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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嚣张的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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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没有几个司机愿意拉喝醉酒的乘客,醉汉们吐在车上还不算最糟糕,大哭大笑吹牛逼也见的多了,最麻烦的是醉汉们还爱打架,前天司机还碰到一个因为没按他指的路线走就差点动手的。
不过,三百六十行,行行不容易,司机总不能自己挑选乘客,还得照旧本分地开车,只是不时从后视镜朝后座看,观察那醉汉的动静。
幸好白华年虽然喝醉了,但并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司机顺顺利利地将车停在了锦绣家园小区东门口,目送乘客平安下车,心里松了气。
司机放下手刹,正在盘算再拉一个乘客差不多就该下班了,突然听到白华年大喊了一声妈妈。
白华年正好站在副驾车窗旁边,目光笔直地朝前望去,神情有些急迫。
司机好奇地跟着看了过去,只见前面是两个小区之间的夹道,狭窄而静谧,路一侧是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另一侧栽种刚刚吐芽的高大梧桐树,隔着很远才有一盏路灯投下黯淡的黄光,一眼望过去看不到路的尽头,也看不到任何人。
司机手臂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很快他又想,乘客肯定是喝醉了看错了,有什么可怕的。
“妈妈?”白华年又喊了一声,提起脚步就朝前跑去,好像前面真有个人似的。
司机骂了声艹,立刻掉头跑了。
白华年真的看到了一个人,她穿着荷花袖雪纺衫和九分黑裤,脚上踩着双系带的平底皮鞋,长长的黑发垂在背后,是白华年印象中白锦慧最常打扮的样子,素雅又美丽。
她的步子走得不急不缓,可白华年一直追不上她,追了这么多年,她甚至都没回过几次头。
但白华年还是没放弃,一边跑一边喊着:“妈妈,你别走啊。”
白锦慧似乎走得更快了,白华年不得不跑得快一点,气喘吁吁地说着:“妈妈,我,我跟闻锦在一起了,我准备和他同居……”
突然,白锦慧停了下来,白华年脚步一顿,跟着停下,心里一阵紧张。
“妈妈,你生气了吗?”白华年小声地问道。
白锦慧背对着白华年,没吭声。
白华年朝她走了一步,说:“妈妈对不起,我是个同性恋,请你不要生气。闻锦真得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我想和他组成一个家庭,他也很愿意。”
“我要去北京了,黄哥说这样像结婚,”白华年羞涩地笑了笑,自言自语似的说,“真得像结婚吗,我这辈子竟然还有结婚的机会呢?我好高兴。”
白锦慧又走起来,白华年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让白锦慧原谅他的话,白锦慧没有给他任何一句回答,白华年也照旧说得起劲,说得自己口干舌燥。
那条小路走到尽头,是一条宽敞大路,车流和路灯的光芒如银河般划破了深沉的夜色,人声和车声重新涌入耳朵里,恍若回到人间。
白锦慧匆匆穿过非机动车道,迈过种满金边黄杨的绿化带,径直走进了湍急的车流中。
飞驰而过的汽车穿透她的身体,但没有阻碍她的脚步,转眼间她就站在了马路对面。
白华年急急忙忙地跑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可正好赶上了红灯,他被困在人行道前,眼睁睁地看着白锦慧走上另一条路,不见了。
红灯一过,白华年就飞快地跑了过去,他站在白锦慧消失的地方茫然四顾,失望地说:“这次又走这么快啊。”
他站了很久,才摇摇晃晃地转了个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他垂头丧气,满身疲惫,眼睛也不似往日那样闪着光,非常消沉。
但当他隔着栏杆望见自家单元楼的门口时,神情缓慢地发生了变化。
他想起那个时候也是在这里意外碰到了闻锦,闻锦怕他再次逃跑,竟然一下子从栏杆上翻了过去。
白华年晃晃悠悠地走到栏杆前,伸着脖子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上面,两臂自然耷拉下来,看上去像脑袋被卡在栏杆中间。
他露出了甜蜜的微笑,脸在栏杆上轻轻地蹭了几下,雪白的脸颊上沾了些铁锈。
第二天白华年洗脸的时候,赫然见到自己脸颊上有一片高原红,而且只有左脸有。
他惊恐地凑近镜子,扭着脖子左看右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过敏了!
