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阴晴圆缺》墨翎裳

12、神秘人

　　见秦朝离没有动作，墨陵有些手足无措，此刻他脑内急速运转，一个机灵，颤颤问道：”公子今日是要接取任务么？近日人字榜‘肉货’上新，在下可为公子牵……”
　　“你话太密了。”秦朝离拿回自己的黑玉牌，起身就走。
　　墨陵见状，本能身躯一震，但脑袋转得也快，赶忙先人一步起身，利索将屋门推开，躬身施礼道：“公子、公子……慢走——”
　　对方早已离开一阵了，他的身躯此时弯成勾状，脸颊不知何时蒙上一层冷汗，身子暗暗地哆嗦着。
　　他在这待了有几年了，什么样形形色色的人物都见过，自然也学到一些偷奸耍滑的本事。要想在这站得稳，就得拼了命的踩着别人头颅往上攀。这里的每个人视人命如蝼蚁，自己的命在别人眼中也一样，经过多年的摸爬滚打，他也学会饮血而欢。
　　因此他在自己手下面前一副老谋深算、游刃有余的模样，在实力远超于他的强者面前却是伶牙俐齿、阿谀奉承之态。
　　他虽然不参与夺命之战，但他也知，地榜夹在天、人之间，能常年稳居其中不上不下可谓是仇家众多，背后有无数势力要治其于死地的架势，这样危险的存在可是他万万不能得罪之人。
　　就在他认为自己又苟且活过一天时，窗外传出竹帘碰撞声音。起初墨陵认为是山洞幽风轻啸拍打起竹帘，正去拉动整理时，后方一阵幽香飘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背上透出。
　　顿时，他吓得脸色发白，双膝一虚，身型差点就往下栽，好在藏在他生活里的惊吓还不少，勉强站直了身体。随后他躬身，缓慢往身后转去，立即摆出往日里那笑盈盈的姿态。
　　墨陵低着头，向对面施了一礼，这才直起了身子。
　　只见隐藏在阴影处的纤瘦身型之人正打量着他，浑身翠绿，高领短袍，身上各处都穿有黑色皮质护具，这些东西做工有些粗糙外，浑身极为干练，看样子就像个武馆打手。
　　“在干什么？”
　　对方口中传来一种分辨不出男女的奇妙声音，这让墨陵有些疑惑，正当他猜测对方是哪个大人物时，阴影改变位置，一道寒芒从对方眼中射出，他在对方眼中仿佛看见月芒，顿时抱拳躬身起来，身型在这位面前矮了一大截。
　　“传音喊你不应，方才问你也不答，怎么，你好像很忙啊？”
　　对面之人口中传来质疑之声，这让他内心是更加不寒而栗起来，他认出这位大人物身份了，就是方才那实力深不可测的见羽公子，遇到这位大人，那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小的在，小的在。”此刻，墨陵拼命压制自己骨子里带的恐惧之感，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自己的每一分对待都能让自己胆战心惊。
　　“墨陵，见到我，你很勉强啊。”
　　对面那人毫不客气戳穿墨陵硬摆出来的姿态，言语中还带着一丝讥讽。
　　“小的见到您来心中可欢喜了，哎呦您看，我这没有热茶孝敬您老，还望您老莫与我等庸俗之辈计较啊。”
　　“呵。”
　　对面轻笑一声，走出阴影。他坐在其中一个太师椅上，窗外就是一处长廊，长廊烛光透过竹帘，一道道光衬出对方面容。黑发竖起翠绿头冠束成马尾，五官算不上精致，这双眸内竟银光闪烁，墨陵透过此人眸子看见了另一张面孔。而分辨不出男女的面容，异常神秘，嘴角似乎挂着笑容，却看不出对方城府。
　　此人正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桌面上方才放过三块银锭的地方。
　　“这里放过钱啊。”他点按着桌面，翘起二郎腿就朝墨陵看去，又笑一声：“他放的？”
　　墨陵没有半分迟疑，开口：“是。”
　　“给了几块？”
　　“两……三块银锭……”
　　以墨陵的脾性，报酬本是要往少了说的，但他转念一想，面前这位大人既能在见羽公子前脚刚走，后脚就出现在屋内，可见其强大身法，必然是听见先前公子与自己的谈话，故而改了口。
　　绿衫人见他反应如此之快，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明显几分，手指在桌面轻敲起来。“不错啊，这些年来这小子也是有些积蓄了。”
