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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亡命之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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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小玉把我当棵树似的狂摇。
“什么时辰了?”我强撑开眼看了看窗外,才略微有一点天光。
“这个小玉,我知道你这两日不太正常,可总也得有个限度才是。”
“小姐小姐,我们救回来那个公子整夜都在咯吱咯吱地磨牙,我恨我恨地直喊。”小玉余惊仍在,清晨里怯怯的可怜。
早饭时间,我清粥小菜吃得专心,小玉扶了伤号走近来。
抬眼瞥了下,这个伤残生的倒俊。我微笑,三两口将早餐塞下肚,拂了拂袖,作路人甲状离开饭桌。
“小姐,”
死小玉,我要揍你,谁拦我我揍谁。
“小姐,多谢你们昨日…”大概见我避之不及的背影,声音干干地僵住,“…昨日救命之恩。改日若有机会,定以性命相报。”
我听得话里一丝苦得不能再苦的苦涩,居然鬼使神差地转回头来,淡淡道,“救你的是我这丫头小玉,不是我。公子不必介意,尽管在此处养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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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歇了一日,次日多雇了辆马车,让小玉照顾那年轻人。
不对劲的感觉是从傍晚开始的。
我烦躁地挑着帘子张望风景。树林,落叶,远处的山。一览无余,无可隐藏。
让车夫停了车,同小玉说,小玉啊,你看这孤男寡女在一车里多不合适。人家公子有自己的事,我们就这儿和公子分别了吧?
小玉当下红了眼。小姐,公子现在这样,没个人照看怎么行?小姐——
我硬了硬心肠,看向车内卧着的人,那人漠然地睁着眼,里面万籁俱寂。他想了想,开口道,也是,这番必会拖累二位,烦请将我在前面有人烟处放下吧。
这时候已将近傍晚时分,急也急不得,到得下个城镇,太阳早落了山。
收拾了些盘缠给这公子,就这样道了别。
只是小玉还热心多事地帮他安顿打尖住宿。这也罢了,小镇也只一间像样的客栈,故而又方便了小玉串门兼照顾病人。
我盘算着明日必早早快马赶路,免得再生枝节。
这夜总睡不安稳,子时左右,果然有些动静。我胸膛里那颗心扑腾得厉害,全身发虚汗。
紧闭双眼,强迫自己就这样睡过去,那些动静的目标不在这间房。
漆黑中,白天的印象鲜明了起来,那是一张强烈到极致反而漠然绝望的脸。
悄无声息地下床,草草穿上的衣服穿了一身的冷风。
急跑过走廊,找到那间房。动静已经近在屋顶。
他早警醒过来。我左右看看,现在出门去,便是自投罗网。藏也无处藏,这屋子一下就能翻个底朝天。
扯了床上的被子,抱住他,将二人一裹,从后窗跳了下去,被子着地,声响不大,腿折着了,疼得厉害。打着颤咬牙,心发了狂地跳。我那点武艺,紧急时完全不够用。
西面巷道里停着个倒夜香的车子,腿发软,怎么也挪不动,短短的路,扶着他跌跌撞撞走了好一会。倒夜香的收桶去了,钻进车里藏了,顾不得铺天盖地的味道。
等了一会,倒夜香的晃着晃着回来。车子开始极慢地前进,屏了呼吸,心急如焚地等这车停停走走。
不知挨了多久,其实也就剩了三四家的样子,这车总算出了镇,后面听不到什么动静。趁车夫小解,拽着他,从车上溜下来,跑进林子深处。
树林里黑暗一片,脚下只有沙沙的叶子响。跌跌冲冲没命地只管往前跑,心跳的飘忽,胸肺大幅度起伏,喘息声清晰可闻。
不知跑了多久,四周静悄悄地,松了口气停下来,
“你怎么样?伤口裂开没有?”