“一定是因为喝了白酒。”白华年翻着药箱,嘀咕道,“原来我喝白酒会过敏啊。”
他家里没有治疗过敏的药,只有一盒红霉素眼膏还算对得上症状。
他打算洗漱完了就涂一点眼膏试试,然后把书和冬季的衣服先寄到北京。
闻锦已经告诉他尽管寄东西,即使家里没有人,物业也会把快递送上门的。
但白华年用洗面奶洗完脸后,那些红痕突然不见了,脸颊白白嫩嫩,像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洁白无暇。
白华年正暗自奇怪,放到客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是黄真打来的,黄真让白华年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说观山海约白华年在三和饭店吃饭,他已经替白华年应下了。他还说三和饭店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饭店,人均消费上千,观山海这次还算有诚意。
黄真宿醉刚醒,嗓子又沉又哑,说几个字就得清一清嗓子,白华年东拼西凑才听明白他的意思,心想,观山海主动提出要吃顿饭,那就是要和解了。
拖了这么长时间的事终于要有个完美的结果,白华年求之不得,赶紧说他一定去,又问黄真去不去。
黄真不怎么乐意地嗯了声,他当然得去,观山海的编辑荇菜也去,他们两个得牵线搭桥,把这事说明白。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许印不是编辑,也不是当事人,竟然也跟着去,他护着观山海的心思彻底摆到明面上来了,现在编辑部的人都知道观山海有个当财务总监的后台了,还是董事长的亲侄子。
许印甚至代替观山海给黄真打电话约时间吃饭,态度客气,说话也很随和,黄真倒不好说什么了,只得说没关系啊,许总监又不是外人。
黄真挥掉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说起另一件事:“嘉文最近搞十周年庆典,你抽空录条祝福的视频,一两句话就行,不想露脸就戴个口罩。”
“录视频?”白华年觉得很奇怪,他一个写字的,又不是明星,为什么要录视频?
他想了想,又问:“是网站的要求吗?”
他还想说,如果不想录,可以不录吗?
没想到黄真立刻就吼道:“当然不是,这是我给你找的福利好吗,祖宗!”
运营部本来安排了十个作者录视频,白华年的名气还不到网站前十的程度,所以并没有邀请他。但黄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软磨硬泡让编辑同意把白华年也加进去,当做抄袭事件的补偿。
这些视频会挂在网站首页和微信公众号上,相当于特殊形式的推荐,分量不轻。
但白华年没有体会到福利的喜悦,反而因为要出现在那么多人面前,急得团团转,书和衣服也不收拾了,整个上午的时间都在拿着手机录视频。经过无数次尝试和崩溃后,他终于选出一个自己还算满意的,发给黄真。
黄真打开一看,镜头里白华年站在白墙前面,视野正好卡到肩膀以上,不过镜头不稳定,一直在摇摇晃晃,应该是用手机的自拍模式拍的。
白华年还戴着黑色口罩和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头也微微低着,用蚊子哼哼那么大的声音说了两句祝福的话,就结束了。
全程黄真连白华年的眼睛都没看到。
黄真给白华年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吼道:“不合格,帽子摘掉,重录!”
半个小时后白华年又发了条视频过来,还是那几句话,还是那个摇摇晃晃的镜头,不过是帽子换成了墨镜,这人额头上还蒙了层亮晶晶的汗,时不时反个光。
瞅瞅,录个视频真是把人家孩子难为坏了。黄真又气又笑地想着。
于是荇菜到三和饭店的时候,就看到黄真和白华年在凹造型录视频。
白华年后背紧贴着墙,口罩都快盖住眼睛了,黄真让他往下拉一点,白华年不太乐意,站着没动。
黄真走过去,啪一下把口罩拽到了鼻尖的位置,后退几步举起手机准备拍,白华年趁机又偷偷把口罩提上去。
黄真凉飕飕地问:“你还拍不拍了,我的好作者?”
白华年眼角往下一耷拉,委屈巴巴地看着黄真,黄真冷着脸无情地逼视着他,白华年叹了口气,把口罩稍微往下拉了拉。
黄真录了一次,但并不满意,让白华年笑一笑再拍一次。
忽然他听到身后有人在笑,回头一看,荇菜提着小方包站在包间门口,笑着问道:“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导演了?”
黄真无奈地摊着手机,说:“这不是网站要求录视频吗?他自己拍的那是什么鬼!”
