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阴晴圆缺》墨翎裳

11、异国人

　　话落，秦朝离的神色有些变化，没有了之前阴厉之色，他心中想着，那震慑江湖的东西竟有这样的来历。而他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手掌缓慢张开了。

　　“可以。”

　　秦朝离稍微掂量了自己施力之举中的权衡利弊，虽然与鬼道打交道不是一种明智选择，但自己在其中获得的情报不是半假也有真。

　　而自身依靠天生凶兽之力的他占最凶之躯，也可压邪魔歪道，一个小小鬼差之力，地府其他鬼差还不至于在人间犯事。

　　见他答应了交易，蓝色火团膨胀了些许，在秦朝离周边穿梭膨胀着。

　　“小鬼先感谢大人了！不过我的肉身没有了，还得去找一个新的来，这样能更加体面与您合作……”

　　叶榆口中吐露出的声音是越来越小，火团中的蓝光像是失去了平衡，不断地跳脱于外圈火焰之外，混乱的膨胀着。

　　她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奇怪，心中是越发尴尬。

　　秦朝离听闻，两指中搓出一张青符，口中念念有词之后，符箓化成一道微弱流光缓缓靠近了叶榆幻成的蓝色火焰。

　　此刻的叶榆也看出了这流光是何物，主动靠近那道流光，就在两团相融之时，触碰的地方闪出一道道银白光斑，融入了蓝色火焰之中。

　　秦朝离使出的青符，是一种隐匿追踪术，原本是施法者在被施法人不知不觉间下的法术，符箓只要触碰到被施法者身上任何一处，此法立即生效。千里之外都能感应到目标具体方位，即使目标去往了妖界、地府这种不似人间的空间之中，施法者也能感受到微弱气息。

　　而叶榆此刻是魂魄离体之态，秦朝离自然只能以流光之势将其乖乖妥协了。

　　看清符箓所施之法竟主动贴了上去，秦朝离见叶榆如此有诚意，便也没说什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亲眼看见蓝色火焰在原地消失后，手在木桌上一敲，屋里关着的木门全都打开了来。

　　屋外本在窃窃私语的三人听到这动静，吓得全身僵直，此刻的秦朝离看着屋外那几个，竟不知他们何时变得这般健谈了。

　　星峰杳乌两兄弟见屋门全敞开，站姿越发恭敬，直立原地就像两根木桩。

　　这时莫笙歌是端坐在外面的，屋内的秦朝离也是坐着的。

　　他们此刻对坐相望，她看着屋内那人脸色阴沉，觉着自己屁股底下那索大的椅子竟再也坐不安稳了。

　　她刚一站起身，屁股离开平面寸许，就觉着一股力量把自己按回了木椅上。

　　“坐。”秦朝离单手一挥，比了个请的手势。

　　莫笙歌只觉眼前这厮，哪是请人坐的模样，这分明是找自己秋后算账啊！！

　　她内心暗暗叫苦起来，只能皱起眉弓，鼓起上唇，以一种如临大敌的架势看着屋内的秦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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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对方干瞪眼一阵后，秦朝离支身站了起来。他手中两指捻出一张青符，低声念念有词，手中那符箓闪出一层鎏金花纹。他的手放开青符的同时，渐渐的，花纹随着青符，如海浪一般淡化在他的手中。

　　这是一张传音符，莫笙歌心想，但她不知秦朝离要做些什么。

　　传音符飞出地界，秦朝离走出屋外，莫笙歌堵住了他的去路，她满脸踌躇之色，道：“为什么把我赶出去，让我这样的‘俘虏’听一耳这样的八卦，半点都不行吗？”

　　秦朝离倒是觉着对方话多，想堵住她的嘴，随即冷笑起来：“你的用处看来是到期了。”

　　虽然这话把面前的莫笙歌吓一跳，脸上眉飞色舞了起来，不过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莫笙歌不得不提起警惕，向秦朝离标明自己的态度：“我当然不管你们要查什么，但做这件事前，我得知道你们找的东西会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秦朝离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莫笙歌心叹面前此人嘴里是无法再撬出字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质问道：你说了许多吓唬人的话，这几天也不杀我，根本想不明白你要做什么，况且你我在此之前都不认识，抓我就是一顿骂。……我可以暂时作为‘人质’，在此期间，如果你会对我的家人造成伤害，我可告诉你，你就是在此处刑，我也绝不会让家人收到伤害！所以……告诉我，你准备把我的命留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话，秦朝离抬眸正眼看了眼对方，神色微不可见地动摇了，才默然道：“我与世间许多人做过交易，交易是他们的命，而你们获得利益是存活时间长短。”

