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风风火火_

92、第 92 章 郑重承诺：

　　汗蒸房外面是个挺大的茶座区域，卖水和各种饮料，还有果汁奶茶和一些小零食。

　　白华年点了一杯水，观山海点了一杯果汁，两人相对无言，静坐了一会儿，观山海突然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光了果汁，哐一声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桌子上，说：“让你来你还真敢来。”

　　白华年茫然地看着他，问道：“其实你不想和我说话是吗？”

　　观山海攥紧了杯子，不耐烦地说：“我的意思是，你也不怕我揍你。”

　　白华年慢吞吞地说：“你不觉得穿成这样打架很可笑吗？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不如坐着说话吧。”

　　说完白华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蛋饺皮，都湿透了，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身体的轮廓，更像个皮薄馅大快要透出来的蛋饺了。

　　观山海也觉得这衣服不好看，但是没想出用蛋饺作比喻。他只是看白华年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来气，明明骂过他踹过他，他还是能跟自己坐下来喝水聊天，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大度？还是傻比？

　　白华年不知道观山海心里正翻江倒海，他喝了两口水，不紧不慢地问道：“你跟许印分手了吗？”

　　白华年很关心这个问题，即使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没法看着观山海一条路走到黑，希望能帮一点忙。
　　观山海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白华年又说：“我知道我不该过问，可是我觉得他对你并不是一心一意，你这样很辛苦。即使是同性恋，也是有很专一的男人的。”

　　比如闻锦。白华年暗暗想。

　　观山海紧紧地盯着他，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跟他分手的。”

　　白华年叹了口气。

　　观山海冷哼一声，抱着胳膊，说：“我不是同性恋，我只喜欢他一个，是他让我知道男人的好。”

　　白华年惊讶地张大了嘴，既震惊于观山海的坦诚，又震惊于这个事实。他以为观山海跟他一样，也是同性恋呢！

　　观山海说：“我上高中的时候还交过女朋友呢，呵。后来就碰到了许印，他一开始对我真得很好，找资深编辑指导我写作，帮我要推荐，我写上本书的时候，他连续打赏了一个月。我们一块看电影，约会，去泰山旅游，我想去蹦极，他也陪我去了，明明他就很害怕。”

　　观山海的脸上泛起了难得一见的柔情，眼睛里亮闪闪的，语速很慢，好像回忆得慢一点，那些甜蜜的旧事就可以慢点变质。

　　看到这样的观山海，白华年心里更软了，他觉得观山海可怜的要命。

　　褪去脾气差，暴躁，易怒这些负面标签，观山海其实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未来，对社会，甚至是对爱情，都有着浪漫热血的想法。他在青春炽热的年纪遇到了许印这样有魅力又体贴的男人，一见倾心，毫无悬念地沦陷了，即使许印告诉他，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观山海也是不肯相信的。

　　他对自己很自信，坚信相处一段时间后，许印一定会改变想法，他一定会成为许□□中特殊的存在，而不会像其他男作者一样，和许印相处几个月就分道扬镳。

　　但是他错了，许印还是许印，而他已经回不去了。

　　观山海眼睛里的光不见了，自嘲地笑了笑，说：“那次跟你一块吃饭，许印就开始不对劲了，我发脾气的时候，他不会来哄我了，而是沉默地坐在一边，要不然就回自己家。我更生气了，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他让我改改脾气。”

　　白华年抿了抿嘴，小声地说：“你脾气是不怎么好……”

　　“他以前从没嫌弃过我脾气不好！”观山海砸了一下桌子，眼眶泛着红，说，“太可笑了，他说他喜欢我炸毛的样子，还说喜欢我年轻，喜欢我的身体。现在呢，说让我改改脾气。”

　　白华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垂着眼睛，愁眉苦脸，好像被抛弃的是他。

　　观山海用杯子底砰砰地磕桌子，不耐烦地说：“别他妈叹气了，我不需要你同情我。”

　　白华年说：“那你怎么办？”

