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天师学院》林林落落

5、第 5 章 而此时的萧

　　而此时的萧初晴已经拖着表哥的魂魄冲过满是孤魂野鬼的放逐州，渡过冥河出了鬼门关。
　　回到村子，却不见那个缠着他要收徒的道长。好在道长已经将还阳方法告诉了他。
　　那是一间窄小阴暗的小屋，没有布置成灵堂，没有悲痛哀哭的亲朋好友，没有不断燃烧的纸钱香火，表哥王景林的尸体孤零零地停放在他的小床上，周围布了数圈白色的蜡烛，烛光在空气中轻轻摇曳着，似幻似梦。
　　看到蜡烛都好好地燃着，萧初晴终于松了半口气。道长说过这些蜡烛布下的还阳阵不可灭掉任何一根。
　　至于另外还吊着的半口气……
　　萧初晴口中念诀，手上用力，将表哥的魂魄强行拍入他的尸体内。那瞬间尸体周围的蜡烛突然光芒大盛，转眼就要燃尽。
　　萧初晴闭眼默念，再一睁眼，已经回了自己的肉身。顾不上魂魄离体后带来的晕眩与恶心感，跳下床，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跑去。

　　他家的房子是前几年姨父姨母还在的时候盖的，只有三间平房，一个小小的院落。他出了房门跑到院落，就看到表哥王景林站在小屋门口。

　　“阿弟，我肚子好饿啊。”
　　王景林抓着脑袋，似乎刚睡醒般，如往常一样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两眼只余两条缝。
　　萧初晴吊呆地看着他的笑容，恍如隔世。
　　“阿弟，你怎么了？”王景林一边关切地问一边走向萧初晴，“哪儿不舒服吗？”
　　“哥，哥哥，你是真的……”萧初晴眨了眨眼，两湾清露顺着白皙的面颊滑下。
　　王景林大惊失色，“怎么了？你，你怎么哭了？”
　　急急奔到萧初晴跟前，扯着袖子笨拙地想为萧初晴擦泪。不是他大惊小怪，他这个表弟从小就倔强得吓人，不管磕了碰了，受委屈了，从没见他掉过泪。印象中的表弟总是无忧无虑，笑起来的时候，两眼弯弯的，右颊露出一颗酒窝，比画里的人还要漂亮。
　　“没事，我没事。”萧初晴胡乱地抹了抹眼泪，笑道，“哥，我是高兴。你饿了？我马上去煮饭。”
　　看着萧初晴欢快的身影进了厨房，王景林傻呼呼地挠挠头，奇怪道：“今天怎么不骂我饭桶了？”

　　萧初晴夹了块煎蛋到埋头猛吃的王景林碗里，迟疑着开口道：“哥，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嗯，嗯……不舒服？没有啊。”王景林一边回答一边不间断地扒着饭。
　　事情这么顺利，该高兴，莫名其妙的烦什么！萧初晴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笑着转了话题，“哥，你那天在山上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呢？”
　　不只是晕过去，而是三魂七魄都到地府报到去了。
　　“晕过去？有吗？我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阿志哥去哪了吗？”
　　王景林吃了一惊，“嗯？阿志没回来吗？”
　　“没有。我想他大概又偷偷跑进城去了。”萧初晴说着又往王景林的碗里夹了筷菜。
　　王景林呵呵地笑了两声，低头继续吃。
　　萧初晴吃完想再乘一碗饭却发现饭盆已经空空如也，表哥刚回来就胃口这么好，忍不住笑骂了声：“大饭桶！”
　　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

　　萧初晴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见过父母，由外婆拉扯长大。十三岁那年外婆去世后，就被送到乡下的二姨家，去年姨父姨母去世后，就只余下表哥王景林和萧初晴相依为命。萧初晴隐隐的忧郁，自己是否真的像外人所说的那样是专克亲人的扫把星。
　　表哥憨厚地安慰他：“什么扫把星，你一个城里来的孩子怎么也跟着迷信！”
　　可没过多久表哥上山砍柴的时候，死了。没病没痛没天灾没人祸，就莫名其妙的死了。萧初晴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是心脏停止了跳动。那双并不大的眼睛瞪得快要突出来，满脸的惊骇，仿佛看到无法承受的极其恐怖的东西。而当时同表哥一道去的阿志哥则再也没出现过。
　　在萧初晴人生最痛苦的时候，那个道士打扮的男子出现了。
　　说要收他当徒弟。
　　被拒绝后又说可以帮他把表哥救活。
　　萧初晴按他说的做了。
　　摔碎了的日子又重新粘起来了。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夜晚农村的天空干净透亮，一弯弦月挂在天上，尖利的两头泛着冰冷的光。
　　表哥虽然也读过几年书，可他从来不是个会对月伤情的人。
　　眼前沐浴在月光下仰头出神地望着天空的人又确确实实是他，一向盛着温柔宽厚的眼睛此刻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萧初晴迟疑着踏进院子，慢慢接近王景林。
　　“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王景林转过头来，眼中又只剩下温柔宽厚，仿佛刚才的哀伤只是一场幻觉，“我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大着了。”
　　萧初晴俊眉微敛，担心道：“哥，明天咱上城里的医院给你看看吧。”
　　“嗯？我没病没痛的上什么医院？”
　　“可是你瘦了好多。”自从表哥还阳后，他就变得比以前还要能吃十倍，可是身体还是不断地消瘦下去。人也不大有精神，总是昏昏欲睡。
　　“哈哈，如果变瘦就要看医生，就不会有那么多城里人喊着要减肥了。”
　　“哥……”
　　“好啦！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