　　“事情按照计划，都跟他说了吗？”
　　“已办妥，交给小的，包稳～”
　　墨陵又一抱拳躬身，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绿衫人见他这番作态，在面上更展露几分兴奋，眉毛都舒展开来。这时，这人将一只手探入自己衣襟之中，似乎在掏什么东西。
　　“这小子给你三块，我再给你……”他的五指一抓，就准备往外顺时，墨陵以常年拿钱办事的本事，目光如电，从绿衫人的手中毅然看出了五块银锭！
　　他没有看错，对方手中那泛着灿灿银光的银锭整整五块，估摸着那重量均为二十两，竟是整整一百两！
　　墨陵望向银锭的眼神几乎都看直了，心中满是欢喜，脑内还思量着钱到手该存到哪个藏钱基地中呢，原本对方那吃力握住第五块银锭的拇指悄无声息地往前一弹。
　　“……再给你四块！”四块银锭被绿衫人随意摆在桌上。
　　一时间，直勾勾望着银锭的目光呆滞了，眉中撇过一丝无语，随后他又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屈身一拜。
　　墨陵看到自己报酬少了二十两，心中自是有些失落，但能让这位大人物掏钱，那可真是件稀罕事！四块银锭也是心满意足。
　　绿衫人细眉一挑，欣然道：“此事我放心了，日后这小子再找你询问什么东西，传音找我，事后这小子给你多少我再加一块！”
　　听到这话，墨陵脸上的笑意也不隐藏，露出一口白牙，嘴角处的小尖牙也是肆无忌惮地暴露，乐呼呼地开口了：”小的这辈子，愿意为大人您效劳！”
　　“这趟你赚的过多了，其他的，都懂？”此刻，绿衫人眼中闪过一丝阴森凉意，让墨陵不禁双膝发软，一丝冰冷席卷了全身！
　　绿衫人深知墨陵此人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钱拿多里也是个麻烦，若是认钱不认人，他倒是不嫌麻烦让这小行会换个小掌事当听话的狗。
　　随后这绿衫人双袖一抖，扎着的头发往下飘散，护具全都溃散消失，全身的衣裳变得宽大起来，身型却猛然收缩，两袖清风，一个拿着蒲扇轻摇的矮瘦灰发老者，赫然站在墨陵身前！
　　松散的眼皮下，老者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墨陵的一举一动。老者咯咯笑了几声，随后化作一支羽毛消失不见。
　　见此面貌，墨陵已是不寒而栗，转身看向了墙上描摹在画卷正中的那画像。而方才那矮瘦老者，正是悬赏天字榜首位、江湖第一高手——“念清道人”！！
　　这念清道人非为那些不可直说其名讳的存在，也是一位枭雄。他自称居士，其实力深不可测，据传闻讲，念清道人自己的修炼境界离成仙原本只差一步，但其身上戾气过重，天界拒后试图除之。但不知何原由，如此可怖的人物，最终只能在人间飘荡！
　　念清道人名声也是突然暴起，三年内灭杀诸多江湖势力的门内弟子，在多方实力的围杀中竟扭头去妖界与那妖主红烛打了三天三夜！
　　这一战，无人知道结果。一个月后，念清道人之名，挂在了天字榜。曾经有多位杀手试图联手拿下此人首级，但无一例外，皆被反杀。
　　墨陵除了耍嘴皮子，自身能活动最多是跳个舞助助兴，他哪会什么武功，更别说法术，面对如此可怖之人物，他也只能好生伺候了。
　　不过他自己手中正好有条相关情报：
　　“念清道人此人有一手下，其自称‘与歌城’。”
　　若有天字榜首位消息变现的办法，墨陵自然不会错过。
　　夜过三更，风穿过街口，一道身影出现在城外的枯树林里。他弯腰捻起一根枯草，手掌旁浮现几圈蓝色水光，远边传来鸮叫，刹那间，那身影随着风声没了踪迹。
　　独有地界内，秦朝离站在船头，缓缓向自己的屋子靠近。此刻的地界空间同时夜幕当空，岸边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
　　他穿过茂密树林，衣摆擦轻擦矮草，零星小虫都要避着。漫步来到主屋，轻手将门推开，走近屋内，漆黑不见五指的环境里，他未点灯，只是关门，转身来到木架前。一手拿起架上烛台，“咔嚓”一声，木架分为两半，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从墙边露了出来。
