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风风火火_

65、第 65 章 去北京？不

　　闻锦不在的日子里，白华年重新调整大纲，将《禁止思考》中弟弟的同性恋设定尽力淡化了。

　　想想当时加入这个设定的动机，白华年十分心虚，即使没人来指责他，他也知道其实他不过是一时意气，将现实生活中的烦恼发泄在了他连载的书里，现在冷静下来后想想那时的状态好像走火入魔了，犯了不该犯的错误。

　　不过幸亏事情还没有糟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白华年将大纲的问题解决了，写文的速度突飞猛进，存稿日益壮大，在周末这天终于脱离了晚十点被逼更的危机。

　　他渐渐找回自己的节奏，恢复了作息和生活习惯。

　　这天他正在闻锦家的沙发椅上午间小憩，手机忽然响了，接通后黄真的大嗓门喊道：“你跑哪里去了？家里怎么没人？”

　　白华年赶紧穿上拖鞋走过去开门，黄真正站在他家门口探头探脑，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黄哥，你怎么来了？”白华年扶着门框，有些惊讶地看着黄真。

　　黄真转过身来，看到白华年穿着平常在家里穿的衣服从闻锦家走出来，不由地愣了一下，嗯了一声，随口问道：“闻锦也在呢？”

　　白华年摇摇头，关上门朝着黄真走过来，说：“他去国外出差了。”

　　黄真又是一愣，闻锦不在家，白华年跑到人家屋里待着去了？不像是白华年干的事啊。

　　白华年打开家里的大门，侧身给黄真让路，黄真却先往闻锦家里看了一眼才抬腿迈过白华年家的门槛。

　　黄真不辞辛苦给白华年带来了家里做的土鸡汤，这份送汤的情意让白华年很过意不去，他拿着保温桶，一脸局促不安地说：“黄哥，实在是太麻烦你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黄真白了他一眼：“别跟我瞎客气，赶紧趁热喝了，喝完我还有正事说。”

　　白华年看看手中的保温桶，问道：“黄哥，你要不要也喝点？”

　　黄真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摆摆手，让他自己喝。于是白华年去厨房找了个碗，又给黄真倒了杯水，洗了两个苹果，然后一边喝汤一边听黄真说话。

　　黄真拿着苹果但是不吃，在手里把玩着，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签名签的怎么样了？”

　　啪嗒！白华年手突然一松，勺子磕在碗沿上，撞出了清脆的声音。

　　黄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只见白华年抿着唇，耷拉着眼角，露出了悲壮又凄凉的神情。

　　白华年的旧书《大将军》最近准备预售了，出版社寄来了五千张签名页，其中三百张需要特签，也就是说不仅要签名，还需要写三百段和作品有关的话。

　　五千张，五千啊！三百段话，三百段！

　　汤不香了，午觉也没心情睡了，白华年放下碗，低下头，一只手撑着额头叹了口气，无力地说：“还没开始签。”

　　昨天下午快递员把装满签名页的快递送上来的时候，白华年早已经忙得忘了签名的事，乍一开箱表情堪称惊悚，甚至本能地想把快递从门口扔出去。

　　黄真忍着笑把碗又推回给白华年，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但脸上明显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黄真解释说：“别着急，我不是来催你签名的，我就随便问问，你接着喝，别剩下。”

　　白华年只好端起碗来继续喝，喝了几口后又不甘心，不知道第多少次地重复问黄真：“签这么多，卖得出去吗？以前不是才签了一千吗？”

　　“当然能！现在不一样了。”说起这事黄真一下子来了精神，挺直腰杆，双目放光地说，“你的书版权早都卖出去了还记得吗，剧都拍完了知道吗，今年下半年就播了你知道吗？”

　　白华年摇了摇头，依旧一脸愁容，他并不关心这些事，他心心念念地不过是签名会耽误他很多时间。

　　“我就知道是这样，”黄真撇撇嘴，“你打开微博看看，剧组已经发过剧照了。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剧组本来邀请你去参加，你给推了，还有印象吗？”

　　“我没有微博。”白华年慢腾腾地说完，视线四下乱扫，最后盯住了放在书房门口的装签名页的快递箱子，默默盘算着什么时间做这样的体力活比较合适，晚上肯定不行，晚上是他状态最好的时候，要用来写文，下午也不行，他得看看书，那就早上吧，那阵子脑子不太清醒……