　　许印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态度，不会跟观山海在一起了，甚至还打了他。白华年觉得观山海再闹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反而会让自己受伤。

　　观山海轻蔑地笑了：“我说过了，他想抛下我，没门。”

　　白华年无语了，无奈地问：“那你叫我来有什么用呢？”

　　观山海单手搭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正巧碰上你了，发发牢骚不行啊？顺便警告你，离许印远点。”

　　白华年说：“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我绝对不会和许印在一起的，你为什么不信呢？”

　　观山海挑挑下巴，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白华年，问道：“枫桥，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白华年双手握着杯子，表情严肃地说：“不是。”

　　观山海：“我不信。”

　　白华年奇怪了，问：“我看起来真得很像同性恋吗？”

　　许印也这么说过，他都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华年想了想，又说 ：“我有女朋友。”

　　观山海不屑地哼了一声：“哪个女的会看上你？男的倒是喜欢你这一款，看着就好拿捏。”

　　白华年立刻反驳：“我不好拿捏。”

　　观山海嫌弃地撇撇嘴，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好拿捏，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又怂又弱的样子。

　　观山海不想跟白华年聊天了，起身想走，白华年跟着站了起来，做了个拉他的动作，但没敢真碰他。

　　白华年说：“我真的有女朋友，我们感情很稳定，不容许别人介入，当然也不会介入别人，所以你放心吧，我不会跟你抢许印，你……你要是想聊天，可以来找我，我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别人。”

　　观山海神情变得有些古怪，问：“你想说什么？”

　　白华年示意观山海坐下，观山海纡尊降贵地又坐下来了，白华年十指交叉放到桌子上，拇指乱绞着，结结巴巴地说：“我想告诉你，你还年轻，你比我小快十岁了，你的人生有很多可能，谈恋爱也有很多可能，千万别因为许印这一个人对生活丧失信心。你一定有很疼爱你的父母，遇到事情多想想他们吧，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他们一定很伤心……”

　　观山海神情一变，厉声问道：“许印跟你说了什么？”

　　白华年愕然顿住，没有回答。观山海眉头狠狠一皱，气得快咬断了牙齿，愤愤地说：“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他妈的！”

　　白华年不知道说什么了。

　　观山海横了他一眼，说：“他是不是告诉你我威胁他要自杀？”’

　　白华年慢慢地点了点头，刚要再劝几句，观山海忽然就笑了，恶狠狠的，充满讽刺的说：“我才不会自杀，我吓唬他的。”

　　白华年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问：“真的？”

　　观山海说：“当然是真的！要死也是一起死！”

　　白华年本来听他否定自杀，心情稍微放松，现在心又提起来了，表情十分为难，欲言又止。

　　观山海看他的样子就烦，问道：“你就因为这件事，所以不生我的气？”

　　白华年说：“我本来就没怎么生气，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冲动，做了很多错事，所以我理解你。我现在只是担心你因为许印想不开。”

　　白华年的语气十分诚恳，像是真的很关心他，要是仔细看，白华年目光里还有点近乎慈爱的样子，就像长辈关爱年轻人的眼神。

　　“别这么看着我！你才多大，轮得着你说教！”观山海心里怪怪的，吼了白华年一句，又马上后悔了，但看白华年似乎没介意，心里才好受点。

　　白华年小口小口地把水都喝完了，补充了水分，想说的话也说完了，他十分满意这趟出来的成果。

　　他准备回去了，观山海忽然又问：“你真有女朋友？”

　　白华年点点头。

　　观山海随口问道：“长得好看吗？”

　　白华年毫不犹豫地说：“好看，长得也很高。”

