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风风火火_

63、第 63 章 平淡的日常

　　第二天白华年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往身边摸去，却摸了个空。

　　闻锦走了？

　　白华年心里一下子产生了莫大的惊慌，翻身坐了起来。他起得太猛，头部缺血，眼前顿时黑了，接着难以忍受的剧痛从眼珠传来，像有人正用力把他的眼珠按到眼眶里。

　　白华年没忍住啊地叫了一声，捂住双眼倒回床上，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没那么疼了，才缓缓睁眼，呼吸急促地看向周围，额头上蒙了层薄汗。

　　卧室里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窗帘拉得紧紧的，但白华年知道天已经很亮了，阳光给窗帘的四周镶了个白边。

　　白华年顾不得多想，急匆匆地穿上拖鞋，拧开门把手跑了出去。

　　门大开的瞬间，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立刻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听起来像是油花炸起。

　　白华年愣了一下，然后抬起脚蹬蹬蹬跑到厨房门口，一手扒着门框悄悄探出半个头，只见闻锦站在炉灶前，一手握着锅把，另一手拿铲子在锅里翻炒，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葱花爆炒的香味后知后觉地传到白华年鼻子里，白华年的呼吸平缓下来，想起自己刚刚急匆匆跑来的样子，有些尴尬地抽了抽鼻子，摸着后脑勺，静悄悄地离开了。

　　卫生间的镜子映出白华年略显苍白的面颊和微肿的眼皮，白华年把毛巾浸了冷水盖到眼睛上，丝丝凉凉的温度让他发胀的眼皮很是舒服，白华年静静地站了几分钟，嘴角慢慢地扬起，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不久白华年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迈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对着镜子整理了睡衣的衣领，又把刘海的发梢往下压了压，然后朝着厨房走去，敲了敲厨房的门。

　　闻锦听到动静侧头去看，只见白华年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垂着脑袋。

　　他的头发没有完全擦干，有些地方蓬松有些地方卷翘，棉质的深灰睡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裤腿和衣袖松松垮垮的垂着，脚下踩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变得柔软乖巧，和以前那个冷漠疏离的刺猬简直不像一个人。

　　闻锦有些惊讶，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醒了？睡得好吗？”

　　白华年嗯了一声，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微笑着的脸。他的眼神非常明亮，嘴角微微勾起，脸庞散发出柔和的光辉，闻锦看得愣住了，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早饭吃面吗？需不需要帮忙？”

　　白华年稍稍踮脚朝锅里看了一眼，问闻锦，同时撸起了袖子做出要帮忙的样子，左腕上的伤疤完全露了出来。

　　闻锦回过神，摇了摇头，然后跟着笑起来，说：“你坐着去吧，早饭马上就好了。”

　　白华年没有非要帮忙，离开厨房去摆放筷子。

　　闻锦和白华年在餐桌对面坐下，闻锦先拿起筷子吃面，吃了几口后发现白华年迟迟没有动筷子，他疑惑地抬眼，发现白华年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又密又长的眼睫轻缓地眨着，眼下的卧蚕若隐若现，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吃饭，”闻锦笑着训了一句，“光看我能吃饱吗？”

　　闻锦的语气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白华年也并不怕他，慢吞吞地回了两个字，“能啊。”

　　闻锦放下筷子，感到奇异地看了他一眼，白华年又慢吞吞地说了四个字，“秀色可餐。”

　　闻锦噗嗤一声乐了，白华年这是在调戏他吗，可他竟然感觉还不错。

　　“我长得算’秀色’吗？”闻锦表示怀疑，他挑了挑眉，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了调笑的意味，“再夸我点别的。”

　　白华年把手放到大腿上，后背挺得笔直，略一思忖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君子似锦，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入则名士列班，建功立事，出则亲朋环绕，桃李盈车；心智之坚，利刃风霜皆难毁也，兼人之勇，急流高山皆难挡也。虽有虎狮威相，却藏仁心柔肠，不弃旧友，不改初衷，实乃万世难修之奇人。有幸得之，可解夏日冬夜之漫长。”

　　闻锦：“……再说一遍？”

　　闻锦又惊又喜，边说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白华年却抿嘴一笑，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了。

