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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亲情也是一 ...

  •   闻锦有些头疼,他不想一下子打破白华年根深蒂固的观念,可白华年此刻又明显因此受苦,闻锦少不得要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劝解,语气也不能太生硬。

      在闻锦犹豫的时候,白华年又继续说:“我妈恨我,爷爷希望我去死,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啊。我真得去死了,爸爸和爷爷也没有原谅我,爸爸说我是丧门星,他在医院的走廊里大声骂我,我真恨不得自己从来没听过他骂我的话。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本来……”

      白华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他使劲抓着闻锦的领子,大颗的泪水不断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打湿了枕头。他哭得让闻锦心里也一酸,虽然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但能感同身受地替他难过。

      “不急,慢慢说,我在听。”闻锦怕白华年哭得呛到,于是把白华年扶起来,靠着床头坐着,拿过纸抽来替他擦眼泪。

      白华年按住了闻锦的手,死死攥着闻锦的大拇指,用力地说:“我本以为,等我和妈妈有了落脚的地方,等我能自食其力,我要回去看看爷爷和爸爸,哪怕偷偷地看几眼呢,不管他们认不认我,在我心里他们还是家人。可是我好没用,我快把自己饿死了。我不能回去了,我没有家没有根了。”

      “唉!”闻锦重重地叹了口气,今天的白华年令闻锦大开眼界。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闻锦身上,闻锦会不会走投无路另说,首先闻锦就不会原谅白锦慧,对于爸爸和爷爷,适当的弥补是应该的,可情感上闻锦不会再拿他们当爸爸和爷爷了。

      “白华年你听我说,”闻锦扶着白华年肩膀,让他抬起头来,“我爸爸在我大二那年去世了,我妈伤心过度,大病了一场,我也消沉了一段时间,可是我们都熬过来了。”

      闻锦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想起那段难熬的日子,他心中感触颇深。他说:“生离死别是一种无能无力的事情,哭过骂过后就要学着把它放下,这样才能继续生活下去。不知道这样说你能不能接受,不要把亲情想成一种关系,它和友情爱情一样,其实也是一种缘分。有的人亲情缘分深厚些,他们长长久久地和父母在一起,七八十岁了父母还健在,时不时一起聊天吃饭。可有的人亲情缘分很浅,一出生就没了父母,或者像我和我爸,缘分只到了我上大二,而你十六岁那年你的亲情缘分就完全断了,你需要做的不是试图把它接起来,而是放下,就像我和我妈那样,记得我爸活着的时候我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这就够了。”

      “不,”白华年绝望地摇头,“我不能没有。”

      “可是你已经没有了,所以别再想了,听话,坚强一点,振作起来。没有亲情,你还可以有爱情友情,你有我,有黄哥,还有孔叔一家人,你会重新获得幸福的。”

      “根本没有你说的那样好,我也没有爱情了,我是同性恋,早就没有爱情了。什么都没有了,我活着不过为了活着。”

      “同性恋怎么了,好巧我也是,咱们凑成一对正好。”

      “我跟你不好。”

      “哪里不好?”

      “同性恋不好。”

      白华年泪眼婆娑,吸了吸鼻涕,说:“我以前遇到过一个同性恋,叫彭义。我第一次遇到同类人,于是告诉他我也是同性恋。他人很好,很照顾我,还想给我介绍男朋友,我没答应。他有很多朋友,就是——炮友吧,其中有个相对固定的朋友,明明和彭义是朋友,却经常打扰我,有一次还把我堵在了小巷子里。”

      闻锦心一下子提起来了:“后来怎么样?你受伤了吗?”

      白华年突然开始咳嗽,闻锦拍着他的后背焦急地等他的回答。白华年筋疲力尽地靠在床头上,哭得声音已经开始发哑:“我害怕得一直叫,他被我的叫声吓跑了。”

      闻锦松了口气,继而严肃地对白华年嘱咐道:“遇到这样的事要报警。”

      白华年摇摇头,抬起手比划了两下:“我是想说,像彭义这样的人又可怜又可叹。彭义跟他家里出柜了,家里人不接受,把他赶了出来。他自杀了但没死成,他的手上也有个我这样的疤。彭义说我没有父母不用出柜也挺好的,没有父母怎么会挺好呢?”

      “后来呢?因为他你觉得同性恋不好?”

