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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青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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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了驴车后,走得脚上起了泡才回到昨日的客栈,小玉正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看见我抱怨个没完。
总算清静上了路。继续一路东行。
三四日过去也还没赶上青衣。
对了,青衣不叫青衣,他叫杨断。
天气晴好,再过半日就能到芮城了。
小玉说,总算看到个茶亭,喝口水吧。
亭边的竹枝萧萧地招展,橙色光线下,茶亭安谧柔和。
一个人正饮着茶,着青衣,身形笔直。
如释重负地轻轻坐下。
“你等多久了?”
“在芮城停了六日。我猜想你们这两天也该到了,就出城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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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玉在芮城搜罗了些小吃,泡泡油糕,麻片,听起来就很好吃。
回到客栈,抱着这些吃食直往杨断房里跑,小玉急的跳脚,“小姐你也留点给我啊,怎么全带走了。”
我扬扬手,头也不回。
轻轻敲下门,没声音;再敲下,还是没声音。小二明明说没看到他出去啊。
嗯,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喜孜孜自已推开门。
青衣正在打坐调息。
我总算得着机会明刀明枪地偷看了。
青衣面色冷峻,双眉斜挑,发丝清爽,唇却破坏整体氛围,红艳艳的。腰背还是挺直。
糕点的纸袋摊在桌上,青衣已睁开眼,正好奇地一声不响看着我。
“泡泡糕,还是莲子酥?”我指着桌上的陈列,
“喜欢泡泡糕吗?”
他摇头。
“那就是莲子酥了!”我欣喜地找到答案,拈了块莲子酥送到他口边。
他显然有点怔愣,居然乖乖张口。
“乖!”我居然真得意忘形说出来了。
杨断笑了,春暖花开,冰雪融化。
伸手去抹了他唇边的碎屑。
他又愣了,瞪着我。我也瞪着他,理直气壮地。
他扯着嘴角无奈地笑笑,将桌上的点心收拾了拎起来,塞到我怀里,“回房慢慢吃吧,我要再练会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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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断很是鄙夷马车一路晃晃悠悠,不紧不慢的德行。他那匹马配合我们的速度,走一步歇两步,不耐地直踢脚。
我这次坐车再也不困了,挑帘托腮瞅着某人。那个迟钝的家伙,半天才转过来看到我,不解地问,“看什么?”
我笑嘻嘻,“看风景啊,你看这灰尘,灰扑扑雾蒙蒙的,多有喜感,灰得多有层次?”
他瞟了我一眼,不再多问。
这样懒洋洋的春光里,这样懒洋洋地赶路。
我继续托腮看他,看到逆光中他的剪影,莫名地觉得像一把半出鞘的剑。
次日到了官道口。
用不了几日,就该到汴州了。我趴在车窗沿上,不知目光已经在杨断鲜艳的唇上停了多久,暗自密谋,干脆趁他练功练过去了的时候,偷偷一亲芳泽好了。
一把刀挟千钧之势挥下来,杨断翻身错过,长剑疾如闪电般挡了几招,倒像是对偷袭早有准备一样。
刀很凌厉,劈、点、斩向杨断的脖子、肩、腹部,被剑险险格了过去。
黑衣人换了个身位,我看到那张脸,惊怔住。
金铁激烈相交。半晌,刀剑分开,二人隔数米而站。
杨断抱剑,对他道,你走吧。
黑衣人持刀,面色灰暗,目光却狠利。干净地收刀,转头就走。
“等等!”我叫道,“姑娘等等。”
黑衣人转头,正是与我一起漏夜逃过命的容颜。当日跳下楼来,我就发现她并非男儿身。
“你的仇人就是杨断?”我胸腔里火燎的感觉,肯定哪里搞错了。
她认出我,“是,他是害我家破人亡的仇人之一。”凝视着我,认真跟我解释。
我看向杨断。杨断沉稳道,“李姑娘,这么多次你也没能杀掉我。我打听到开封城有些线索,不如等先去查一下再说?”
