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楼的礼物》飞翔的披萨

13、第13章 那些年，我们一起送的女孩 “于露

　　“于露？”刘言先是皱起了眉，然后慢慢舒展开。于露，这个梦幻般的名字是远比高三时的晶更为久远的记忆，存在他的记忆当中太久，以至于平时他从不会去打开那个记忆的抽屉。人脑似乎有这样一种自动归档的功能：哪些是每日必用的，哪些是常用的，哪些是不常用的，哪些已经无用了……于露，就是那个不常用的抽屉里最靠里面的那个档案。虽然这个抽屉已经多年未曾打开了，可是只要一打开那个档案，上面的字迹依然泛着新鲜的油墨香味。

　　每一个少年的心中都会有这样一个终极的梦幻女孩，这个女孩绝对和性无关，和柴米油盐无关，到最后也许和对方这个人都无关了，因为也许他心中的她只是脑海中一个经过美化和加工的形象，并不是真正的真实的她。于露就是属于刘言心中那幅画的女主角，而那幅画面被定格在他脑中是因为一次考试。在某一个答题的瞬间，刘言抬起了头，看到了靠窗边的一个女孩的侧影，然后他就呆住了。

　　女孩剪着恰好齐及耳根的短发，因为低头做题，一缕头发垂落下来，从她的脸庞到嘴角弯了一个弯，另一个美妙的弯是她秀巧的鼻子，似乎可以闻到数百米远蘑菇的香味似的精灵一般灵秀的鼻子，最后一个弯是她的黛眉，她的眼睛则像是这个弯里被呵护的一颗最为晶亮的黑宝石，而她的唇，就像是一个密语，密语念过，这幅画便刻上了刘言的心间，不不！并没“刻”这个动作，这个密语更像一块布，掀开布，他才发现，这幅画本就在那里了。是什么时候挂在那儿的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来到这世上的五千多个日夜的某一天，在那个考场，那块布被掀开了。

　　后面发生的事就比较可笑而无趣了，刘言托着脑袋静静欣赏那幅画良久，然后他如梦初醒般，开始动笔了，不是做题——而是在试卷的空白处开始把这幅画画下来，可惜，直到考试结束时，这幅画仍未完工，于是他把那幅画部分的试卷给撕了下来，所以这次考试他考了一个历史最低的43分。无趣的部分则是在刘言整个青春时代，他都没有和于露说上哪怕一个字，他仅仅在学校的各个角落偶遇到她，擦肩而过，然后远远地欣赏又一幅画。

　　第一次和于露说话是在刘言大学毕业，工作数年之后，一天，他认识了一位朋友的朋友，相谈甚欢，而再次和那位朋友的朋友再见面时，于露被介绍给刘言认识，她此时的身份是那位朋友的朋友的妻子，虽然和记忆中的样子有了不少出入：头发长长的过了肩，黑宝石似乎不那么晶亮了，磨损了一些光泽，也没有再穿纯色的运动衫……但刘言还是一眼认出，是她！后面两人也见过几面，每次都是礼貌而和善，刘言不免有些许感伤，自己做的这些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了吧？但在某一两次交谈中，他也微妙地察觉到她的眼神在那零点几秒的停顿中似乎透露出一点不一样的意味，好像在说：“我知道你，那就是你，对不对？”刘言也以几乎同样时间的停顿来回应：“是的，那就是我。”

　　而这些微妙的停顿来自刘言做的一件事，这件事源于有一天，刘言和王、金两位闲聊时，碍于心中那份暗恋的情怀无处宣泄，他故作神秘地对二人说：“唉，我最近中毒了。”然后说自己如何着迷，如何单恋等等，二人果然被吊起了味口，问对方长什么样，在哪个班等等，刘言又形容其为“上帝完美的杰作”，这便进一步吊足了味口，于是二人缠着刘言带他们去于露的教室外面看一眼，刘言表面勉为其难实则求之不得地答应了。

　　晚自习的时候，三个人来到了于露的教室外，在刘言的指示下，王、金二人透过教室的大玻璃窗找到了于露，金洋失望地说：“就这样？我还以为多漂亮呢。”

　　王鹏则是看了好半天才点点头说：“确实不错，每一个角度都很可爱。”

　　刘言瞪了金洋一眼：“听见没？你什么眼光？一边去！”

　　金洋摇摇头，撇着嘴又仔细看了一阵，点点头：“耐看型的，再看几眼觉得还可以吧。”

　　很勉强说“还可以”的金洋，下晚自习前跑来找刘言，说：“我们下晚自习再看看去？”

　　刘言反问：“下了晚自习人家就回家怎么看哪？上她家去看？”

　　“她回家的路上咱们可以跟着她走啊。”

　　“这不是跟踪人家吗？不行不行，我跟你说，绝对不能骚扰她！”

　　“谁说骚扰了？我们又不跟她说话，各走各的，就好像同路的同学，共同走了一段路罢了。”

　　不得不说，金洋说的话对刘言很有蛊惑性，他没做过多的犹豫就答应下来。从那以后，他们三人就开始了一段特别的放学回家的旅程，几乎每晚下自习，他们三人都早早约在学校门口，等着于露从校门走出来，他们就远远地跟在后面。有时候她有同伴，有时是孤身一人。有时空着手，那她就会走得快一点，刘言三人也就跟着走快；有时候她和同伴会在路边的摊上烤几个串，刘言他们便也在附近的摊上烤几个。从小路到大路，又到小路，到小巷，直到于露走进自家小区的院子，他们三人才结伴回家。

　　这样的经历被他们称为“送她回家”，可在长达数月的“送她回家”的过程当中，他们始终没有跟对方说过一句话，以至对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多年后，三人喝酒的时候，偶尔聊到这件事，金洋会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的啤酒肚，感叹地说：“那真是老子这一辈子干的最纯情的一件事。”

　　刘言也会奇怪，自己这三个人的动力从何而来？直到他后来无意中听到一首歌，歌词里有一句：“在你的唱机放进唱片的是我，算是暗中分享过一首歌……”他才算明白，这种暗地里的情怀，其重点并不在想要对方知道这件事，而是玩味那种暗恋的感觉。

　　所以，在多年后再次相见，那零点几秒的停顿之后，刘言在心里笑自己：你又开始一厢情愿地想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