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风风火火_

67、第 67 章 枫桥暴露了

　　白华年的微博用完就卸载了，网络世界的风风雨雨没有影响到他。

　　他回到酒店后，洗完澡又写了几千字，然后上床睡觉。第二天照旧早早起床来到培训地点，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拿出笔记本复习昨天的课程。

　　不久其他作者陆陆续续进来了，有个长着娃娃脸的男作者坐在了白华年身边。

　　起初白华年没有留意到这个人，酒店会议室座位并不富裕，每个座位都会坐满，他身边一定会有人的。

　　但没过多久他就发现男人频频地偷看他，最后甚至侧过身来，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

　　白华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慢慢抬起眼，扭过头去，对着男人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作者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激动地问道：“您是枫桥吗？”

　　白华年一惊，身体不由地往后撤了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认出来。

　　迟疑间男作者已经伸出双手，想要跟白华年握手，白华年赶紧把手递过去，男作者握了好几下才放开，满脸笑容地自我介绍说：“您好，我是玄星，我是个作者，也是您的读者。”

　　白华年愣了愣，回答道：“您好，我是枫桥。”

　　听到白华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玄星整个人更兴奋了，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侧过身面对着白华年，一直在问东问西。

　　他还说他在嘉文待了两年了，早就在排行榜上看过枫桥的书，最喜欢枫桥写的《大将军》。

　　白华年看着玄星兴奋得发红的脸庞，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虽然在嘉文平台上关注他的读者有几十万，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自己的读者见面，他不免紧张，跟玄星说几句就要舔一舔嘴唇，悄悄捏自己毛衣的袖口，耐心地回答玄星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玄星嗓门有点大，又一直叽叽喳喳的说话，吸引了不少人。坐在前排的几个女作者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回过头来跟白华年说话，有个叫探弋不是探戈的女作者忍不住发出惊叹，捂住嘴说：“哇，昨天上课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不过不知道你就是枫桥。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她这一喊，白华年余光便看到还有几个人都看了过来，并且起身朝这边走过来，转眼间便有七八个人都围在了白华年身边。还有不少刚刚走进会议室，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也跟着凑热闹聚集过来。

　　眼看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白华年觉得氧气好像都被他们吸光了，呼吸逐渐急促，右手重重地攥住了左腕。

　　他僵硬地冲探弋不是探戈笑了笑，嘴唇抖了抖，勉强说道：“幸会幸会。”

　　这也不能怪其他人大惊小怪，来参加培训的人跟昨天聚餐的作者不一样，他们大多数都是有了一点小成绩，但还未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登峰造极的作者。

　　突然出现一个白华年这样在历史分类下大神级的人物，还有几个人甚至是看到白华年的书才入的行，看到真人坐在这里，就好比逛街的时候遇到了偶像，怎么能不激动？

　　现在离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大家都不急着回座位，于是在白华年附近坐的坐站的站，好像课间休息的高中生那样随意地闲聊着，话题也并不完全围绕着白华年。

　　有人拿出笔记本让白华年签名，白华年赶紧抓住了这个躲避谈话的机会，低头刷刷地签名。

　　忽然白华年听到探弋不是探戈提起昨天爱吃罐头的猫发的聚餐微博，她问白华年是不是见到了阿修，白华年这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突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大家又聊起业内的八卦，还有最近看的书，白华年静静地听着，听到感兴趣的书还会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有人问白华年在看什么，白华年回答最近在读《古文观止》。

　　众人面面相觑，白华年立即解释这本书是古代名家名作合集，其中几篇还被收录到高中生教材里，他一直在写古代类型的网文，所以才看的。

　　“那是文言文吧？能看懂吗？”玄星眼睛睁得很大，一脸惊奇，说完他又笑了笑，自嘲地说，“我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了，在座的有谁比我学历还低的吗？”

　　白华年看向玄星的目光一下柔和下来，说：“我高中没毕业，说起来学历跟你一样。文言文其实不难，看多了就看得懂了。”

