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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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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白球剧烈鼓胀,外皮冒起一个接一个的气泡。这状态变化只在瞬间,秦朝离察觉危险,挥手将射出去的灵力翻滚,最后自行溃散!
他往后退几步,方才射出去的灵力掺杂着自身主意识,作用是探查,没有攻击性,若是被白球中的事物察觉,自己必会遭其反击。
心中预想的袭击没有发生,那白球只在原地鼓胀着,透出一片火色,又透出一片金色,如同火焰跳动。
秦朝离没有放松警惕,不动声色地在袖中唤出一道灵力幻化出的暗器,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弹出。
膨胀几番后,眼前白球迅速以花朵枯萎模样衰败,变成一个干瘪的“花骨朵”。此刻这东西缩成原来一半大小,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形态。
“花骨朵”内里传来撕咬声响,露出一抹银白,一只通体发白的蛆虫爬了出来。它似乎没看见秦朝离,就这样摆动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秦朝离袖中暗器祭出,飞速向那虫体射去。就在此时,虫体突然诡异摆动起来,恰好躲开了他的攻击!
他大感不妙,立即拉开自身与虫体的距离。
此刻这虫体像多节竹竿一般,被外力掰了几下,似乎没有感受到他人的攻击,只是继续向前爬着,方才就如一场巧合。
虫体“咔嚓”“咔嚓”几声,缓缓迈出了两段骨节一般的双腿,长出了一对脚掌。
此刻的秦朝离像是忘记了自己所有行动,看着面前这状似人型躯干的白影缓缓长出双脚、双臂、头部、毛发……
原先这未知生物只是个通体发白的人形躯干,刚一成型,躯干上就如攀附在竹竿上的藤蔓,长出骨头、筋脉、血肉、皮肤。随着时间流逝,这浑身发白的东西缓缓变成灰皮人影,枯发金眸;最后定格在黄肤褐发。褐发偏长,却盖住了那人影的眸子。
秦朝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面前的人影缓慢转头看向他,长发如瀑布倾泻而下,露出一对明亮如琥珀的眸子:
“我该叫你什么?是师父,还是母亲?”
……
秦朝离瞳孔骤然放大,周身场景也变得虚幻起来,各种颜色交织,缓慢聚成一片翠绿的茂密山林。
那白色人影在他眼前变化,最后变成一道矮小身影,估摸着有五六岁的模样,发尾微卷,看不清其面容。
此时此刻,秦朝离意识有些朦胧,似被身边景象牵引,如流云那般随着风飘远。
白影孩童带着“他”走在山林间,崎岖不平的泥土上附着些许雨后苔藓,不一会,粘腻的泥土挂在鞋边,一步脚印踩出坑来,带着更多泥土一齐走向山顶。
“嘿咻嘿咻……”孩童走在前方,嘴也是一刻不停歇,时不时就轻声呢喃了起来,孩童不在意“他”的目光,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到了到了……”秦朝离跟着孩童走到一处破败不堪的亭前,其中一根支柱被利器斜切断裂,牌匾已锈,正卡在夹着的瓦片之间,摇摇欲坠。孩童蹲在杂草铺着的简易蒲团上,脱下脚上麻鞋,就着一旁还算干净的绿叶子,扒拉鞋上粘着的泥土。
孩童动作相当熟练,似没过多久穿上鞋就站到没有泥土的地方。秦朝离正疑惑究竟是什么到了,孩童转身对着“他”,疑惑道:“愣着做什么?把草药拿来,我还得磨药呢。”
见“他”不做声,孩童拉扯衣角,将“他”肩上背着的竹筐卸了下来。这竹筐偏大,顶一个五六岁男娃娃。
孩童背着竹筐走近院,背对着“他”喊到:“别没擦鞋就进院了,你还欠我半月打扫费!”
顺势低下头,泥土沾染在鞋边,显得肮脏。
……
处理好鞋上泥泞,他走入院后,这里的状态非常,并不是秦朝离想象中那样普通,不只是奇怪,这地方不该称之“院”,应称为“苑”。若倒回千百年前,似乎才是这庭院的真实模样。
秦朝离虽没有太多了解,但这处的建筑做派绝非前朝遗留,似乎要更早,早到人迹罕至的朝代。
他思绪慢慢发散,身形已然走进建筑中。秦朝离看着这破烂又透风的四处围墙,眉心早就皱起,内部陈设与外在模样倒是没什么区别,在围墙裂开处挂着一片又一片沾染灰尘的薄纱帘子,随着微风慢慢摇曳。
屋内所有东西整齐摆放着,但表面被岁月侵蚀的痕迹还在。
视线转向院外忙碌的人影,孩童蹲在灶前,手中蒲扇对着那炉底摇晃,零星火光腾起,在山下拾的枝木往里塞一把,火焰吞没枝木,着了起来。
炉子温了一会,那孩童就将配好的草药包着布往炉水里轻轻一丢,沸水腾起,药包就那样沉入水中。
他这会儿也闲着没事,不知怎的也走到灶前,拿起锅铲对着大锅铲了起来,嘴也没闲着:“又在做什么,捣鼓你那伤寒汤?”
