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人》王十九

25、为难之事（下）

　　“如今我不能帮你保命了，还剩下另一个办法，就是你自己有了真气，自行压制炼化。”餐花道人接着说，“所以，眼前唯一的希望，就是看你能否在花神庙拜师，开始修仙。”
　　苏顽为难道：“前几日听您说，人族没有合适的修炼功法，花神庙若拒收怎么办？”
　　“这就是第一件为难的大事。”餐花道人说道，“花神庙虽有宽厚之称，又有护花命牌可以提一个愿望，但是因为人族失去传承，你若想研习他们的功法修仙，成功的希望实在渺茫。说不定你耗去多少工夫也都难窥门径，一切打算终成镜花水月，这种明知白费心神却毫无结果的事，花神庙又怎会轻易应承？因此，若是提别的愿望还好，要是提出你这样一名凡人想在这里拜师，留在这里修仙，可就难说得很了。若是这一件事办不到，你要保命就无从说起，也只好认命罢了。不过话说回来，有了这一面护花命牌，比起贸然闯进去恳求，终归还是多出一分希望，就看你到时候怎么尽心竭力地争取罢了。”
　　苏顽忙说：“道长，我一定会拼命争取。只要肯让我留在花神庙，磕多少个头我都愿意。”
　　餐花道人笑了一笑：“这话又说得孩子气了。若是能多磕几个头就好，凡人想进花神庙为徒，那未免太容易了。人家可是稀罕你磕这几个头的？你且别忙，我不管你甜言蜜语也好、据理力争也罢，无论你怎样巧舌如簧打动了花神庙，从此开始修仙，也不等于你的小命就保得住了……”
　　第一件事已是很不容易，苏顽估计，接下来的事肯定会更难。
　　“还有第二件为难的事：纵然我舍得拼尽身上一半功力，长久封印你身上这一缕神念，让你从此不必每天受苦，但也最多只有三年管用，三年之后，它就会立刻发作，让你当场暴毙。可是人族修仙，多半都是妄想，吴江村当初整整十年才得了第一缕真气，就这样也算是奇迹了。你如今死马当作活马医，还要三年就产生真气，不然就有性命之忧。你说难不难？”
　　“果然是难极了，”苏顽听了，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即说道，“不过我之所以希望保命，不只是为了自己苟活，更要紧的是去救父母亲人，找回我弟弟苏麟。再难我也要尽力，争取在三年期满之前，凝练出真气。”
　　“你真有这点信心，后面的我才往下说，不然都是白费力气。”餐花道人点点头，以示嘉许，“然而第三件事，只怕还要比前两件事难上几分——你如何隐藏你身上这一缕神念，不让他人知道？”
　　苏顽呆了一呆，有些不解：“道长，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若是我侥幸被花神庙收录，又遇到看我顺眼的前辈师长，也不能求他垂怜拯救吗？”
　　餐花道人摇头道：“万一你走了大运，当真入了修仙的门径，赶在三年期满之前，凝练出一丝自身的真气，你不光可以压制炼化住附身的神念，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你可别小看这一缕神念。眼下它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后若是你能炼化它，但凡其中有一点好处，也就抵得过你受的苦了。”
　　“怎么会？”苏顽感到难以置信。
　　“这种前辈高人的神念，距今既久，又多半带着他的记忆，谁也不知道价值有多大。你若有了真气，炼化它之际，或许就能窥破他的一段记忆，万一其中就有不传之秘呢？这样事关重大的东西，旁人一旦知道，能忍住不抢夺的有几个？肖玄衣那伙人为了得到它，多日来是如何穷追不舍，你自己是亲见的。连你弟弟被那人掳走，也为的是它，那人不知道究竟在你兄弟俩谁身上，又分不清楚你们谁是谁，才想一齐捉了去——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让旁人知道你身怀这一缕神念，就算是你的师长和同门也不能。”
　　见道士盯着自己，苏顽赶紧点了点头。
　　餐花道人又说：“你要知道，很多修士为了得到有价值的前人传承，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杀人害命几乎是顺手而为之事。花神庙中修士又多，谁敢担保内中就没有人，为了觊觎这一缕神念来暗中害你？毕竟人心隔肚皮，就算看出来了，你又没什么本领，你也防不住他。因此这第三件事难就难在，你要留在此间拜师修仙，还不能让人察觉你身上封印着这么一段神念。前面两件难事说是为难，难在你自己身上；最后这件事，可就难在旁人身上，简直防不胜防，当真很不好办。”
　　道人说完，看着苏顽沉吟起来。
　　苏顽听餐花道人想得这么周到，处处为自己打算，感激之余，忙说道：“道长，您为我筹划得这么周详，我也不知该如何报答。若是我修炼有成——不，只要能有第一丝真气，炼化那神念，不管看到什么记忆，我都会原原本本地告诉您。”
　　“可笑我既要你把自己当成大人，却免不了仍把你当小娃娃看待，哪知道你心思这样通透。我若再瞒着你，反倒显得我别有用心了。索性直说了吧：我这一路过来，救你兄弟二人自然是出自本心。同时我也受到族中委派，要取到那一缕神念所带的记忆。”餐花道人看了他一眼，自嘲地一笑，“眼下我这具身体伤重难复，就算用护花命牌换取花神庙救治，功力多半要大打折扣，仍要许多年苦修才能还原；若是我舍了肉身，或夺舍，或转世，也可以补救，却又要担着不少凶险。两种法子，让人难以决断。”
　　“这……”苏顽没想到，道人面临这样的难题。
　　他想说点儿什么，可是一切安慰的话都显得太轻飘，简直说不出口。
　　“我本来正在犹豫，你这样知道好歹，倒让我拿定了主意。我这一身真气虽然为桃源村的事用去大半，还剩下一半，如今我就拼着舍去肉身不要，剩下的真气都用来封印你身上这缕神念，保你三年不死。再把护花命牌送给你，让你去花神庙求他们收你入门，剩下的就全看你自己了。只是你若真的大难不死，不要忘记了今天这番话。”
　　“道长您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苏顽诚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