　　白华年上初中第一次学文言文，当时他就觉得这种文体有它独特的韵律和魅力，忍不住一读再读。每次语文老师讲解文言文课文，他都听得很认真，去猜测每个词的意思。后来即使他辍学了，精神恍惚地度过了好几年，再见到文言文的书还是觉得很亲切。

　　玄星则没有这种感觉，他又摆出了崇拜的表情，赞叹道：“你也太厉害了，怪不得写的文那么好。”

　　被人当众这么夸赞，白华年很不好意思，脸上有些热，微微侧着头，敛眉一笑：“我还有很多不足。”

　　大家听到他这么谦虚，又是这个情态，不由地笑了起来。有个戴眼镜的女作者忍不住说：“枫桥大大，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帅吗？”

　　白华年不知道怎么回答，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他实在应付不来这种情况，只好低下头，打开手边的小笔记本，佯装在看。

　　这个笔记本上记了五六个小区的名字，后面标注了房价，还有地铁公交的路线。

　　女作者也看到这些内容，问道：“你要租房子吗？”她用食指戳了戳其中一个小区的名字，“这个小区不好，我有个朋友住在这个小区，前几天晚上被小偷摸进家里，偷了好多东西。”

　　白华年当然不知道这种本地人都很难知道的事，于是吃惊地看看她，再看看纸上写的小区的名字，心中一片冰凉。

　　另一个作者问道：“枫桥大大，你要在北京租房子吗，为什么不找个中介？”

　　“找中介也不一定找到好房子，”一个年级比较大的男作者插了一句，“有的中介他就是应付你，我就碰到一个这样的。”

　　话题突然转到了如何找到好房子上，白华年顾不得被人群包围的不适，竖起耳朵认真地听取经验，在笔记本上又写下几个别人推荐的小区的名字。

　　大家聊得正热烈的时候，突然会议室的门被人重重地砸了一下，发出了很大的动静。

　　所有人被声音惊扰，纷纷扭头看向门口，只见有个个头不高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锐利的视线扫过会议室的每个人，视线落在聚集的人群中，最后定格在白华年身上。

　　这是个面容清秀的男人，顶着头毛茸茸的栗色卷发，穿着单薄的风衣和紧身的黑裤，打扮得时髦但不保温。

　　有一瞬间他让白华年想起了曾衍。

　　但紧接着，这个男人扬起了下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着众人说：“枫桥是不是在这里培训，他来了吗？”

　　“你谁啊，在这里嚷什么？”白华年还没开口，玄星先站了起来。

　　“你是枫桥吗？别多管闲事。”

　　年轻男人一脸不屑地横了玄星一眼，目光在白华年身上扫荡，注意到他的衣服和昨天爱吃罐头的猫发的照片里有个人的衣服一样，咬住了牙，语气恶狠狠地冲他说：“你就是枫桥？”

　　探弋不是探戈脾气也来了，站出来说：“你怎么说话的？咱们编辑呢，怎么会让这样的人混进来？”

　　白华年站起身来，朝探弋不是探戈抱歉地说道：“是来找我的，我去看看吧，不要生气。”

　　探弋不是探戈看在白华年的份上没再说什么，不过还是警惕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白华年朝着男人走过去，说：“我就是枫桥，有什么话咱们出去说吧。”

　　“为什么出去说？”男人挡在门口不让开路，眯起眼睛嫌恶地看着白华年，“你好意思抄别人的书，还不好意思当着人说啊。”

　　白华年眼睛稍微睁开了点，他一下子明白了这个人是谁，前段时间一直说他抄袭的观山海。

　　被人当众指责抄袭，白华年脸上却并没有露出难堪的神色，甚至还不如刚刚突然被其他作者围住问东问西的时候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对观山海说：“我没有抄袭。”

　　“你说没有就没有？观众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你那本书跟我写的案件那么像，你怎么解释？”