孩童低着脑袋时不时打开炉盖查看内里情况,只是凑近鼻子一嗅,就被里面新鲜采摘后的草药味刺激到捏着鼻子连连后退。
刚挽袖,拿着瓜瓤搓洗铁锅的他听到身后一声“握草”粗鄙之语惹得转头,这一看才知原坐在矮凳的孩童一时间竟跌坐在地。
“没想到药味这么浓……呃……”孩童捏住鼻,此时的他眉目似要皱到一块去,却裹着抹布抬把手,缓缓将炉锅中的流体倒进一旁洗净的陶碗中。
做好一切要清洗的工作,孩童抬手对着碗中冒出的滚滚热气扇了又扇,扭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些许嫌弃,缓慢开口:“……喝吧,这能让你的风寒好得更快些。”
话落,他放下手中之物,溅起一瓢水花。转身在孩童面前坐下:“你这小孩,哪懂的这些。”
他低头,向桌上那晚汤药靠近,刚将热气嗅进鼻腔,胃里一顿翻江倒海,像是闻到来自阴间的孟婆汤,身子一仰,险些没能缓过来。
“噫!”他脸上能看见的五官几乎就要挤在一起,面庞撑起显得胖了一圈,撅撅嘴,眼神里的鄙夷无法掩饰。
“真的要喝这玩意吗?你真的没有放错药材,怎么如此难闻!”
他不信邪地又嗅嗅两下,鼻子抽动,两颊青筋暴起,忍不住这刺激原地干呕几声,几番平缓后终于相信眼前碗中乌气蓬勃的就是药汤。
孩童看他这副模样嘴里发出“呲”的一声,“你这既生吃过鹿肉的、也生啃过野草的人,怎的还怕经沸水熬过的药啊?还想因风寒而虚弱至现在这个地步吗?”
孩童见他始终拉不下脸的模样,坐起身来拍拍灰,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缓慢走进屋内。
他看着面前摆放的药汤,汤面倒影里是自己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嘴角抽动几下,脸上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但他已然抬手端碗,仰头将药汤灌入嘴中。
喉管像是遇到此生宿敌,偌大一碗汤只做出一次吞咽动作,几乎是同时,脸上那张嘴摆起超乎常人能做的形状。
喝完最重要的一晚药汤,那药像是凿洞蚁群,爬满了自己浑身上下所有能钻的孔洞,他连忙让自己从喉到胃来了一场清空味觉的“洗礼”,做完这一切,他跟着孩童走进房内,看见对方正坐于案前,手中摆弄一沓竹简。
“嗬……你这小屁孩,分明是我把你捡来的,如今你才这么大点,到底从哪懂的这些?”他走至孩童对面,撑着脑袋打量起这个头还没自己到自己胯高的小屁孩。
孩童端坐翻看竹简,并未因他人打断自己阅读速度,以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回答:“自然是这些竹简之中。”
“若没有你抄录的这些鬼画符,我在这荒山上还见不到近乎绝笔的知识。……不过若非你这手抄字迹似鸡爪画符,我也不用另花时间去解读文字了。”
说这话时,孩童并未抬头看向他,他嘿了一声,伸手就拿起其他竹简,心不在焉翻看几下,又随手一丢。
“就这些小字,能让你明白什么呀,捡到你之后,那隔壁山头张大婶就让我准备这些,说以后给你用……我从未捡过襁褓!”
他思索片刻,又道:“那大婶让我教你读书写字,你就得喊我句娘亲,但你学会说话之后,从未如此叫过我啊?”
“这‘娘亲’一词,到底啥意思?”
话落,端坐在席上的孩童上下打量起他,琥珀眼眸内闪烁不易察觉的流光,随即脸上露出一副似可悲但更多为读不懂的神色:“这竹简即是你为我抄写,又是你教我读书写字,那我便按照你期望的那样,叫你‘师父’,如何?”
这二字落地,他顿时两眼冒光,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你终于肯说出这两个字了!“
“来吧,按照规矩,去,给师父我炒俩菜。”
……
一时间,屋内异常安静,一高一矮的身影凝固在原地,而身临其境观看戏剧的秦朝离觉着这句有些熟悉,自己多年前似听过类似话语。
他眼中的景象迅速淡化,在他眼前向远方褪去,秦朝离意识到自己梦中所景将要破碎,脑侧一顿抽痛,两道身影组成景象化成光斑,消失于自己眼前。
……
秦朝离双眼骤然睁开,此时房内昏暗,烛光早已熄灭,他还在书房之中。额头不知因何浸出冷汗,回想梦境模糊景象,端详梦境之人侧脸,瞳孔忽地颤抖,浑身颤栗!
