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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殷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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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姬着人传令过来,说王爷要听小曲,乐师尽管奏琴唱曲好了。
我有些郁闷,从清平调唱到鹧鸪天,拿人俸赏,自然唱得认真无比。
王爷却是闭目品茶,看也不看一眼。
每次我起了个调子,言的旋律随之而来,端地反应迅捷。细心体味这婉转弦音,歌声越发清亮。
瞥了眼合眼听歌的大爷,他享受的紧,一脸陶醉,整个人气氛详和。
待得我嗓子吃不消了,声音有些吃力,王爷挥挥手道,罢了,不用唱了,奏些曲子即可。还是看也不看一眼。
我松了口气,抚起筝来。
不知过了多久,揣摩着殿外太阳是不是差不多下山了。抬头四顾一番。却发现王爷正凝注着,面上有些悲又有些期待,视线沉迷,移也移不动一般。
我心里一动。警醒到,是不是前些时候,自己随心所欲,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行为招了麻烦,犯了大错了。
夜黑后,回殷府前,陆姬将我前几日奉职不上心之事斥了一顿,语气颇激,我近乎消受不住,差点甩袖反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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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府的早晨一点声响也没有。
闻着清新提神的花草香气醒过来,推窗一看,外面一片墨绿的藤状植物,枝条上绽着小小细细的白花。再远些,花圃里一朵朵的蓝色花蕊,蝶片样在阳光里清浅地摇晃。
把碗碟搬到垂悬着青藤的亭中,慢慢地享用了早餐。
书房的窗大开着,这时节的空气清爽。走近才发现殷甫畅桌前坐着,正翻着本册子。
进门时冲他笑一笑,他神清气爽,让我随意。这正合我意。
在他的收藏品里找到本前朝的人物异志。坐在后窗下,细细翻看起来。左手换到右手,右手又换到左手,不觉时间流逝。
这前朝的名人,诙谐得很,发的心愿,居然也这般,这般有趣。暗暗称奇。
看累了,放下手中册子。
殷甫畅已经开始练画,长身站立,笔端不时在半人长的横幅上落一两笔。
这么看着看着,竟然就倚着椅背睡着了。
午后醒来时,阳光已经半斜,书房静悄悄,面前的小几上陈着几碟小菜和一副碗筷,还微微冒着热气。
倒真是饿了。
吃饭时想,殷甫畅在这宅子里一待数年,整日里书房坐着,不觉着闷吗?怎么我一意要走出家门,看看这天底下都什么样子呢。
殷宅真有些岁月了,角落的回廊上雕花的明漆斑驳掉了。无人照看处,杂草疯长,长到高过膝盖。尽头一只秋千安静地停着。
拭了两遍,坐上去,摇摇晃晃,蓝天这样蓝,花木这样香。在这里待一辈子也不会厌倦吧。
看见殷甫畅走过回廊那头,向他挥挥手。
他没过来,往书房去了。过了会,驼背的老园丁拎着柄花锄蹒跚过来,“小姐好啊。”
“江伯好。”
“这天气真好啊。”
“ 是啊。“秋千慢悠悠晃着。
“这天气一好啊,草木就长的快,人也心情好。小姐你说是不是啊?你看我们少爷这几天脸上都带着笑呢。”
“是吗?好像是呢。这种天气适宜踏青,访友,种花。还有睡觉。总之,万事皆宜。”我笑。
想起那本没看完的异志,跑去书房拿来秋千下继续看。
进了书房,殷甫畅又在翻那本册子。凑近去看一眼。
是本装订好的画册,各家的临摹都有。
书房安静得连急促的呼吸都清晰可闻。咦?我奇怪了,看向这书房里的另一个人。
呼吸这么重,脸也红的,耳朵都是。
略有点尴尬,退开些。侧面看,他长长的睫毛低垂,轮廓俊朗,眉梢斜挑,有些风流意味。
幽居生活这般惬意。两三日里,泡在殷甫畅的书房里,有时搭下手,帮他研研墨,收拾散乱了的书册画轴。
后来干脆连筝也扛到书房里。他作画时,就弹起街边童谣,欢快无比。
他凝神半晌,挥毫下笔。叮叮铮铮切切~~ 。皱眉收笔。
片刻,思索了落笔,噌噌噌切切切,他拧了眉咬牙瞪我。
咚咚咚,我挤眉弄眼地冲他笑。
结果大半个时辰,他一笔也未下。我伏了筝弦上,咕噜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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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王府时,我百般不情愿,倦怠之极。
殿内气氛并不好,陆姬面色阴沉,王爷气色黯淡。言倒还好,虽说有些疲累,还是精神颇佳。
我倒不知,我们这琴筝合弦,居然有催眠的效果。那王爷支着额恹恹地。陆姬面色却很不耐,却不知什么原因,硬是挨着没离开。
入暮时分,席罢,我和言松一口气,往后院行去。
面前走来一众女眷,除了陆姬,另外一些是妾侍。
行了个礼,和言走往侧门。
却见陆姬一付怒意的俏脸拦了面前,“你既已离去,又何必回来?走便走的干脆些!”