　　人影消失在房中，木架恢复原来模样，一切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眸中透映出一抹幽暗烛光，秦朝离坐在案前拆开一封信。这信没有开头，只写了一排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手掌遮住信上黑迹，又将桌上珠链捧在手中。秦朝离周身放开灵息，端详着附在此物上的灵力，其中，有一股非常熟悉的……
　　……日日思念之人。
　　是吗。
　　意识到自己失态，秦朝离苦笑一声，银色眸子眼底流露出几分黯然，垂眸落下，思绪飘散。
　　繁花如烟似霞，紫藤花也开得灿烂，在风中摇曳，一幕幕幽紫瀑布卷入眼帘，他走在树下，眼前似蒙上一层纱，花香扑鼻，让人心醉。
　　走近繁花丛林深处，一株巨大无比的白色花苞夺走他的全部视线，而粗如巨树枝干的花茎平白无故开了口子。前已见识过花开得美不胜收，这般如梦如幻的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眼前，可没有理拒绝。
　　刚踏入只一人肩宽的过道，秦朝离耳边骤然响起万千花苞一同绽放的旋律，白光印入眼帘，上面密密麻麻的纹路就像茎叶脉络，从远到近，匀速向后褪去！
　　“啪嗒。”秦朝离脚步迈向前方，只见自己身处一片白色世界。视线往上看，数不清的花瓣将这片空间笼罩着，他竟在一朵花苞之中。
　　拜珠链所赐，他曾见过许多令自己匪夷所思的情景，无一例外自己也只是以一位旁观者来感受故事。这次梦境既然能有自主意识，他必定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环视周围，双脚所踏之地挤满了大小不一的球状物，这些物体轮廓都很饱满，像妇人怀胎而撑大的肚子。仔细观摩后，这些东西像有生命似的，随着秦朝离的吐息，撑大……缩小……
　　靠近眼前最大的“球”，观其大小，似乎能塞下一头牛犊。
　　他伸出手，悬空停顿。他没有让自己徒手触碰未知事物的习惯。随后指尖凝聚出一道灵力，如同流水，缓缓向鼓胀的球靠近。
　　灵力触碰白球，一盏茶时间过去，没有半分反应。秦朝离也不知自己何事会醒来，于是在掌心聚出一股灵力，抬手向白球射去。
　　就在这时，白球剧烈鼓胀，外皮冒起一个接一个的气泡。这状态变化只在瞬间，秦朝离察觉危险，挥手将射出去的灵力翻滚，最后自行溃散！
　　他往后退几步，方才射出去的灵力掺杂着自身主意识，作用是探查，没有攻击性，若是被白球中的事物察觉，自己必会遭其反击。
　　心中预想的袭击没有发生，那白球只在原地鼓胀着，像火焰般跳动。
　　秦朝离没有放松警惕，不动声色地在袖中唤出一道灵力幻化出的暗器，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弹出。
　　膨胀几番后，眼前白球迅速以花朵枯萎模样衰败，变成一个干瘪的“花骨朵”。此刻这东西缩成原来一半大小，不知还有没有其他形态。
　　“花骨朵”内里传来撕咬声响，一只通体发白的蛆虫爬了出来。它似乎没看见秦朝离，就这样摆动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秦朝离袖中暗器祭出，飞速向那虫体射去。就在此时，虫体突然诡异摆动起来，恰好躲开了他的攻击！
　　秦朝离大感不妙，立即拉开自身与虫体的距离。
　　此刻这虫体像多节竹竿一般，被外力掰了几下，似乎没有感受到他人的攻击，只是继续向前爬着，方才就如一场巧合。
　　虫体“咔嚓”“咔嚓”几声，缓缓迈出了两段骨节一般的双腿，长出了一对脚掌。
　　此刻的秦朝离像是忘记了自己所有行动，看着面前这状似人型躯干的白影缓缓长出双脚、双臂、头部、毛发……
　　原先这未知生物只是个通体发白的人形躯干，刚一成型，躯干上就如攀附在竹竿上的藤蔓，长出血肉、筋脉、皮肤。之后随着时间流逝，发白的人影缓缓变成黄皮肤，黄发金眸；最后定格与黄皮肤褐发，褐发偏长，盖住了那人影的眸子。
　　秦朝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面前的人影缓慢转头看向他，长发如瀑布倾泻而下，露出一对明亮如琥珀的眸子：
　　“我该叫你什么？是师父，还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