　　闻锦扣起食指和中指，指节在桌面上哐哐地敲了两下，含怒带笑地命令道：“白华年你再说一遍，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闻锦的文科一直不如理科学得好，这段话只理解了七七八八，但大概能听出都是些好词。

　　白华年慢条斯理地挑起两根面条放到嘴巴里，嚼了几下后见闻锦仍旧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不由地一笑。

　　闻锦推开椅子站起来，隔着桌子抓住了白华年的手，催他再说一遍，白华年不得不解释道：“夏季的白天酷热难消，冬季的夜晚寒冷刺骨，都太过漫长，让人觉得难熬。”

　　有了你就不难熬了。

　　闻锦听明白了，喉结滑动两下，问：“华年，你接受我了吗？”

　　“我跟你好好过日子。”白华年说，抬起手覆盖住闻锦的手，微凉的指尖在闻锦略显粗糙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也请你监督我，不要让我再一个人——走进万劫不复的境地里。”

　　“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相信我。”

　　闻锦用力地握了握白华年的手，坚定地对他说道，白华年无声地笑了起来，弯弯的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

　　吃过早饭白华年去书房工作，闻锦则回到了自己的家，打开电脑准备十点的视频会议。

　　闻锦这次来南明预留了两天时间，但实际上并不能完全的休息，而是需要移动办公。

　　他的工作结束后已经是下午四点，闻锦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放下电脑朝着白华年家走去。

　　闻锦打开门的时候白华年正端着杯子往书房走，他戴着细金属框眼镜，镜片反射着蓝紫光芒，神情有些困倦，看到闻锦的瞬间他的眼神有了光彩，唇角一勾对着闻锦微微一笑。

　　闻锦朝他走过去，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咖啡味，眉头就是一皱。刚刚出院的病人喝什么咖啡？

　　闻锦一言不发地把杯子从白华年手里抢过来，白华年抬手去够，闻锦把杯子拿得更高了。

　　他比白华年高半头，居高临下地望了一眼，捏捏白华年削尖的下巴说：“困了就去睡觉。”

　　白华年仰起头，一脸无奈地说：“我已经没有存稿了，晚上十点之前必须要写出一章，要不就断更了。”

　　医生给白华年开的药有助眠的效果，这段时间他的身体素质又下降得很快，下午困得简直抬不起眼皮来，不提提神连坐都坐不住。

　　闻锦沉思片刻，问：“断更会怎么样，可以请假吗？”

　　白华年摇摇头：“不能再请假了，这个月已经请过一次了。而且大纲有变动，不写快点存下稿子，后续可能会写崩写错。”

　　闻锦皱起了眉头，想了会儿还是把咖啡还给了白华年，白华年伸手去接，闻锦突然把手撤了回来，微微俯下身，审视的视线在白华年的脸上打转。

　　白华年让他看得心里发虚，摸着自己的脸颊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闻锦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松了口，说：“喝半杯，你脸色很不好。”

　　白华年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当着闻锦的面喝了小半杯就住了嘴，抹抹嘴角说：“听你的。”

　　当天晚上白华年赶在十点来临前的最后几秒将新章节发了出去，他长舒一口气，趴在桌上喘气。

　　闻锦敲了敲门，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白华年累得直不起腰来，头枕在自己手臂上朝闻锦看了一眼，疲惫地笑了笑。

　　闻锦摸摸他的脸颊，说：“吃了药就去睡觉吧。”

　　“可是大纲还没整理……”

　　白华年看到闻锦脸色不虞赶紧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小声地解释道：“今天多做一点，明天就不用这么着急了。”

　　闻锦不赞同地撇撇嘴，想劝他去休息，却不知从何说起。

　　在理智上闻锦知道白华年说的是对的，有期限的事情最好往前赶，不要拖延到最后一刻，留出时间和精力应对突发状况，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但白华年疲惫的神色和瘦削的脸颊让闻锦觉得于心不忍，他不希望白华年带病还要熬夜工作，如果一定要辛苦的话，他一个人辛苦就够了，因为工作连轴转，或是在几个地方辗转奔波，他都觉得无所谓，他都习惯了，也受得住。

