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夏微微笑》瓶十三

3、第二章 不同的生活

　　高中以来，一切仿佛白驹过隙，刹那间，居然已是十月中旬。
　　“回来啦，莫莫……”
　　“嗯。”他微笑，嘴角提起三十五度的不尽完美微笑。
　　“对了，莫莫，刚才学校来电话，说明天社团有活动。”楚莫的母亲边洗碗边说。
　　“哦，知道了。”楚莫扔下书包，栽进了软软的沙发里。
　　同样的夜晚，韩嘉在厨房里切着菜。红烧鱼，这是母亲最爱吃的，也是他最爱吃的。
　　韩嘉关掉了火，把菜端了出来。
　　“妈，吃饭了。”韩嘉呼唤着母亲。
　　“来了。”平淡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凉意。
　　“红烧鱼？”女人看着餐桌上的红烧鱼发呆。
　　“妈，这是你最爱吃的。”韩嘉几了一块鱼肉发到女人的碗里。
　　“不对，不对！”女人开始摇头，“你不是，你不是嘉儿！”
　　韩嘉身子一颤，又温和地说：“妈，我是嘉儿。”她想过去抓住女人在空中乱挥舞的手臂。
　　“不要碰我！你这个害人精！是你，是你害死了嘉儿，是你！”女人慌乱中拿起了餐桌上的盘子向她砸去。
　　鲜血，红色的鲜血顺着她白皙的胳膊流淌下来，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女人顿时安静下来，她看着韩嘉身上的鲜血，两眼越瞪越大，她好奇地侧着头，慢慢向韩嘉那里爬过去。

　　韩嘉忍着疼痛说：“妈，你等会儿，我再去做饭。”
　　“嘉儿！”女人轻声叫道。

　　韩嘉一愣，看向女人。蓬乱的头发，凌乱的衣角，枯瘦的身子被裹在宽大的衣服里，她在地上蠕动着，眼里含着泪水，轻轻地呼唤着：“嘉儿……”

　　没有任何的征兆，韩嘉的泪水就这样地迅速滑落下来，和那红色的鲜血一样，一点一滴地打在冰冷地地板上。

　　“嘉儿！”女人终于爬到了韩嘉的身边，“嘉儿别哭，有妈妈呢！”女人温柔地拭去韩嘉眼角的泪水，慢慢地直起身子，把韩嘉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嘉儿不哭，有妈妈呢！”女人边轻轻地拍打着韩嘉的后背边轻轻地摇晃，嘴里还哼着歌谣：“青石板，板石青，青石板上……”
　　她记得这个歌谣，这是她和他儿时最喜欢的歌谣了。
　　“妈，我没事，我先去下洗手间。”韩嘉从女人的怀抱里退了出来。

　　洗手间里，水哗哗地流淌着，其中夹杂着哭声，细微的哭声。韩嘉靠在墙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才的伤口已经包扎上了，但是还有红色的液体渗透了白色的纱布。她讨厌红色！就是这个红色让她失去了他！也让她失去了刚才的那个女人！她无力地跪倒在水池旁，水池里的水已经漫了出来。

　　“哥！哥！”韩嘉的泪水流进了嘴里，还是那么的苦涩。她一拳打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衣襟，“哥，我不会放弃的，请你和我，一起，一起活下去！”

　　楚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月前在公园里看见韩嘉的情形在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特别是那个女人，韩嘉的母亲。那是个可怕的女人，楚莫总是这么认为。突然，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同情韩嘉了，也许他这么冷淡，这么奇怪，是和他的家庭有关系吧。

　　说起韩嘉的家庭，虽然自己和他从小学到现在都是同学，但是，从没有听说过他的家庭，只知道他好像有个哥哥，不过很早就死了。

　　恍惚间出现的流星扰乱了楚莫的思绪。他摇摇头，回想那在蓝黑色天空中留下的完整而完美的弧线……果然，何苦要想他呢？楚莫想到这里，不禁觉得可笑。转身，侧卧，沉沉睡去。

　　“早啊，楚莫。”娇嫩的女声。
　　“楚莫？楚莫是你叫得么？对你来说，应该叫我哥哥才对吧？”楚莫斜着眼睥睨这个女孩，这个叫做莫旸，喜欢韩嘉的女孩。“今天是我们音乐社团培训，你怎么过来了？”
　　“啊……因为听说文学社团也有活动所以我……”
　　“我就知道。”楚莫打断莫旸的话，“我先走了，你也别老想着韩嘉了，说不定人家已经名草有主了。”
　　“我才不管呢，拜拜！”莫旸调皮的笑了笑，然后飞快的跑走，留给楚莫的仅仅是一个背影而已。微风和煦，原来“和煦”同样可以形容秋日。楚莫轻声笑了笑，仰望天空，又是一个艳阳天，阳光滑过有些干枯的树梢。
　　冰苑，确实是个奇怪的地方。
　　楚莫走在学校的走廊上，稍稍转头就可以看见落地窗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甚至可以反射到天空的冗长的梦境，还有华美的风景，即使是秋季也同样美丽到有些凄凉的校园，然后，就是那个在校园里正在走动的，那个叫做韩嘉的人。
　　楚莫在二楼，已经可以听见钢琴的悠扬的声音。转头，看见韩嘉正在和莫旸说话，转头，树叶匆匆落下打断他的视线。然后打开音乐教室的门，看见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在弹奏《梦中的婚礼》。