　　“白华年，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马上下载微博，注册一个账号！”黄真看白华年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发愣，忍不住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配合宣传也是你的义务，枫桥作者。你再这么高冷下去，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一定要下载吗？”白华年有些为难，他的手机还是几年前的款式，虽然装的应用并不多，现在已经有些卡顿了。

　　黄真用眼神示意他看着办，白华年只好把淘宝删掉，下载了微博，规规矩矩地起了个“嘉文作者枫桥”的名字。

　　黄真替白华年找到几个编辑作认证，再找到《大将军》剧组官博，将剧组发的定妆照指给白华年看，说：“编剧导演都挺好的，原木影业也有意重点扶持这个项目，再看看主演季晓峰，像不像大将军章汤？去年他演的网剧反响很不错，有粉丝基础。男二也是实力派，其他配角也选得很好，这小皇帝人选真是难为他们了，竟然把童星金崇请来了，金崇现在身价挺高的。”

　　黄真说的演员白华年一个都没听过，他看了一眼季晓峰的定妆照，嘴唇上下碰了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不像吧。”

　　“哪里不像？”

　　黄真颇感惊奇，在他看来，季晓峰外形靓丽，演技在同龄人中可圈可点，让他演章汤很合适。

　　定妆照上的造型也很适合季晓峰，既有年轻将门公子的英姿勃发，又带着些少年顽劣不羁的气质。名场面之一章汤叼着狗尾巴草鞭打丞相之子的剧透照，季晓峰把章汤的嚣张和高傲演绎得淋漓尽致，可以想象剧播出的时候不知多少观众会因他沉迷。

　　“章汤是个很严肃的人，”白华年表情很认着，指了指扮演章汤父亲的演员定妆照，说，“我觉得他的气质差不多。”

　　黄真瞪着眼睛看着章汤父亲的扮演者，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戏骨，虽然老戏骨年轻时也是英俊不凡，但他实在看不出哪里像章汤了，难道他理解的章汤和原作者的本意相差甚远？

　　白华年说：“章汤年少成名，心高气傲，父亲又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再如何张扬都不过分，但这部分内容不是重点，只是个起点。父亲遭受嫉恨，惨死西北，章家一下子落魄，他从云端跌落，见惯了世态炎凉，人就应该沉淀下去了，不该再有那么明显的少年气，即使他还有一腔热血，气质也会沉稳一些。”

　　黄真点点头，他也觉得章汤后期是这样的气质，白华年站在作者的角度这样想是没错的。

　　但小说和电视剧还是很不一样的，从小说改编到电视剧，可能删改情节，增删角色，还需要考虑拍摄成本、演员片酬、拍摄周期、平台、政策等种种因素，宣发和运营更是一部剧能不能成功的重要因素，剧组必须做到有所取舍。

　　“他可以靠化妆或者演技体现后期沉稳的气质嘛。《大将军》现在只拍了第一季，剧情能走完章汤第一次出征的部分就不错了，所以年轻的章汤才是看头 ，选一个年轻演员没错。章汤的转变是剧情的转折点，也是最容易抓住观众同理心的地方。从天之骄子到丧家之犬，多令人揪心难过，他前期越是青春洋溢观众就会越同情他，这一点季晓峰光从扮相上看就做到了。”

　　白华年没说话，黄真拖长了调子，缓缓说：“而且啊，你还要考虑一下观众的审美，你打开电视剧的时候是愿意看一个留着短胡，神情严肃的大叔，还是愿意看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年？偶像剧为何长久不衰，热播剧的主角年龄为何都不大，你想过原因吗？是老戏骨演技不够精湛吗？是年龄大的演员拍戏没体力吗？”

　　白华年嘴唇努了努，像是有话要说，黄真抬手打断他：“你别急着反驳我，现在的观众就吃这一套，长得不好看的人真得很难在这个圈里出头。我想让你露脸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既然你有这个优势，为什么不利用一下呢？又不是丢人的事。别的白金作者大多都露过脸了，只有你不愿意露面。”

　　白华年忍不住说：“我长成什么样，高矮胖瘦对读者来说不重要，我写的东西才重要。”

　　“你写的东西当然重要，但是颜值会是你的加分项。哎，这么说吧，我觉得你不能总躲在你写的文字后面，该出面的时候还得出面。比方说《大将军》的发布会，你就该去啊，搞好人际关系我就不要求你了，你肯定做不到。但是多见见这个圈里的人总可以吧，了解一下当今改编的动向，什么作品最有改编的价值，听听别人的看法，增加一点见识。写作嘛，闭门造车肯定是不行的，多多融入生活，看看别人都怎么过日子，社会是怎么发展的。”

