泥路开了进去。

　　这段水泥路很长，路两旁整齐地种着许多松柏，松柏之间立着半人来高的石柱，形成了一个静谧的声场，固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里面的声音也仿佛被困住了一般没有任何穿透力。

　　突然视线一开，悠悠蓝天白云下，一个宽广无比的陵园占据了山顶所有的地方，仿佛整座山是一具史前巨兽的骸骨，而巨兽死后，他的骨头还在生长，一排排地刺破了皮肤，那一列列整齐的墓碑就是那刺出来的骨头了。

　　刘言在停车场旁边的商店买了祭品，从陵园中间的台阶走上去，十多排的位置右转往里，在一个墓碑前停下来。

　　出乎他的意料，墓碑四周很整洁，杂草显然是刚刚拔过，香烛看来也是这两天燃尽的。刘言将刚买的香烛点燃，放在旧的那一对旁边，说道：“奶奶，我来看您来了。”

　　“小梅这两天也来了吧。那您肯定已经知道了，是啊，我们……我们分开过了……”

　　“我对不住您，奶奶，我搞砸了。”

　　“记得第一次见到您，您就说，小梅性子倔，要我多让着她。我做的不好，常常还是她让着我……”

　　“我也总是惹她生气，现在想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时为什么就不能主动点哄哄她呢？其实每次事后我也后悔，可事到临头又要倔那一下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您临去前，还跟我叮嘱，说小梅过去不容易，要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我……要让您失望了，因为，我根本就不是那个能给她幸福的人，她也给过我机会，可我没有珍惜。您在天之灵，好好保佑她，让她能找到一个比我更爱她疼她的人吧……”

　　天不知什么阴了，从陵园下来，过了那一段林荫路，越发阴沉了，空气中有些压抑，刘言打开车载音响，喇叭里流淌出一段轻缓的钢琴伴奏，然后小提琴声加进来，男声响起：

　　“想看你笑，

　　想和你闹，

　　想拥你入我怀抱，

　　上一秒红着脸在争吵，

　　下一秒转身就能和好，

　　不怕你哭，

　　不怕你叫，

　　……”

　　突然，视线模糊了，刘言以为下雨了，他刹住车，才发现是自己流泪了，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夺眶而出，喉咙里一阵一阵地抽搐，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这么难过过了。他以为自己不会难过，他以为时间会抚平一切的伤痕，彼此会放下旧的包袱，更轻松地启程，可他没料到，那悲伤之箭虽然射向了空中，但在十多天后准确地找到了他，并且，那悲伤经过了时间的积累，似乎更增添了数倍，让他无力招架。他趴在方向盘上，任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袖。

　　这时，车外响起一阵尖锐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装满原木的货车拐弯过来，没想到一辆轿车正停在出弯道的地方，货车急刹不住，一下子把前车地撞出了弯道，轿车掉下山坡，惯性使车子翻滚起来，越滚越快，最后重重地砸在一棵大树上才停下来，车身在翻滚中已是支离破碎，最后那一下拦腰撞在树下几乎把车子撕成了两截。

　　这时，小雨下起来，冰凉的雨点穿过破损的车窗，滴在车内刘言的脸上，把他从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中惊醒过来，眼睛睁开了一线，神思却飘到了数十公里外的家：“淋了雨，就没了阳光的味道了……”然后就再次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