　　“哎？你是？”女孩听见门的响声，匆匆抬头。
　　抬头看见那个俊逸的男生停驻在门口，嘴半张半合不只为何。
　　“只有你一个人？”楚莫问。
　　“啊……其实我也不知道呢，或许是我们来得太早了也说不定？不过，应该会有很多人才对吧……”女孩狡黠的一笑，别有深意的看着楚莫。
　　楚莫不解，迷惑的表情另女孩发笑。
　　“因为像你这么帅的男生，必然会吸引很多女孩子的不是吗？哈哈……而且你的皮肤好像可以挤出水一样呢，好漂亮！”女孩开朗的笑了，全然不顾楚莫泛红的脸。“啊，你叫什么？还没回答我呢。”
　　“……你说这么多，有我插嘴的地方吗？”楚莫的语气中颇显不爽，“楚莫，清楚的楚，莫名的莫。”
　　“哎？果然很奇怪……”女孩歪着脸笑了，露出浅浅的酒窝。阳光打在头发上，女孩的头发本来就不是很黑，所以这样，显得更黄了。甚至有些晃眼。

　　“你们已经来了吗？”一个清脆的女声传入他们的耳朵，同样也打断了女孩的话。“既然来了，那我就简单的说一下吧。首先，这里是音乐教室……”
　　“这里的人都是这样的么……”楚莫心想，顺便一脸无奈。
　　“然后，我是高二的学生了，明年就要退出这个社团了。因为学校里有一个很变态的规定就是高三的学生不可参加任何社团除了艺术班的。”楚莫打量起这个女孩，马尾辫，有一缕两缕头发掉下来，滑着脸颊。“还有很多成员好像请假了，所以除了接下来迟到的几个人之外，就我们三个人吧！”
　　一席话……让人不禁怀疑这个人是否真的是这个社团的社长。完全没有逻辑的话。

　　“我呢，名为安暮秋。”说完后，仿佛突然注意到楚莫一样，“呼”地一下跑到他面前。“果然阿，我说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生过来报名，原来就是因为你这个祸害阿。虽然确实很帅不错，可是你怎么能这么勾引那么一大群女生来呢？我先说了，以后我们音乐组练习的时候你，绝•对•不•许把那么多女生叫过来！听到了没有？”
　　完全是责备的语气。
　　楚莫无奈的摇摇头，说：“你好，请多多关照。”
　　“诶？”这下换安暮秋傻眼了，这小子，也不生气也不什么的，就直接说一个请多多关照？

　　和安暮秋说的一样，果然过了一会有十多个女生过来了。
　　空气仿佛慢慢紧张一样。
　　楚莫坐在钢琴前，随手弹奏着轻盈的曲子。
　　音乐室内有些嘈杂不安，可是丝毫也遮掩不住这华美的音乐，华美动听的音乐。楚莫突然想唱歌。看着窗外的蓝天和无瑕的白云突然想唱歌。
　　或许是荒谬的想法也说不定，可是不知不觉哼出来的歌声，就足以令整个世界安静下来了。
　　女孩子慢慢停止了谈话……
　　男孩子慢慢用手托腮静静聆听……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那个坐在钢琴前面的俊美的男孩，手指飞扬在黑白的钢琴键盘之中的男孩，那个不时用脚踩着延音踏板，微微眯着眼睛。陶醉其中。
　　即使有错误的音符也没关系，他并不是那么臻于完美的人。

　　而三楼，文学社团。
　　“那，下面每个人先介绍一下自己吧！”一个戴着粉框眼镜的女生笑着说道。
　　“大家好呢，我呢，是高一的新生，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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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仿佛都很热情，洋溢着笑脸。每个人都这样毫无吝啬地微笑。
　　韩嘉辛酸地想，这或许就是命运也说不定。可是……可是命运这样的字眼，这是能让自己信服吗？
　　“我是韩嘉。”语毕，坐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动作甚至表情，从头到尾都是那张很平淡的脸，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任何笑意，甚至听不出忧愁烦恼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一次都没有笑过的韩嘉吗？
　　许多男生也不禁这么想。

　　“其实文学社，也没有什么很多的活动。但是我们每月的校刊文学版就必须由我们来出文章了。每个人每月都必须有至少一篇文章上交到我这里，我和副社长会挑选出最好的来给校刊的编辑。现在呢，就可以散会了。你们也可以回家，但是每天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必须要过来。那就先这样吧，大家都忙去吧。”
　　韩嘉转转手中的笔，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