　　话落，秦朝离从怀内拿出一段墨黑微透的缎带，在莫笙歌看见他在原地消失之前，隐隐约约见竟看到了对方将那黑色缎带遮住了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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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出后，往常懒散打扮的秦朝离换了一身浑身漆黑的衣裳，袖摆不再宽大，长袖收进皮制手腕中，腰间不再用青灰点缀，两根细绳紧实收腰，下衫在空中轻盈飘着，裤腿也扎进长靴，鞋边银白锐利花纹点缀，走在路上也不发出一点声响，看着倒像是珍品。往日那随意散落的长发在夜色里竟扎成高度与双目平齐的马尾，一身干净利落，正像一位夜幕行人。

　　秦朝离走入街道，此刻已入戌时，正是宵禁时分，除了他一个，街道也找不出第三个行人了。前方忽有火烛燃烧之声传来，一打更人从对街拐角处走了出来。

　　本应该在二人目光即将交汇的时候，秦朝离拐向了一旁的胡同。

　　这时身后才传出敲锣一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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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再无打更人的声音后，秦朝离已不知转向第几个拐角了。就在前方看见死胡同时，他停下了脚步，并扭头看着面前房屋。

　　门匾写着“小憩旅馆”，透过窗户纸，里面闪着光，可门环上挂着一个“已歇业”的破烂木牌。

　　未有半分迟疑，秦朝离轻声推门进入。

　　他手掌轻轻一抬，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此刻用黑缎带遮住双目的他，自然是看到了屋内竟是漆黑一片。

　　从外面看这小旅馆可是有点火烛的，屋内无光是屋主所施的障眼法。门口也有讲究，不锁门也不怕有贼闯入，因为只要是敢进这扇门的人物，各个都比贼恐怖。

　　秦朝离走进角落里的一个小房间，站在中央，片刻，一张通体闪着金光的黄符乍现，随机变成无数碎片撕裂开来，面前的书架一分为二，竟露出了里面往下延伸的幽暗通道。

　　他未露疑惑之色，迈着步子顺下而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屋内，书架又恢复了原样。

　　通道尽头，又是一道木制长廊。此刻他站在一处四面通风的山洞内，低头入目的是座雄伟的石制建筑。这雕刻程度宛如宫殿的建筑前，并未挂有牌匾，秦朝离却径直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大的厅堂，前方两侧各有一处木制长柜，长柜前站着两个长相丑得出奇的男子。高个身材瘦弱，远看就像一颗枯树；而矮的那个，身形极其圆润，胳膊就像藕节，近看有些大胖小子的既视感，这二人被安排在一起共事，真是颇为滑稽，在各种方面上正好分为阴阳互补了。

　　秦朝离走到那矮小的胖子身前，从怀内掏出了一枚挂着红穗的黑色玉牌出来，那胖子见状，赶忙拿起玉佩在手中打量一番，在闪烁的烛光下看见了玉牌上镀金的两个大字后，眸中闪过一丝讶然，脸上五官也露出十分震惊的神色。

　　不过他在这做事少说也有两年之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压住自己此时忍不住微颤的手臂，随即拿起挂在自己脖子间的白玉牌，施法后，语气吐出三分谦卑：“快…快去请陵管事……”

　　这道传音刚一落下，长柜后的索大石门打开，走出一个身高七尺的人影。“不用叫，我已来了。”

　　说话的这个人浑身上下都与众不同，其外貌更是十分惊人，就连双眸生来就呈银白的秦朝离都无法与此人媲美。从开口的音色判断，此人是个男子，竟留有一头金色长发，发尾自然微翘，双眸碧绿，眸内透亮的像是镶了两块绝世宝玉，鼻梁高挺，嘴角留有一丝笑意。

　　男子身穿淡黄与橘色相染的长袍，黄与朱红两件内衬，深红腰带配着一根金色缎带，就连下摆花纹都是鎏金质感，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富贵气息，脸上带着几分傲气。

　　此人刚出来，就看见冷脸的秦朝离，脸上那分傲气也是消失不见，但嘴角那笑意是没变过，还加重了几分。

　　男子抬起手将桌上的黑玉牌拾起，看也没看玉牌上的字，随即躬身，双手奉还给秦朝离，脸上笑盈盈道：“‘见羽’公子，你可好久没来了。”

　　“许久未寻你踪迹，如今升为管事了。”秦朝离神色不动。

　　“嘿嘿……即是做这笔买卖的自然要为自己拼一把的，不然小人墨陵也无法在这异国他乡过活啊，嘿嘿……”

　　这自称墨陵的男子，是从另一个国家来的，不知何原因来到了距离万里的敌国，还能在比做贼的日子还提心吊胆的地方做事。而这个地下厅堂，正是一个不能端在台面讲的一个民间行会：