　　“可以吗？”白华年又问。

　　闻锦没说话，白华年拽着闻锦睡衣的袖子摇了摇，讨好地看着他。闻锦叹息地摸摸他的头，反正白华年这几天一定要加班加点工作，那还不如在他眼皮子底下干活，省得出点别的事他赶不过来。

　　“十二点准时睡觉。”

　　“好。”白华年答应得很快，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打开大纲文本的界面，继续工作。

　　闻锦回去拿了pad又回到了书房，搬了把椅子坐在书柜前面，打算陪白华年。

　　白华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不解地问：“你不去睡觉吗？明天你五点就要起床回北京了。”

　　闻锦笑了笑，没有回答，低下头看着屏幕。白华年也就没再说什么，看了闻锦一会儿，把视线重新转移到电脑上。

　　十二点的时候，闻锦关掉pad，准备提醒白华年该休息了。他自己也有点困了，按了按太阳穴，抬头去看白华年。

　　白华年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朝左边倾斜，左手手肘抵着椅子扶手上，手拄着额头，已经闭上了眼睛，眼睫毛整整齐齐地铺展开，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

　　白华年神态安详地睡着了。

　　闻锦哈欠打了一半停了下来，慢慢地站起来，走到白华年身边，弯下腰轻声地说：“起来睡觉了，华年。”

　　白华年皱着眉头睁开眼睛，见到是闻锦，又把眼皮阖上了，闻锦无声地笑了笑，摸着白华年柔软的头发，说：“回床上去睡吧。”

　　白华年再次睁开眼睛，眼皮双了好几层，他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却还记得闻锦给他约定的期限，于是问：“已经十二点了吗？我还想再写一会儿。”说着就伸出手在键盘上随便按了一下，显示器骤然亮起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闻锦打开他的手，在键盘上按下保存的快捷键，啪一下把电脑合上了。白华年茫然地看着闻锦，闻锦拉他的手臂，把人拽起来往门口推，说：“去睡觉，今天已经够了。”

　　白华年迟缓地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往门口挪。他眼睛半睁不睁，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往卧室里走，经过沙发时腿在扶手上撞了一下，差点翻到沙发上，幸亏闻锦一直跟在他后面，一把把他捞住了。

　　白华年自己也吓了一跳，神志骤然清醒了，甚至想回书房再战一个小时。闻锦看他又往书房的方向看，像是察觉了他的意图，二话不说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往卧室送去。

　　“放我下来，别总是抱我啊，成何体统。”

　　“我抱抱我男朋友怎么了？”闻锦振振有词地说着，用手肘压住卧室的门把手打开了门，一路把白华年抱到了床上，然后快速地蹬掉自己的拖鞋，踩着床沿上了床，躺到了里侧。

　　白华年只好跟着躺下了，拉过被子盖上，跟着关了灯。过了一会儿他的被子忽然被拉开了，一股风灌了进来，接着一个温暖的身体紧紧地贴住了他的脊背，闻锦从后面抱住了他。

　　白华年转过身来，面对面地抱住了闻锦，头埋在闻锦怀里，闻锦低下头亲了亲白华年头顶的头发。

　　白华年额头在闻锦胸膛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他的意识正迷迷糊糊时，忽然听到闻锦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依靠的胸腔也跟着微微震动。

　　闻锦问他：“华年，你要不要跟我回北京？我想照顾你。”

　　白华年脑子困得有点懵了，随口回道：“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啊。”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合适，好像他很反感去北京似的。他勉强睁开眼睛，仰起头想去看看闻锦的表情是不是不高兴了，闻锦的脸在晦暗的光线显得很模糊，但白华年无端觉得闻锦好像没有不高兴，他听到闻锦说：“我想每天都见到你，不想跟你异地恋。”

　　白华年沉默了，他也想天天见到闻锦，可是他在南明已经生活了好多年，突然换到北京这样一个繁华的大城市，让他觉得心里很不安，他担心自己不能适应北京，也会给闻锦添很多麻烦。

　　闻锦静静地等了半分钟，见白华年不说话，并没有催他立刻给出答复，而是说：“睡吧，这事不急，你有时间再考虑。”

　　白华年嗯了一声，蜷缩着身体朝闻锦更靠近了一些，沉沉地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