      “他最后染上了艾滋病,病死了。”

      闻锦叹了口气。闻锦也认识好几个同性恋的朋友,从朋友口中得知一些见闻,他知道同性恋之间确实存在白华年说的这种情况,甚至在有些人心中提起艾滋病就会想到同性恋。

      白华年又说:“他跟我说好多同性恋都像他那样生活。同性恋是个小众的团体,很多时候都是见不得光的,大家偷偷摸摸地认识,约会,交往,同居,对外却不能承认是情侣关系。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没人约束,许多人开始随心所欲,不用洁身自好。年纪大了屈从于父母压力找个女人结婚,却不能对家庭忠心,造成了同妻的悲剧。”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说这样,也有人会像异性恋那样组建一个家庭,过得很幸福,你一巴掌拍死所有的同性恋太不公平了。艾滋病也不仅仅是同性恋的问题,异性恋也一样,不洁的性生活都会有患这种病的可能。”

      “我没有说所有人,但是像彭义的那些人也是同性恋生存环境的一部分。生活在人群中就难免被环境影响。”

      闻锦摊着手,正思索着措辞,白华年抓住了他的手,眼睛里含着泪望向闻锦,劝道:“如果你是双性恋,你去找女人结婚吧,不要轻易蹚浑水。你以前喜欢女人的吧,是我把你掰弯了吗?是我的错吧?”

      “不是!”闻锦没好气地否认道,看着白华年满脸愧疚的样子,又有点想笑。其实白华年说得对,闻锦也心知肚明,他并不是对女人没有反应,不过爱一个人哪能仅仅靠生理上的反应呢,等年纪大了荷尔蒙和性激素都消退的时候,能维系两人关系是情感,是习惯,是性格,等等。

      闻锦拍拍白华年的脑袋,绕开了性取向的问题,笑眯眯地说着情话:“蹚浑水算什么,如果我早知道你被困在这里,即使是刀山火海,我也过来找你。”

      白华年没有被感动,闻锦越是表现得情深不改他越是自责难受,泪流得越多,他叹着气无奈地说:“为什么我怎样劝你躲你,你总是不听,我是个烂人啊。”

      闻锦学着他的样子叹气:“你说你劝我,难道我不是一直劝你吗,你不也不听我的。什么时候你能听我的,我就能听你的。”

      白华年让闻锦的话绕晕了,表情有些呆,长长的眼睫上还挂着一颗小小的泪水,看上去又傻又可爱。

      闻锦禁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说:“你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怎么值得我惦记这么多年?你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力,难道还要怀疑我的判断力吗?”

      “你以前不知道我是个这样的人,现在再重新判断一下吧。”

      白华年闭上眼睛,满心酸楚地等着闻锦的判决。闻锦却乐了,停顿了一会儿,认真地对白华年说:“好,那我重新判断一下,小华同学,我郑重地告诉你,你这个人对我特别重要,你能出生是我的幸运,你在我心里特别好,你不是个烂人。”

      白华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闻锦,带着哭腔说:“你不再想想了吗?”又紧跟着说,“要是你能跟李华年在一起多好。”

      闻锦笑了起来,他手揉了揉白华年的下巴,说:“再想也是这个答案。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喜欢这个下巴,喜欢你的脸,喜欢你的性格,喜欢你就是你。如果真有个方下巴的李华年,像你爸那样脾气大,嗓门大,我才不跟她玩,我那么胖,她也不会喜欢我。咱们的缘分是非你不可的。为了我,你也得好好活着,不许再弄一缸血水泡澡,也不许寻死,不许胡思乱想,不许生那么多病,不许不开心,最重要的,不许拒绝我。”

      “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不要再去做傻事,华年,你那天真得吓到我了。要是你死了,你让我怎么办?你现在还活着,我问问你,你让我怎么办?你别想着一死了之就不用面对我了,你现在就得面对我。抬起头我看看,你打算怎么跟我交代。”

      白华年怔怔地看着闻锦,没有回答。闻锦也没打算难为他,直截了当地说:“你不知道怎么交代就别那么做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我愿意听。”

      “真的吗?”

      “真的。”

      “不嫌弃我?你都想好了?不是一时冲动?”