　　白华年沉默地听着，黄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这次来找你呢，其实就是因为这事。”黄真从兜里摸出一张邀请函，拍在茶几上，说，“嘉文每个月末都有作家培训活动，这个月的主题就是影视改编向，你去听听对你有帮助，我已经帮你报名了。”

　　“算了吧。”白华年习惯性地拒绝，在手机界面上点了几下，关注了黄真的微博账号。

　　“别又算了，你好歹去一次。这次跟以前都不一样，你知道’爱吃罐头的猫’吧，嘉文写玄幻的大神，他想认识你，托他的编辑蒹葭来跟我搭个线。”

　　白华年茫然地摇摇头，说：“不认识。”

　　黄真认命了，这么有名的作者都不认识？

　　黄真拿出手机，搜索爱吃罐头的猫，搜到他写的几本书，指给白华年看。

　　白华年在排行榜上看过其中一本书，但对这个作者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认识自己。

　　黄真说：“人家说在qq上跟你打过招呼，你没理。”

　　白华年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眼珠转了半圈看向天花板，又转回来看向黄真，笃定地说：“他没有跟我聊过天。”

　　白华年每周会登陆几次qq，如果有人跟他说话，他会注意到的。

　　黄真说：“我知道你不是随便不理人的人，肯定没看到，快登陆qq看看。”

　　白华年搬来电脑登陆qq，一打开界面，读者群消息都是99+，作者群的消息也是99+，白华年几乎没打开看过，只有看到被@的消息才会进去看，不过那都是编辑的群发，不针对他个人的消息他不会回应，因此白华年在群里基本上没说过话。

　　不过消息列表最上面显示几天前有一条添加好友的消息，正是黄真说的爱吃罐头的猫。

　　白华年赶紧通过了好友申请，跟爱吃罐头的猫道歉，说自己刚刚才看到消息。

　　爱吃罐头的猫似乎不在线，没有回答白华年。

　　白华年有些不安，两手抓着手机，扭头问黄真：“为什么要见我呢？我跟他们不熟。”

　　黄真艰难地翘起二郎腿，说：“这次有几个老作者都去参加培训，培训地点在北京，爱吃罐头的猫本人在北京住，他提议攒一个局，叫大家都认识认识，特意叫了你。以前他们也搞过这样的活动，交流交流写作经验，看的什么书，就当交个朋友了。”

　　一听说除了吃罐头的猫还有别人，白华年脸色便不太好看，清秀的眉稍稍皱起来，拉成了一条线。

　　白华年长久地宅在家里，一个人吃饭睡觉写作，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乍一让他出去和许多陌生人见面，即使说不了几句话，单单接受他们的目光注视，白华年就感到喘不过气来。

　　况且他从来没有以枫桥的身份在作者读者面前亮过相。

　　白华年无意识地把手机屏捏来捏去，翻来覆去地想着会遇到的状况，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去，额头渐渐蒙上一层细汗。

　　黄真没注意到白华年的异态，仍旧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去参加这个聚会的好处，并且说：“蒹葭说吃罐头的猫人挺好的，能说会道，人也比较幽默，跟各种人都处得来。你不用担心。”

　　“黄哥，我不想去。”白华年为难地看着黄真，他自知这样拒绝不好，说起话来没什么底气。

　　“闻锦不是在北京嘛，正好你去找他玩玩。”黄真看着白华年脸色发白，于是拍了拍白华年的肩膀安慰一下，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闻锦来找你这么多回了，你不该去看看他吗？”

　　这句话可算说中了白华年的心事，白华年刹那间心头巨震，想着黄哥也觉得我该去北京吗？

　　爱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闻锦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事，现在该他往前迈步了。离开这个居住了多年的城市，去北京开始另一段新的生活，这样就能和闻锦有更多的时间相处了。

　　白华年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两手攥住了衣摆，重重地握了一下，又松开，终于下了决定：“我去北京。”

　　黄真立刻喜上眉梢，说：“那就这么定了，票拿好。培训只有一天半，可千万别断更啊 ，自己设置好存稿发送时间，都是老作者了，这些我就不废话了。”

　　黄真说完这些站起身就准备走了，生怕白华年反悔要退票似的，连保温桶都忘了拿，风风火火地走了。

　　白华年拿着保温桶追出去，见人已经走了，只好悻悻地走回来，关上门，倚着门，心事重重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