他完全不像我慌的厉害,
“不碍事,习惯了。”
我四处看看,远远地极微弱一点光,大概是个村落。即扶着他一步一步往那边走去。
现在身无长物,处境确实发愁。
这段路程不短,加上这大半夜的折腾,一松懈下来,疲软不堪。两人昏昏欲睡。
林子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动静,越来越近,杂乱而多的脚步声,猛地一惊,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互望一眼,再次奔跑。
穿过一棵棵树,那追兵险险就到了身后,喘口气的功夫就有大刀砍上来一般。
跑得内脏快炸开,已经略微可以看见村落。
逃命的潜力下,居然快过了追兵。
走到村中时,后面的人影还没出现。
略过第一家,走到中间的农家,拉着他窝腰钻进柴房。想想还不踏实,推开主人家卧房窗户,转头向他示意,他点点头,提了口气,拎着我窜进去,又轻轻的合上窗户,一点动静也没有。
左右看看,钻到熟睡的主人夫妇床下。
摸索着握住他的手,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那些人大概已经进村子了,跑进村落会不会目标太明显?对方当然会想到派人在村中监看,要是他们一直不走,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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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鸡鸣,东窗发白,邻家开篱笆门,细微却清晰的声音。
我松散地躺在冰凉的地上,那些传奇本子里可没说过,讲个义字要拼命的啊。
天色亮的很快,主人夫妇起床里里外外地忙活。肚子有些饿,我苦笑,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
淡金色的阳光照进了屋子,饿的有些乏力。手心粘粘的,原来饿极了会出汗的,可是也太粘了点,用指尖揉了揉,是血。
喉咙一紧,扯住他,“你怎么了?”他气若游丝,“让我睡一会。”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尽的绝望,摊在地上,无法动弹。
屋内很安静,忽然坐起来,头撞在床板上弹了回来,松开他的手,径直钻出去。
小碎步跑到外屋,中间的木桌上摆着些馒头,粗瓷碗。下意识扑过去,又很快站起来,转身找到厨房,翻锅,开柜子,柜子里一堆馒头,揣了几个,又倒了碗热水,钻了回去。
推醒他喂了几口热水,然后是馒头。
小心将碗还了回去,希望主人家看不出什么异常。
和身躺在他身边,捏了捏他的手,“你听着,小姐我这辈子从没坐过夜香车,也从没偷过东西;所以你得牢牢记住我的恩情,随时准备以性命相报,嗯…以身相许。你听见了吗?”
他强作精神,笑了笑,软软的,“听见了,不过,其实我并不是——”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算了,我走了。呃,你看,我还年轻,得好好活着回到家人面前。你慢慢躺吧。再见。”
村后的竹林阳光细细碎碎,鸟鸣声天籁般动人。活着真好。这一刻我意识到自己求生的意念如此强烈。
过了三四家,挑了人家院里晾的衣服换上,活脱脱一个俏村姑。这个村子遇上我算是倒霉了,处处遭窃。
村口果然有些劲衣人在巡逻。应该不认识我吧?
挎着窃来的小竹篮,我整理着新编的长辫子漫不经心地往路口走去。
被一个灰衣人拦住,他脸上狰狞的刀疤在面前一晃,吓得我惊悚地叫出来,竹篮直抖晃。
“姑娘,你有没有见过…”
我抱紧了竹篮掉头就跑,哆嗦着,“俺们村子这是怎么啦?来了这么多奇怪的人?”
跑了十来步,又念叨,“昨天大半夜的,俺就在进后山的路口,被一个莽莽撞撞的人撞了,大半夜的进山干吗呢?撞得俺衣裳上那么一大块血,可怎么洗呀?俺以后可再也半夜不起来洗衣服了….”越念叨跑的越快,活像后面有鬼追一样。
走远了,才停下来,一下子坐地上,还是直打颤。回头看看,一群灰衣黑衣的影子真呼啦啦全奔后山去了。
走回去转了一圈,确定一个都没留。
找了户人家,说是家里不成器的哥哥打算做个货郎,要买辆驴车贩卖物品。把身上全部的碎银子倒出来,换了辆旧驴车。
从后门把他悄悄弄出来的时候,他显然非常吃惊。
没理他,赶了驴车跑得飞快。这头驴大概也想不到这辈子会有天被人当马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经过不少村落,后来打听到有个业余的村医,治那些野兽咬的伤口很有办法。带了过去,村医挺热心。
我少不得又编了不少谎话,说是这公子父母双亡,旁亲夺他家产,他跑出来,不小心中了山上捕猎的陷阱,然后被我捡着了云云。关照说,公子在这养伤,切不要宣扬,免得惹了那些虎狼似的旁亲寻来,对外只需说表亲来访,住一段时日。
把前日与他的银子拿些出来给村医。
村医很是憨厚,诺诺直应着。
一切安排好,我这就待赶了驴车离去。这驴车也是个线索,得赶远了扔在荒野里。
作别时,他问,“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的命好像很重要,背了很多责任,要留着。所以好好活着,把自己养壮实些,到时想砍谁就去砍谁。”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