懵住,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不明所以。
“什么?”
“听不懂吗?难道说,你就只会一双狐媚眼睛勾引别家的男人?”
我一口气提不上来,面色涨红,又发白转青。半晌才憋了句话出来,
“夫人放心。露衣行为是不太合规矩,但绝无、绝无,”困难启齿,“绝无什么勾引之心。”
“哦?”她冷哂,“都说这乐坊女与娼门相似,没什么羞耻观念。难道不是吗?”
这陆姬委实咄咄逼人的让人烦燥。
“言!”我掉头大喊。
这厮正看戏看的起劲,听得我唤,走近来。
扯扯他衣襟,示意他弯腰。手臂勾住他脖子,将唇贴了上去。
眼前的眸子不可思议地放大,不,睁大,然后有什么在里面荡漾,荡着荡着荡着…唔,香香软软的…
“啊!”一屁股摔地上,疼得泪都快出来了,我失声大叫,“干什么?!”
扯开我的人周身怒气,白衣要燃出火来,他看也不看我,一把搂住言,狠狠亲了下去。还不解恨的磨蹭了下,要擦掉什么似的。
然后一把推开,喘着气回头瞪我。凤眼里颜色浓稠,燃着极高的温度,似乎要烧得什么都不剩。面色强烈纠结,有什么承载不了的东西痛苦地呼之欲出。
瞪什么?!我还有些茫然,只听见周围女眷们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我想起了初衷,定定看向陆姬,“露衣早已有放在心上的人。夫人满意了吗?”
有双眼凝视着我,凭直觉看过去,见言正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走过来,淡淡道,“王爷,请自重。”
将我拉起,拦腰扶住,便往外走。
“我二人在此辞别王爷了。请府上另觅乐师吧。”
“不!——”这突然一声,吓得我头皮发麻。他的嗓音有些失控,情绪波动得严重,“不许走!”
我很有些担心言,看了看他,言表情看来平淡,其实有点急,腰间的手紧了紧,我偎过去默默给他支持。他帮我许多,这点小忙我是不介意的。
言站了一站,沉声道,“言爱的是露衣这样的,女子。”
听了这句,王爷怔了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如果不是这样的气氛,我怕是会笑出来,明明他无理在先,听得言的话,偏还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这一怔只一瞬,他来回看看我和言,又是气急败坏,急于拆散鸳鸯大卸八块的神气。
切,脚长在我们身上,你能奈我何?受够你和那些莺莺燕燕了。
他看了我和言,嘴角显出道苦楚的弧度来,平息了半天情绪,才低着声音道,“你们不必引辞,本王,本王保证这种情况绝不再有。”他定定看着言,竟避开我,避瘟疫般。重拾尊贵的架式,只是话尾掩不住的颤音。
死断袖!
言不言语,一步一步离开那光亮。
不知怎的,我觉着耳畔那颤音在夜色里飘了好久,有点凄然的感觉,
忍不住劝言,“言,原谅他吧。”
言反身拥紧了我,抚着我的头发,“你愿意跟我走吗?”
言真打算离开了?
“不是一直想去沙漠吗?我刚好打算往西去。结个伴同行,露衣你看怎样?”
我有点回不过神来,“言,今天耽搁的太晚,再不回去,殷府要差人来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