　　说完这话，白华年突然就想起了早上在车前的拥吻，闻锦贴着他的额头道歉时缠绵又温柔的话语，好像还萦绕在耳边，让他心脏砰砰乱跳。

　　他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笑出了八颗整齐的小白牙，脸颊也稍微红了些。

　　观山海看他提起女朋友笑成这样，顿时又鄙夷又羡慕。

　　好心可以假装，大度也可以假装，可是深陷爱情的模样肯定无法装出来。他一直把枫桥当假想敌，恐怕是误会了，枫桥真得有对象，两人还很恩爱，又怎么会理会许印的追求呢？

　　观山海更烦躁了，他连续对白华年重拳出击，实际上次次都落空了，最后伤的全是自己。

　　白华年回到汗蒸房，曾衍已经在那里了，招呼白华年过来。

　　白华年看他手里竟然拿着手机，差点跳起来，说：“这里不要玩手机吧。”

　　曾衍不以为然地说：“就一会儿，来，你看看。”

　　曾衍打开的是和闻锦的聊天框，白华年不由地睁大了眼睛。他们的聊天记录是这样的。

　　闻锦：玩的怎么样？
　　曾衍：我吗，我好的不得了。
　　闻锦：别说废话。
　　曾衍：我跟他一起泡的，没别人。
　　闻锦：这还差不多。
　　曾衍：白眼.jpg.
　　闻锦：有没有人跟他献殷勤？
　　曾衍：想啥呢？我们这是正经温泉。
　　闻锦：我对我们华年有信心。
　　曾衍：好吧，确实有几个路人多看了他几眼，别的就没了。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

　　白华年惊异地看着曾衍：“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曾衍：“你穿着浴袍从温泉那里走过来的时候。你没注意到？”

　　白华年：“看得肯定不是我，你不要乱告状，闻锦肯定会生气。”

　　曾衍本来就被热气蒸的要升天，听他这么说，扯着自己的领子，火大地说：“不是你难道是我吗？我还没告诉闻锦，看你的都是男人！”

　　白华年呼吸急促，委屈巴巴地狡辩：“肯定不是我。”

　　曾衍无语了：“我不说他也知道，与其让他猜，不如你告诉他一点，他也就放心了。哎，我就纳闷了，你自己多招蜂引蝶心里没个逼……呸呸呸！心里有点数啊，白月光。”

　　白华年说：“我没有。你们不要这样了好吧，好像在监视我。”

　　曾衍躺在了椅子上，张着嘴吐气，疲惫地说：“你们gay好麻烦。”

　　白华年不吭声，曾衍又说：“别生气啦，你也得理解一下闻胖子。你看你，长那么好看，还在这里露着小白腿，小细腰，他能放心吗？我要是有个漂亮媳妇跟人出去泡温泉了，我……哎，我好像也没那么生气？她肯定跟她闺蜜一块泡，这不都是正常的事吗？”

　　曾衍劝到一半突然倒戈，说：“闻胖子事真多！”又说，“你们gay真麻烦。”

　　白华年看看自己的腿，确实挺白，可也太细了，他觉得不好看。

　　“大家不应该喜欢长得高高的，有肌肉，有力量的男人吗？我有什么好看的。”

　　曾衍翻了个白眼，说：“你一个小0当然这么想了，不信你找个1问问，你这样的行情还是挺好的。”

　　白华年张嘴就想说“我不是0”，一口气提到一半，憋得脸通红，只能弱弱地反驳：“我才不问。”

　　曾衍说：“你是不是没有同性恋的朋友？我感觉你知道的还不如我多呢。”

　　白华年点点头。

　　曾衍不知怎么地，突然来了点精神，顶着一张汗涔涔的脸，眼放精光地说：“我带你长长见识，要不要？前提是别告诉闻胖子。”

　　晚上九点半，曾衍和白华年出现在度假村外面某个酒吧前面。

　　曾衍穿着皮裤和亮闪闪的牛仔外套，鼻梁上挎着椭圆形的金框眼镜，镜片还是绿色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黄铜钥匙。

　　白华年看不懂他的风格，暗暗觉得他像经常丢钥匙的那种人。

　　当然他自己的风格也让他困惑，看着跟平常穿得差不多，但又有哪里不对劲。

　　他的衣服是曾衍给他的，上身是宽松的白底花卉圆领针织衫，领口开的有点大，快把肩膀露出来了。下面是水洗九分牛仔裤，裤脚磨得破破烂烂的，膝盖附近各有一条窄窄的缝，透出白白嫩嫩的肌肤，好像他用自己的皮肤给裤子做了个白色刺绣。