他觉得自己似看到不该看之物,连忙收回思绪,仔细分辨出梦境二人的长相。
梦境中,秦朝离只能分辨出自己扮演的“他”轮廓毫无特点,五官普通,而那矮小身影眉骨较高,鼻梁高挺,双唇之薄,倒不像境内之士,更有几分外邦风情。尤其自身刚入梦境前看见的金色眸子,长相如此有特点的人,若在境内出现,极其少见,屈指可数。
秦朝离闭上眼,状似思考,实则粗喘着气告诫自己勿做错事。他将旁边茶盏拿出,指尖带起水珠,在桌面让水痕画出脑海中的大小身影。垂眸刹那,他眼中不可避免闪过一丝警觉。
分辨好一大一小身影面貌特征,秦朝离本无意继续探查下去,但那面容在自己脑海之中如此深刻,他绝对认得对方。便开始思索这场梦境与先前的到底有何联系,从前那些梦境可从未出现此番和睦景象,只有漫山遍野的尸骨与深不见底的绝望。
那些梦境对秦朝离的冲击可不小,幼时便是从如此环境中被人拉起来的,但凡思考起相关场面,他的眼神中不可避免的升起几分血色。
秦朝离将茶盏推至一边,抬手将珠链拾起,只见一串串珠子此刻呈幽绿之色,从外到里“吸食”着乌光。此刻珠链本身虽未对持有者造成躯体伤害,以防万一,他还是使出手段,抑制会对自己不利的所有因素。
关于那神秘兜帽人的情报,秦朝离只会信其中五分。目标虽初入江湖,但牵扯极广;此女虽被人控制,但体内下有诅咒;最后落入他手,但其体内还有残留。
自己若真要全权掌控,就得做出态度,他不想让他人作同谋,也不会让他人知晓自己弱点之处。
对他人,对自己,亦是如此。
珠链屡次将秦朝离拉入梦境之中,分明是有人刻意安排。而梦境所现情景,除方才那地,无一例外皆为一种仪式,是那种将怨气吸取集中一处,化为自身灵力的尝试。
对于这类邪术,秦朝离并不陌生,脑海内的声音,从前也教唆他这么做。他鼻息一顿,缓慢抬起头来,迅速擦掉桌面水痕,此刻他的脑海中多了一条思路,相关线索,自己手里已掌握有一条了。
但随即身躯一颤,这不得让秦朝离意识到暗中之人图谋之广。兜帽人、墨陵、秦家主,究竟谁才是幕后主使?
收回思绪,秦朝离像是什么都没经历一般,回到方才的屋里,换好平常穿的衣裳,也没忘记将珠链收回。他五指张开,唤出一枚带有暗色光点的木制圆牌,牌正中写着一个惨白大字:“门”。
他五指合拢,似要将那木牌捏碎!散发暗色光点的木牌倏忽分裂出大小不一的光斑,一半亮,一半暗,竟照亮了整个屋子。
暗色光点包裹秦朝离,将他身躯一点一点脱离现实,房间轮廓开始扭曲,场景变得虚幻,在仅仅两息之间,他的身形就从封闭小屋来到了荒林之中。
他环顾四周,双眼打量起暗中可能存在的敌人,耳旁刮过一道刺骨寒风,周围一片死寂。抬手理了理长袖,往林中走出一段路后,他的身旁两侧闪出两道相似的黑影。
这两道黑影像是凭空出现的针叶,嗖嗖勾勒成面庞也极其相似的两个人:一高一矮,看起来都有些楞。
“公子,那边行动了。”矮点的身影躬身行礼,正是秦朝离的手下之一,星峰。而站在另一边的杳乌自然没有忘记礼数,但他负责更多的是戒备周围区域。
秦朝离视线微不可见瞟向正戒备的杳乌,又收回目光,微微颔首,悠然道:“绕路过?”
“我们绕了两圈,”星峰和杳乌都弯下腰背,直言正色道:“行迹自然,对方必看不出端倪。”
“看不出破绽,就是破绽。”秦朝离伸手捻起住空中飘落而来的枯黄竹叶,定眼望向林中幽黑深处。
星、乌二人顿时恍然大悟,本想屈膝受罚但看到秦朝离目光凝聚在林中某处后,都摆起了防备姿态。
紧绷着弦的两兄弟在竹林深处并未察觉到第四人的存在,一时有些茫然,两兄弟侧后方的秦朝离只是放开手中枯叶,任由它掉落至地面,未发出任何声响。
“杳乌,继续盯梢。”秦朝离下达命令的同时,杳乌“嗯”了一声,像从未来过一样,身影迅速消失,也未留下半分痕迹。
“天亮之前,将那二人带出来。”
秦朝离吩咐此话时并未转头,单脚向前一迈步,身影扭曲着进入虚空之中,留下光与暗交织的光点。
看着秦朝离身影逐渐消失的星峰,脑袋不自觉左右摇摆,楞楞地从嘴里吐出惊叹:“灵力强大,两个地界装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