      “不嫌弃你,不是一时冲动。”

      闻锦的目光温暖而温柔,看得白华年心头滚烫。白华年哽咽着哀求道:“你别这样看着我,要不我会当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闻锦笑着回答。

      白华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喉咙干哑艰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久久地注视着闻锦,心里像是翻倒了装着情绪的瓶子,又是悲伤又是喜悦,又是忧愁又是兴奋,这些混杂的情绪让他满涨让他难抑,他无法用言语表达只好用行动说明。

      他直起身来,迟疑地朝着闻锦伸出手,然后紧紧地抱住了闻锦。

      闻锦竟然毫无芥蒂地接纳了他,就好像他们之间离散的十几年根本没改变什么。闻锦怎么这么好?

      白华年激动地又哭又笑,浑身发抖,闻锦在短暂地惊异后,随之紧紧地抱住了白华年,他那么用力,用力地好像要把白华年揉进身体里,白华年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也不想放手,趴在闻锦肩头喘着粗气。

      闻锦的胸膛宽厚温暖,怀抱踏实可靠,这些都是白华年渴求很久的,却不敢表露心情,此刻白华年全都拥有了,想到这里,白华年眼泪汹涌流出,怎么都擦不干,最后把闻锦的肩膀都哭湿了。

      “再哭下去就把自己家淹了。”闻锦捏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服给白华年看,“别哭了。”

      “嗯。”白华年答应下来,他哭得自己脑仁疼,也不想给闻锦留下个爱哭的印象,于是抬起袖子抹干眼泪,呼气吐气,闻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得他不好意思,拉高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躲什么?”闻锦抢白华年手里的被子,白华年低着头忍住泪意,可难免又抽噎了几下,闻锦笑着摸摸他的头发,说,“洗洗脸就睡觉吧。”

      白华年又嗯了一声,乖巧地被闻锦扶着下了床,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走回来的时候,他看到闻锦已经躺到床上去了 ,被子搭在腿上,拿着手机打字,一看到他来了,闻锦放下手机,朝他招招手,温和地说:“上来。”

      闻锦真好。白华年又想哭了。

      白华年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背对着闻锦躺着,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闻锦随后放下手机,关了床头灯后跟着躺下来,从后面抱住了他。

      黑暗而寂静的卧室里,白华年和闻锦用情侣间最亲密的姿势躺着,闻锦额头抵着白华年后脑勺。这不是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也不是闻锦第一次用这个姿势抱白华年,但对于白华年来说却像是第一次那样新鲜又奇妙,他心里蓦地涌上难言的情绪,眼眶竟有开始发酸了。

      别像个哭包一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忍住别哭。过了好大一会儿他的泪意终于止住了,手伸进被子里,轻轻地握住了闻锦搂住他腰的手。闻锦马上抬起手盖在了他的手背上,额头在白华年颈间蹭了蹭,轻声地说:“睡吧。”

      白华年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他希望闻锦没有听到。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闻锦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像是睡着了,闻锦一大早赶到南明,现在应该很累了。

      白华年大病初愈,情绪又大起大落,此刻也困倦到了极点,脑袋钝钝地疼着,逼迫他快点入睡。可是他又睡不着,他心里乱糟糟的,好像一团乱麻突然被人扯出了一根线头,只要他顺着一头找下去,就能把盘绕在心里多年的千愁万绪理清。

      白华年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闻锦对他说的话,有些事他或许一时还难以想明白,但他从闻锦的态度里看到了希望,一切会好起来的,闻锦会一直在他身边,闻锦愿意陪他面对同性恋的身份,不介意他曾经经历的事,闻锦太好了……

      但这一切是真的吗?

      这个念头一出,惊得白华年霍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前先是一片黑,过了好几秒后眼睛适应了光线,床头柜和台灯显出了模糊的轮廓,空气是安静的,白华年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闻锦的呼吸声,也能感受到闻锦胸膛的温度,但他还是不能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他以前做过比此情此景更美好的梦。

      白华年心情突然变得焦躁起来,他急于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他希望是真的。

      他躺不住了,悄悄将闻锦的手移开,从闻锦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吵醒闻锦,他顺利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坐到了床边,两条细细的腿搭在床沿下。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扶着床沿去摸床头柜和台灯,扶着墙到了窗前,将窗帘拉开一道小小的缝,运河两岸高高的路灯闪烁着昏黄的光,对岸的高楼大厦散落着零星的光点,有白的有红的有黄的,这些都是他看惯了的夜景。

      他心里稍稍有了点底气,慢慢地转过头,床上的人平躺着睡着了,白华年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轮廓,但白华年知道那是闻锦。

      是真的哎。

      白华年有点高兴,他确认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终于可以放心的去睡觉了。他静悄悄地走到床边,重新钻进被窝里,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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