荇菜又笑了,抬手跟白华年打了个招呼。她负责的作者也有需要录视频的,不过人家很快就发来一个视频,录得还挺好的,哪里像黄真和枫桥这么费劲。
枫桥也真是好脾气,碰上黄真这样冲动易怒的编辑,被骂成了孙子,也没生气着恼,还是按照黄真的指示再拍。再想想她另一个作者观山海,别提了……
白华年看荇菜一直在笑,更觉得不自在,再拍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黄真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不耐烦地说:“不拍了,你他娘的爱咋咋滴吧。”
“别啊,不就是录两句话吗,我来帮你。”荇菜看黄真要发飙了,赶紧过来打圆场,接过黄真的手机替他拍。
但拍了几条后,荇菜就发现黄真是真不容易,白华年一面对镜头,整个人就变得非常僵硬,好像一根木头在墙边杵着。视线也不自觉地躲闪,说话没底气,拍出来的视频让人看了挺难受的。
荇菜觉得有点奇怪。
按理来说,白华年性格乖,长得好看,在家里应该很得父母喜欢,在学校里会被邀请参加文艺活动,如果成绩再好一点,那就是老师们的宠儿。
这样的孩子在赞美和关注中长大,身上会带着一股自信和骄傲的气质,面对镜头和别人的目光时,也会显得从容不迫,毫不怯场。他们或许还会喜欢出风头。
但白华年显然连表情自然这一点都做不到,他完全违背了荇菜的认知和经验。
后来黄真灵机一动,从店里服务员那里借来一副平光眼镜给白华年戴上,白华年就像蒙上了遮羞布,终于放松下来,表情缓和了许多,拍出一条还算过得去的视频。
他们凑在一起又看了一遍视频,都觉得可以直接发给运营部,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来。
黄真说:“还不谢谢荇菜。”
白华年腼腆地说了谢谢,荇菜摆摆手表示不用谢。
白华年把口罩的挂耳摘下来,上面薄薄一层棉纺已经被汗湿透了,他的脸也闷得发红,衬得越发唇红肤白,双眸明亮,当真美艳动人。
荇菜忍不住说:“自信点,枫桥。”
白华年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了声。
这时包间的门被人打开了,服务员引着两个男人走进来,正是姗姗来迟的许印和观山海。
观山海还是上次白华年见到的那个样子,一身时尚装束,脖子上挂了条骷髅项链,看人的时候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谁都看不起似的。
他的视线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注意到他们站得很近,似乎在他来之前相谈甚欢,脸色不太好看。
许印却在看到枫桥的时候愣了一下,眼睛里慢慢浮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先跟黄真和荇菜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笑容朝白华年走过去,伸出手,热情地说:“我是嘉文财务部的许印,我们见过,你记得吗?”
白华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努力在脑中搜寻关于许印的记忆,但什么都没找到。他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记得了,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许印有点遗憾,看来那天在培训室外白华年压根没注意到他,却给他留下了惊鸿一瞥的印象。
他没再这个话题上多说,把观山海拉过来,让他跟大家打招呼。
观山海单手插在兜里,不冷不热地说了声嗨,说话的时候谁都没看,也没有和他的编辑荇菜多说几个字。
荇菜原本是被叫来打圆场的,一看观山海这个态度,心想人家大概是用不着我这个无权无钱的编辑吧,便冷冷一笑,没再说话。
黄真更是气得不轻,什么态度,来道歉和解的人竟然能嚣张成这个样子!要是他再年轻几岁,没准直接甩脸子走人了。
许印一看两个编辑都不高兴了,立刻瞥了观山海一眼,训道:“小孩子就是不会说话,山海,还不叫蓬哥荇姐!”
观山海不情不愿地喊了蓬哥荇姐,低着头还是不肯看人。
许印又说:“枫桥是你前辈,嘉文有名的作者,跟着前辈走,少走冤枉路。”
观山海抬头飞快地瞄了白华年一眼,哼了一声,表情很不屑。
妈的!黄真想骂人,手臂忽然被白华年拉住了,白华年喊了一声黄哥,半是无奈半是请求地望着他,那意思分明是不想让他发火。
黄真怒气难消,但也知道不好这么撕破脸,于是气呼呼地抽回了手。
白华年也不指望黄真今天能有什么好脸色了,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接了许印的话说:“我也不过多写了几年,称不上什么前辈,嘉文的新秀们实力都不容小觑。”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表情相当平静,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他好似一朵淡雅的白梅,周身散发出了一种恬淡轻柔的气质。
许印深深地看了白华年一眼,说:“你太谦虚了。我们别站着说话了,都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