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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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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瞅着那片衣角,一脸厌恶。
我有些悲哀,自己什么时候狼狈成这样了?却还是紧抓着衣角不放。
青衣脸色更加发黑,在我模糊的视线里造成恐怖的压迫感。
他挑起那截衣角,使力一扯,从我手里扯了开去,我却控制不住,顺着力道猛地扑倒在他身上。
于是我抱着他的腰大哭,委屈之极。
旁边一个声音道,“我说呢,哪来这么蹩脚的跟踪者?敢情是认错人了。一个大男人,哭得娘们似的,啧啧…”
头顶冰冷的声音,“还有时间废话。看你主子笑话吗?”
旁边那人连忙上来拉开我的手。我拗上劲了,他要拉,我偏要抱。拔河拔得挺欢,他不敢在主子面前造次,力也使不上,拿我没办法,愁眉苦脸。
我这么凑近看他,倒是乐了,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一松懈,给了他可趁之机,一下子将我拉了开去。
晕乎了半天,却见那二人离去的背影,下意识跟随。
转弯,出巷,走过一条街,进门。
“这位小哥,你不能进去。这里是玉王府。”门口有人拦着,我定睛看了眼,是个护卫样的。
“哦。”恍恍忽忽点了下头,感觉头快坠下了,伸手扶住旁边的物事,倚上去,一看,一个张牙舞爪的石狮正对我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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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醒来,头都要这么一痛。我梳洗完了,有些茫然,心里空洞洞地,于是拔足又上了天香楼,也顾不得第二日的宿醉头痛了。有个句子很贴切,今朝有酒今朝醉。
小玉近乎彻底放弃我了,除了到时来付酒账,已经不再试图劝说。
我第三次闹着要小二上酒。今天街上一个像样的穿青衣的也没有。我很不高兴。
坐了两个时辰,坐得发慌,拎了酒壶,在小二谢天谢地的眼神里走了出去。
百无聊赖,在石狮周围转了半天,一无所获。那青衣的缩头乌龟了,居然不出来。我只得再去看花展。小玉对诗会倒是上心了,到得很勤。
第三天,继续在玉王府附近转,我喝得半晕,心里更是难过,越加强烈地要求立刻看到青衣。
日头渐渐落下去,我失望得想打人。你不出来,为什么我就不能进去看你?
我绕着高墙转圈子,一股说不出的气闷之意。顺手将墙上的纸撕了下来。
“兄台慢着——”一人按住我的手。
我斜眼睨他,这人一身文士装束,模样倒是丰姿秀玉。
“做什么?”
他小心将我手中纸张抽出,拂平。
“兄台也是来应征的吗?可以一起嘛,这般断了别人机会就不好了。”
我心情不好,口里尖酸,“你这文弱模样,应征什么?打手还是被打的?”
他从上到下打量我,失笑。方想起我在男子当中也算瘦弱的了。
我一把将红色纸张抢了过来,凑近一看,“玉王府征招…戏班…舞伶…琴师…”转身对这文士道,“好,我去了,没你事了。”
这厢被我的无赖气的够呛,正要动手来夺,又皱鼻闻闻,许是闻得我身上酒气,忿忿地放下手,按捺住语气,好言道,“兄台一人兼揽这几样也不易,不若让在下做个搭档,大家都能找口饭吃。”
我想想,也有道理。“也好,你要应征哪样?”
“在下是个琴师。”
“好吧,那就琴师,练舞也太累了。”
他半信半疑看我。
“既然做搭档,总要先演练下的好。你有琴吗?”
