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天师学院》林林落落

7、第 7 章 这件事，萧

　　这件事，萧初晴没有跟表哥说，他像往常一样继续赶着鸭子去河边放，只是心里的阴影没办法压住，此后几日他一直都没睡好。
　　这天依然迟迟未睡，枕着的干草枕头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寥的夜里格外的让人心烦。
　　突然院子里一阵碗盘倒地的声响传来，萧初晴立刻从床上弹起，跳下地，冲了出去。

　　今夜依然弯月如沟，冷冽的月辉照下，萧初晴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他犹如晴天霹雳般僵在门口，忘记挪动脚步。
　　他的表哥，他费劲千辛万苦从阎王手中抢回的表哥，他真诚温柔善良的表哥，此刻正半蹲在地上，咬着一只猫，满口鲜血，一滴两滴三滴地顺着下巴掉落，嗜血的眼也仿佛蒙着一层血雾，满脸的狰狞恐怖。
　　“你在做什么！！”半响，他听到自己在吼，撕心裂肺的声音。
　　王景林呆了呆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张窘迫地站起身，将口中的猫拽在手下，犯了错的孩子般垂下了头。萧初晴视线从他头上移到他手上的猫，移到他光着的大脚丫，以及脚丫不远处的两只垂死的鸭子。
　　水雾浮上清亮的眸，萧初晴的声音哽咽了，“哥，你回答我呀！你在做什么？！”
　　王景林举起手里死死拽着的猫，道：“这只猫是妖怪！”
　　那是一只身形优美的黑猫，油光发亮的黑毛极其柔软，一双闪亮的猫眼探照灯般射向萧初晴。
　　萧初晴目光落在王景林红得发黑的唇上，轻声道：“你可以打它，踢它，用棍子扁它，用刀砍它，都没关系。”
　　“可是你为什么用嘴咬它！！”你知不知道那让你看起来有多么可怕。
　　“这，这只是，没什么，我只是，只是……”王景林脑子一片混乱，在萧初晴的注视下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会想也不想地扑上去就咬。

　　“只是渴望鲜血，渴望活物的生命精气。”低沉冷酷的声音伴着夜风响起，仿佛能冻结空气一般。
　　萧初晴一惊，看向那只黑猫。黑猫的明晃晃的大眼依然盯着他，微涨的唇露出尖牙，显得无比邪恶。
　　“你对我哥做了什么？”萧初晴腾地怒火冲天，一步步地朝一人一猫走去。
　　“应该是你对他做了什么。”猫咪扬着那双邪恶的眼睛，吐出冰冷的话语。
　　萧初晴身子顿了顿，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盯住猫咪。这只猫的声音很耳熟，好似在哪听过，清冷的带着冰一样的冰粹质感，听过了绝不容易忘记的声音……是谁？
　　黑猫一用劲，从六神无主的王景林手下挣脱，矫健地跳到一旁的方桌上，抬起两只前爪，只用两只后足着地，宛如人般立着，带着凛然地气势和神圣不可侵犯的傲慢，沉沉地开口吟道：
　　“纵横六界，诸事皆有缘法！凡人仰观苍天，无明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恒大者则为‘天道’。”

　　原来是他！
　　萧初晴想起地府的那个冷面轮王，心里咒骂一句出尔反尔的混蛋，一直混乱的心绪总算安定下来，毕竟来的不是妖而是神。
　　他踏前一步道：“你们神仙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生离死别，你们可以过你们无忧无虑漫长的神仙日子，但是你们凭什么对我们人类指手画脚说什么‘天道’！”
　　一猫一人两双明眸笔直地对视，仿佛又回到了地府的初会。

　　“啪啪啪啪。”
　　几下拍掌声打破了两人间的眼力对决。
　　只见一个着古老道士装的清瘦男子迈着悠闲的步伐走来，他面白无血色，下巴三缕飘逸长须，甩了甩手中的拂尘，颇有一番仙风道骨。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说得好，说得好啊！”道士慢慢踱到院中央，轻蔑地瞥了眼黑猫，侃侃而谈：“贫道生平最厌恶的就是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你们自己长生不死，却规定其他族类必须承受生老病死，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天道。真是可笑可恼可恨！”
　　“我若有孙大王的本事，定要学他再闯地府，毁去生死簿。”

　　黑猫身形不动，沉稳地立着，回以同样轻蔑的一瞥，道：“从生死簿上除名，脱离六道轮回，成为妖魔鬼怪，成为你这样的僵尸，就是你们所追求的永生吗？”
　　不再看道士，黑猫朝向萧初晴问：“知道魂魄强留在已死之身上的活死人叫什么吗？”
　　观察着萧初晴惊疑不定的表情，残忍地吐出两个字：“僵尸。”

　　萧初晴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人拿棍子敲了他一闷棍般站也站不稳了。他看看自己拼命救回的表哥，唇上依然带着乌黑的血迹。再看看道士，依然仙风道骨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却透着古怪的邪气。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萧初晴笑着摇头，而后扑向呆愣愣的王景林，吼：“哥，你说，你还跟以前一样，黑娃他们失踪跟你没有关系。对不对？对不对？”
　　“阿弟，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吃再多的饭也还是饿，我看到村里人甚至你，都想扑上去咬上一口……”王景林舔了舔嘴唇，面无人色地问：“阿弟，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变成他们说的，僵，僵尸了吗？！”
　　“不会的，怎么会这样……”萧初晴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温柔善良的表哥，怎么可能变成嗜血的怪物，当初道士并没有说会变成这样！
　　猛然醒悟！萧初晴瞪向道士，咬牙切齿：“你骗我？！”
　　“我的乖徒弟，为师怎么会骗你？”道士温和地笑。
　　萧初晴怒发冲冠：“你说可以让我哥还魂！你，你把他变成了僵尸！！”
　　“僵尸怎么了？僵尸不老不死刀枪不入自由自在神鬼莫测。凡人若想永生成为僵尸不是最快最有效的捷径么！”道士甩了甩拂尘笑吟吟地转向王景林继续道：“欢迎你加入僵尸军团，我的孩子。”

　　王景林退后一步，瞳孔不断地放大，脑中残破的影像渐渐清晰。他颤抖地伸出手指着道士：“我想起来了，你，是你！”而后双手用力推搡萧初晴：“阿弟快跑！这个道士是妖怪！他吃了阿志！”
　　“是吗？那你有没有想起那两个娃娃的血有多美味呢？你不想再回味一次那无上的美味吗？”道士极其温柔地说。
　　他诡魅的声音还未在风中飘散，身形突然平地拔起，拂尘如蛇般扭动着“啪”地在王景林头上拍了一下，整个人顺势旋上黑瓦铺就的屋檐，再一闪便消失了。
　　而他留下的那句话却无异于重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