　　最让他难以理解的是，曾衍给他涂了有点粉的唇膏，眼睛周围也抹了点东西，看着眼睛更大更亮了。

　　曾衍自己修了修眉毛，也涂了些乱七八糟的，白华年没看懂他怎么操作的，反正涂完了和以前不太一样。

　　白华年看着酒吧外面的霓虹招牌，忽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后悔自己没在酒店里码字，而是跑到gay吧门口了。

　　他问曾衍里面乱不乱，曾衍说：“这里是新开的，人应该不多，跟着我你就放心吧。”

　　曾衍拉着白华年进了酒吧，在靠近舞台的卡座坐下了。曾衍没敢给白华年点平常自己喝的东西，直接要的果汁。

　　白华年并着腿，后背挺得笔直，捧着果汁小心地打量周围。和上次他在俱乐部见识到的酒吧差不多，音乐很吵，人很多，男男女女衣着光鲜，妆容靓丽。唯一不同的地方，这些人里同性之间的行为更亲密。

　　不久人群忽然爆发出欢呼，原来是到了表演时间。两个赤着上身的男人在舞台上热舞，贴面贴掌再贴身，深情对视，好似一对热恋的爱侣。

　　直到其中一人拿出一条黑色皮鞭……

　　看完表演后，白华年双目呆滞，嘴唇颤抖，说道：“我好像不是以前的我了。”

　　曾衍哈哈大笑，问：“是不是很长见识？”

　　白华年的心情难以言喻，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DJ切了一首舒缓点的曲子，人群稍稍安静下来，好多人都坐下来休息，就是在这个时候，白华年迎来了今晚第二次的后悔。

　　他们的卡座是四人座，曾衍和白华年一人坐一边，然而不断有人过来跟白华年打招呼，有些人还坐在了白华年身边，和他聊天，想请他喝酒，或者问联系方式什么的。

　　也有几个人的目光是落在曾衍身上的，其中一个是女孩。

　　她说：“你好酷啊！我喜欢你的项链。”

　　曾衍眼前一亮，把钥匙扯下来递给她，很大方地说：“送你。”

　　白华年：……

　　然后曾衍说他带朋友来玩，长长见识，他并不是gay。巧的是女孩也说她来长见识的，所以他们两个去一边聊天了。

　　只剩下白华年自己坐在那里，如同落入虎口，左支右绌，根本应付不过来别人的热情邀约。他解释自己是来长见识的，并不是gay，可大家都笑，好像并不信。

　　白华年说得都口干舌燥了，还是有好几个人围着他，说着些不冷不热的话。他拿起果汁想要喝，发现喝光了，他左边的人马上问他想喝什么，他请了。对面的人也问他喝什么，想要请他喝酒，还有人说自己会调酒，想要借一下器具亲自给白华年调一杯。

　　白华年焦急地张望着曾衍的方向，希望他赶紧回来，然后他们就可以离开了。但曾衍和那个女孩在吧台聊得很开心，还拿出手机交换联系方式，根本没注意到白华年的窘况。

　　白华年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他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下脸，忘了唇上还有口红，不小心从嘴角往下拉出一片红痕。本来应该算是妆花了，可在橙光的映照下，就像故意做出来的妆容，显得又性感又纯真，惹人怜爱，他旁边某个有特殊癖好的男人顿时更激动了。

　　“你怎么在这里？”

　　白华年忽然听到有人说话，抬头一看，竟然是观山海，他们一天之中碰到了两次，也太有缘了吧？

　　观山海就在他们隔壁的卡座，他正站起来，越过椅背，瞠目结舌地看着白华年。

　　白华年顾不得什么了，推开身边的人就往观山海那里挤，想要借机逃出去。

　　却见观山海指着他，目光鄙夷到了极点，说：“你还说自己有女朋友，原来你是个骚O！骗子！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