她看看我,“好,我就等一等。”然后走到车厢边,“我叫李鬓,鬓发的鬓。这把刀,送给你,”那只带着凶杀之气的刀搁在我马车窗沿上。
我有些不解。
李鬓像是没有送过礼物的经历,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陈述了句,“是把宝刀,防身很好。”
我收起,欣喜地道谢。“李鬓,我叫庄露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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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过洛阳。想起姐姐惦记的画师好像就在洛阳。
马车颠簸着,杨断这两天心事重重。
我爬到车夫旁边坐着,和杨断并行,“给你唱个小曲好不好?”
杨断无可无不可,“你唱吧。”
风吹过,叶动,清越的口哨声,缭缭绕绕,掠过树梢,盘旋在蓝天下。
他展颜挑眉笑了笑。我亦开心起来。
旁边一骑驰过,飞尘扬起,杨断蓦然一震,眉眼似喜非悲地流出一丝期待之色。
我看那远去的身形,又是个黑衣人。想起李鬓,便问起仇杀的原因来。
杨断回过神,终于有了精神,述说起那段天山下李鬓初次挑战,后来千里追杀的故事。显然是冤屈了,只是他并没有多少气愤的意思,陷入回忆中。
我慢慢垂下头来,心情从天空降回了地面。
然后告诉他,我们遇到李鬓时,她受了致命伤,后来怎样九死一生才逃出命来。我述说时一直紧盯着他的神色,果然看到他心疼溢于言表,隐隐跟着焦急。
心底像穿了个大洞,力气慢慢漏尽了,有一丝悲哀流了进来。不明白这春色为什么会这样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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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正是花季,入眼一片繁繁复复的红紫,满城尽染,全是锦绣色。
杨大哥,我们洛阳有一位故友,要去拜访数日,就不随你东去了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仰头望天,阳光耀眼,和繁花映出的鲜艳一起,剌剌地刺眼,眼眶酸疼。
杨断走的那天,我爬上城墙,看着那骑青衣绝尘而去,越走越远。
后来每天听闻哪里有花展,就拎个小酒壶去自斟自饮一番,陶醉得很。
我整日一身黑衣男装打扮,小玉则扮作个白衫书童,随着我赏花饮酒,也是潇洒的很。
这样过了半月,小玉却觉得不对劲了,每天换着给我说些不知哪听来的逗趣段子,我意兴阑珊,只是索然无味地喝酒睡觉。
小玉这天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半天,回来嚷嚷说,找着那个殷府在哪了,小姐我们去为三小姐讨副牡丹图吧。
我就这么给小玉拽着到了殷府大宅。这是个高门大院,有很些历史了,墙内树木郁郁葱葱,花草姹紫嫣红,墙上爬着细致的青藤。
管家很有礼貌,抱歉,少爷说不认识什么庄三小姐,二位请回吧。
小玉立刻傻眼。我无所谓,提着小酒壶往回转。
管家说是送客,神态却有些兴味,说是这两年少见有小姐登门送拜帖了。
小玉没奈何,继续跟了我转花展。我日日看花饮酒,她瞅着哪边有诗会,就凑过去风雅一番。
我这般喝酒倒品出点门道来,知道天香楼的竹叶青最是醇香。这日酒喝完了,即拎着壶晃上了天香楼。
临窗斟饮,街上人来人往。饮一口,看一眼大街上男的女的,悠闲的,忙碌的,笑容满面的,愁容满面的。再饮一口,飘飘然然。
行人如织,一壶壶酒灌下肚,醉乡路稳宜频行。
路中一亮色青衣男子,旁边伴着随从。我握着酒杯,定定看向那人。
束发,一般的颀长挺直,挺直得有些尊傲。还没打量完,二人已走过街角。
扔下相依为命的烈酒,摇摇晃晃出得楼来。
走得太快了,脚步不稳,颇吃力,这两人走的还真不慢,我喘着气,迷离地盯着青衣身影,不可遏制地走近去。
杨断……杨断……
转到巷子里,青衣站在那里等着我。杨断,我跌跌撞撞撞过去,扯住他的衣角,两行水意沿着面颊流下来。这种没出息的东西我以往是绝不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