　　“我没有看过你写的书，我写大纲的时候你的书还没发表。要是你不服气，我可以把证据提交给嘉文，让网站来裁定我到底抄没抄。要是他们也认为我抄了，我立刻删书道歉。”

　　白华年到现在都没看过观山海写的书，所以并不害怕，并暗暗打算回到南明就找一找原来的大纲，让这件事有个了结。

　　但观山海根本听不进去，他厌烦地摆摆手，说：“别狡辩了，网站当然护着你了，你多大牌。”

　　说完他突然抬起手指着白华年，对看热闹的人说：“你们围着他干嘛，想学学怎么抄吗？呵，还真是一丘之貉。”

　　“你会说人话吗，嘴巴放干净点 。”玄星也明白了这个人是谁，他刚要替枫桥骂回去，忽然看到观山海后面有人正举着手机拍照，他一下子慌了神，朝着白华年看过去。

　　白华年神色还是沉静平和，他也看到了拍照的人，但并没有躲避。

　　他朝前走了几步，站在观山海面前。他比观山海高几厘米，虽然身形消瘦，但也完全挡住了玄星他们。

　　白华年低声劝道：“这是咱们之间的事，还是不要牵涉到其他人了吧。我们出去说，这里一会儿要上课了。”

　　“嫌丢人了？我还就不走了，让这些人都看看你枫桥是个什么人，怎么好意思舔着脸自称原创作者的，写不出来就别写啊。”

　　观山海越骂越难听，倚着门还不走了，白华年又劝了几句可他不听。

　　眼看作者们都到了，老师也差不多该到了，白华年眉头微微皱起来，有点生气。

　　他不是木人泥心，脾气再好也禁不住观山海这么挑衅。

　　观山海一边骂着一边注意白华年的脸色，看到他明显没一开始那么淡定了 ，心里有些得意。

　　他本来就是来挑事的，巴不得这事闹的越大越好，最好把白华年激怒动起手来，他就有了新的由头声讨。

　　而且他自己也没察觉到，他看到白华年没有一丝瑕疵的脸后，原本愤懑嫉妒的心情，更加难以平息。

　　一开始有读者告诉他枫桥的《禁止思考》和他的书有点像的时候，他还没这么多心思，只是去看了枫桥的履历。

　　他看到枫桥在嘉文平台刚刚开始发展的时候就入驻了，写作三年有了成名作，受到广泛的关注，这么些年来一步一个脚印，以高质量高更新量的作品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读者。赞誉，打赏，出书，影视改编，事业发展得顺风顺水，许总监许印还说，枫桥的编辑飞蓬把枫桥当亲儿子那样照顾，处处护着，而自己的编辑荇菜对他则不冷不热的，听说枫桥可能抄袭了他的书后，竟然还说枫桥的设定并不新鲜，如果仅此就认定抄袭，理由不充分。

　　凭什么都护着他，就因为他是成名的作者吗？我那么努力地写文，为什么没人看到我的努力，没人替我说话？

　　观山海呼吸粗重，愤怒地瞪着白华年，原来还称得上清秀的脸扭曲到狰狞。

　　“我真的没有抄袭。”白华年大声地反驳了一句，尖瘦的下巴上肌肉微微缩紧，情绪无法平静。

　　白华年抿了抿唇，义正言辞地说：“如果有一天我没有了灵感，没有了想写的人物，想不出好的剧情，需要从别人那里抄才能继续写作，我就不写了。”

　　观山海眼神蓦地定住了，没想到白华年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竟然说出这么狠的话，这他妈不是给自己立flag吗？

　　“你敢对着这些人再说一遍吗？”观山海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机，竟是想要录下来。

　　白华年侧过身对着众人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然后他扭头看着观山海，眼神澄澈坚毅，说：“我不知道你怎么走上写作这条路，你怎么看待写作这件事，但在我看来这本来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不是我非要写作，而且非写不可，我的主角们在我脑海里演绎他们的故事，占据了我所有思绪，我一定要写出来，否则会整天想着他们。如果有一天我没法写了，我应该会笑着跟它道别。在这之前，我还要面对我的读者们，对他们负责，不会因为你三言两语给我下了判决，一些读者的网络暴力，我就停止写作。”