　　侠客悬赏会。

　　侠客悬赏会，是人界其中之一的任务集点，属中立，也是提供上到皇室，下到百姓情报的地方。每日都有行会中人更新榜上人头，悬赏榜仅人类可揭榜，神界规矩众多，神、仙依规定不得插手人间事。

　　悬赏榜分为天、地、人榜。天字榜排名以被悬赏人名气加雇主发布金额加三界仇恨值排名，仅十位；

　　地字榜排名以揭榜次数加被悬赏人名气加上杀手失败次数定，有五十位；

　　人字榜中揭榜次数优先标记，不予排名，雇主发布仅一次也列在其中。

　　榜上人头价以诸多雇主中最高价开口，被悬赏人被击杀后会有暗线通知各个行会，任务完成后杀手带着人头需要各路执行长审核，通过即领取奖励。交易完毕，利益为杀手八成，行会两成，雇主获得仇家人头。事毕，榜上立即刷新。

　　被悬赏者无论是谁都可以将其击毙，不过拥有行会认准的黑玉令牌，才能可获得对应金钱。行会从头到尾都会封闭雇主、揭榜人、杀手的任何信息。

　　这墨陵作为一个管事，手中就掌握着各路杀手的信息，此刻他领着秦朝离来到一处没有第三人在的待客隔间。

　　二人此刻对坐，秦朝离也没兴趣与对方客套，一只手掌摊出，从桌上冒出三块银锭，随即就道：“我只问真假，火光琼影，可是她为？”

　　“真。”对面的墨陵脸上露出了笑容，伸出一只手搭在桌面，并未将银锭拿走的意思。

　　秦朝离冷笑，眼眸内闪过一丝寒光，道：“这次回答得干脆。”

　　话落，墨陵只能陪笑几声，直着的背也弓了下去，一副低人一等的模样，嘿嘿笑道：“毕竟见羽公子这样做事干净利落的能人，在下必须以真诚待您，千万般不能砸‘行会’的招牌……”

　　话说出口的同时，墨陵的两只手往银锭位置靠拢，试探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就当他指尖碰到银锭一角，秦朝离也是默然坐着，于是他抓起全部的三块就往怀里塞。

　　三块还没完全进自己怀中，只觉一股滞涩之感席卷全身，可能是觉得自己过于贪心拿多了，他把其中一块归还给了秦朝离。

　　而这一举动倒不再滞涩，认为这见羽公子就是此意的他也不敢做什么，面露心满意足的样子尴尬笑了几声。

　　“属实？”秦朝离冷言道。

　　“保真呐，公子，以墨某人的这辈子担保！”

　　对面的秦朝离不语，神色冷漠地打量了他片刻，这让墨陵心中更是汗流浃背了！

　　心中有万只蚂蚁啃食的异感涌来之时，一个灰色东西向他砸来！此刻他手疾眼快，将那东西稳稳接住了，墨陵定眼一看，竟是刚才自己退给见羽公子的那块银锭！

　　见状，墨陵面上喜笑颜开，看向秦朝离的目光顿时热切些许，手上感激万分地将这块银锭一下就塞入衣中，生怕再多出一人跟他抢似的。

　　这一幕秦朝离也是见怪不怪了，这地方虽然有个行会的名头，但也只属于地下组织，在这里遇到的每个人都可以说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毕竟靠那人人头换钱的勾当也见不得光。秦朝离其他本事没有，双手沾的血加起来比乱葬岗的死人堆都高。

　　这也是他身上积蓄暴涨的主要来源，这份差事看似是利益失衡的趋势，实际上他杀的人越多，一身行头暴露在众人眼中的次数也越多，直到江湖杀手“见羽公子”的名声传开，后，许多势力让其血债血偿之势，就将他钉在了地榜第六位。

　　看不到见羽公子的项上人头，他们此生绝不让其埋没于地榜之下。要想知道见羽公子的真身，许多大人物派人来底下行会付出重金就有所得，其正是韵乌秦氏出身，本名秦朝离。

　　之前那位死于秦朝离之手的古姓贵族只是稍加打听，没曾想秦朝离竟主动出面请他一叙，只是那古姓胖子至死都不知对方动机了。

　　秦朝离只要穿了今天这一身，就是去行会的路上，遮住最显眼的双目，就可避免大多杀身之祸。若是遇到个别杀手追踪到自己行迹，就因此被追杀，秦朝离靠自身身法之优秀，无一例外，曾经追杀过见羽公子的杀手都被秦朝离就地解决了。

　　杀人并不难，秦朝离觉得处理尸体是极为麻烦，久而久之他掌握了黑烟吞噬尸体，只留下一摊血水的此等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