他迟疑地点头。
“好,就去你那。”
他居然真有件上好的古琴。
有段时间不碰了,摸到琴有种自然的亲切感。拨了几下,弦音铮铮。
奏了曲,又一曲,然后是春江月。
春江月。
末尾曲折拔升,颤不可抑,声调扯得似乎头皮都绷紧了,又“呯”一声停下。随着这突然一声,眼中抑不住地漫出了什么。
我站起来,转过身去,“到你了。”
这一曲弹得如煦暖春日,柳絮拂风,直叫人心旷神怡。是首阳春白雪的曲子。
我暗自点了点头。
“庄露衣。你呢?”伸手。
“伍言。”他与我一握,“明日玉王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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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定时刻,伍言早就在王府门前等了。
我换回女装,鹅黄衫裙,衣袂在行走间随风飘动。小玉在一旁抱着筝。
伍言目光一亮,惊讶不已。骗过你了吧?我眉头一挑,小姐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这王府里极尽豪华富丽,我略略扫了眼,便看向伍言。他对这景致倒没甚兴趣,纯粹只于谋一份职上心。
领进了侧厅,里面众多应征者,戏子,舞者,各种乐具,乱乱地一堂。管事的忙了半天才将叽叽喳喳的各方人士安排好。
然后迎进来一锦衣蓝衫女子,这女子姿容极标致,肤白无暇,五官如画。
她坐下交待几句,应征者即一一开始表演。
应征的琴师连我们统共三个,我俩使出看家本领,胜出得毫无疑义。
一曲奏完,蓝衫女子看了我一眼,确然,习琴女子出外谋生的,除了那娼门,怕是不多。
我极浅地对她笑一笑,拂琴收手。
次日开始练习,我俩要为舞伶伴奏,另外会在主人酒席间弹些雅致的曲子。
管事先交了个谱子,让我俩照着熟悉熟悉。
那锦衣女子有时来视察进度。后来倒茶的婢女说她是这玉王府行馆的女主人陆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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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言和我携琴筝入厅,开始了王府的琴师生涯。
厅内响起舒缓调子。我肆无忌惮地凝望青衣。若是没这好处,谁愿意费神来弹奏这破曲子。
场中歌舞缭乱,那王爷一身亮青色衫子,陆姬为他布置菜肴。
这人面貌虽然也俊秀无比,但和杨断完全不像,除了那姿态,故而,我看来看去,并不看脸。
瞅着他自若地饮酒,倚榻观歌舞,手指淡淡地搭在额上。
心里熨帖了些。曲子不难,我却不知怎的,三两番地出错,居然将低缓调子无故拔高一个阶,幸而言反应及时,调上几个音,叮叮咚咚地,配合得别有一番情致。
言手臂暗暗捅我,眨眨眼,“你喜欢上这王爷了?”
我动也没动,从唇间吐了几个字,“谁喜欢了?”
“还瞒?打一进这厅,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就是因为不喜欢,才可以随便看。真正喜欢那个,想看也不能看。”
言默了一默,“想看也不能看?”
这日奉茶婢女将茶盏搁在几上,离去时不轻不重地哼道,“这府里,这戏子舞伶,哪个不盼着王爷青眼,倒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明目张胆,不知廉耻的。”
小玉立马含了泪在眼眶里。我哄劝小玉,好小玉,没事的,我们过几日就走,立即就走。
陆姬自然也发现了我的异常,却只是瞥了几眼,并没说什么。
想来不用几日,我就可以成为王府上上下下无聊时的笑谈了。
我只得收敛些。
言道,“真这么喜欢看啊?干脆给你掳回去得了,连那个妾一起,两个让你轮流看,爱看哪个看哪个。”说罢大笑。
“掳回去?就你?连哄带骗也不成罢。”我找回了讥笑四哥时的感觉。
“露衣你小看我!我掳过的人可不止十个八个。”
“啊,那真是十分相当地失敬了啊。”我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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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爷的目光又注意过来。奇了怪了,之前我旁若无人看他,他也未见有什么意见。现在三不五时才望两眼,反倒不成吗?
拨了拨筝,看回过去。
那眼光里有些迷惑,似乎又专注得近乎热烈,神色明明是冷淡平板的。
不由弯唇笑了笑。
他手一晃,拈着的葡萄滴溜溜掉下来,在地上弹了下才支离破碎。却绷着脸扫我一眼,转过去听戏。
前日二哥又差了信鸽来,知我逗留在洛阳,笑道,这是小妹最后的自由,好好玩吧,汝明年十七,也是时候出嫁了。
我发着呆,见他很快又看过来,视线一相触,即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