　　“你有种就记得你说的话！你等着，我回去就找证据。”观山海气得眉毛眼皮一直跳，脸色铁青，他看到会议室的人都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他，一下子气得压不住火，愤怒地爆了粗口，吼道，“看什么看！”

　　“不要冲他们发火了。事情因为我而起，你要是不愿意走，那我走吧。希望你也尽快离开，不要扰乱这里的秩序。”白华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开。

　　玄星焦急地拦住了白华年：“枫桥大大，凭什么让你走啊，编辑在路上了，她马上就来了。”

　　其他人也不想让白华年走，白华年冲他们干巴巴笑了笑，摇摇头，说：“我还是走吧，我会跟蒹葭编辑说一声的。”

　　白华年单手背着包，走到签到台将自己的名字划掉，然后从仍旧脸带怒火的观山海旁边走过去，顺着走廊朝着电梯走去。

　　他刚走出几步，迎面忽然跑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那人穿着西装和大衣，没有打领带，刘海因为奔跑全掀起来，额头上都是汗水。

　　男人跑到白华年身边时，脚步忽然停下来，眼睛跟着一亮，视线随着白华年移动。

　　白华年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将背包往上提了提，然后快步走进了电梯。

　　他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那个男人还是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后背被人砸了一拳。男人扭头去看时，观山海气冲冲地从他身边挤过去，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你干什么，怎么还跑到这里来闹？”男人也就是许印拉住了观山海的手臂，观山海重重地甩开了他，卯着劲蹭蹭往前走。

　　许印喘着粗气追上了他，语气不怎么客气：“没讨到好果子是吧，我早就告诉你了，差不多行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闹就对你不利了。”

　　“你说什么？”观山海停下脚步，愤愤地盯着许印。

　　许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观山海正在气头上，跟他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先把人带回去。

　　许印勾着观山海肩膀，带着他往外走，观山海刚开始还别扭地挣扎着，后来许印被他折腾得也不耐烦了，凑到耳边对观山海说了一句话，观山海听后脸色一白，咬住了嘴唇，乖顺地跟着许印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正好到，门一开里面站着蒹葭和两位担当培训老师的编辑。

　　蒹葭和老编辑都认识许印，双方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蒹葭又注意到许印身边的年轻男人，心里有个猜测，但看许印没有介绍的意思，于是没多问。

　　不过她进了会议室，听到玄星描述观山海怎么大吵大闹，就开始无比后悔刚刚没把人拦下来骂一顿，即使许总监在场她也不会给面子。

　　她已经答应了飞蓬要照顾一下枫桥，却让枫桥被人欺负走了，这让她面子往哪里搁。

　　蒹葭急匆匆地离开酒店，一边给枫桥打电话一边四下寻找，希望枫桥还没走远，能回来继续听课。

　　白华年坐在公交车上，单手拿着手机听蒹葭骂观山海，等蒹葭出了气，他口气淡定地说：“您别气了，我没关系。我怕他打扰到别人才走，不是赌气离开。”

　　“你在哪里，回来吧，中午姐请你吃饭。”

　　白华年看着车窗外匀速后退的商铺和行道树，犹豫着说：“我已经离开了，就不回去了吧。”

　　蒹葭叹了口气，想想早上刚闹了这么一出，白华年可能会不自在，于是不再勉强，说：“我把课件给你发一份吧，看你听得挺认真的。”

　　白华年连连道谢，并答应明天还是跟着大家去爬山，然后挂了电话。

　　他打开百度地图，看着代表自己的箭头正在朝着闻锦家的方向移动，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

　　虽然他在网上看到闻锦家附近的房子租金都很贵，但是万一有万一呢，他想试试找个离闻锦近一些的房子，这样或许以后能很快地赶过来，跟闻锦一起吃个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