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阴晴圆缺》墨翎裳

10、小乞丐

　　待秦朝离回自己的地界后，就从影卫口中听到星峰杳乌已回的消息。影卫还报，他兄弟二人手里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听闻那小乞丐口口声声要见这里的老大，满嘴粗鄙之语不停。
　　秦朝离皱眉，右手背在身后，步履从容地走向偏房的暗道，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影卫小心翼翼的声音：“公子，是左厢房。”
　　话说到了，影卫小心胆怯的在原地消失，生怕惹到面前的这位主子。而此时的秦朝离面容虽无波动，但满腔恼火，带不知是敌是友的外人进入地界，未有自己允许，下属就敢这么做事了？
　　……而此时的左厢房。
　　“不瞒你说，我的父亲是名算命先生，我在重操他的旧业，寻找家父所写信中有缘之人。”这时，从房内传来一个小孩儿的声音。秦朝离未有一丝迟钝，催动灵力，“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了房门。
　　这一入目，便见到方桌上坐了四个人，他们分别是：
　　一个破破烂烂乞丐、一个脑子有病医童、两个听得津津有味的下属。
　　这时，五双眼睛在各自打量着对方，除了自称自命不凡的小乞丐，其余房内三人垮下脸来，因为秦朝离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朝离此刻穿着一件墨绿外袍，青灰内衬，偏黑腰带上，一根环腰三圈的翠绿绸带就是他浑身上下一抹墨绿中唯一的点缀。
　　看到这样的秦朝离，杳乌和星峰立刻跪下身去，恭恭敬敬道：“公子！”
　　秦朝离又气又无语，奈何是自己的属下，到：“这是在做甚？”
　　杳乌伸拳低下脑袋：“是属下太过冒失，没有事先向您汇报。但此小乞丐，绝对会给您带来惊喜！”
　　这兄弟二人是他这里比较靠谱的手下了，姑且信这一次。秦朝离向前走了一步，两只眼睛盯着那乞丐。
　　小乞丐这才看清楚秦朝离的模样，忽然，她整个人都被一个无形的手压倒在地！
　　“呃！”她只是双目直视于对方，自己就无法正常站立……她看向自己面前那人的双眼时，终于意识到他的双眸！他的双眼承载着常人无法拥有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她是听到过的：
　　那位双眼皆银的凶兽前身是灵兽，祂本是神族其中一脉，因不想被当时主神族控制、驯化，产生逆反心理，大闹神界，被以酷刑加身。祂那最为重要的双眼被当时的审判神割下，自己悄悄将怨气全部积于眼中，最后被神降天诛。在过十重轮回中，双眼因九分怨气一分灵气转下人间，被一位木匠捡到从此结下了缘。
　　但小乞丐不知道的是，只要世间有人双眼呈银色，就很有可能身存凶魂一魄，命里的煞气还有利于修炼，对人来说是祝福，也是诅咒。因这种人的命格带煞，只能孤独终老。所以银眸之人最好的修炼方式只有舍弃不必要的情感，将家人朋友爱人忘记，这样命格不冲不逆，自然也能顺利修炼。
　　虽然凶魂附有灵性，但千万灵魂中也不会有一个拥有它的人，它会挑选最适合自己的容器转世。
　　但这种力量不是白得的，若修炼时无法控制心魔，凶兽之魂就会强占身体，从此成为一个虐杀生灵的怪物；那若是心甘情愿与凶兽共存，可只有一成机会找回自身。
　　这些古书里记载的全篇正是几千年前被三界大能诛杀的第一位入魔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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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乞丐自己一点也不想服输，就算面前这人这是万凶之首的化身。她脑瓜子里还在想法子逃，硬生生被秦朝离用双眸的力量压在地上无法动弹，使得她十指无法通过结印完成仪式。
　　秦朝离难得使用这份力量，定眼就猜到小乞丐的身份，他从小没有学习过什么灵力试探，就能看出寻常之人无法看出的东西。
　　地上的小乞丐，真身竟是只鬼。
　　两人互相打量许久，乞丐小鬼虽被人以灵识压在地上，但看向秦朝离眼神里的惊恐又化出其他异样之感。
　　两双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这时，乞丐小鬼的眸中一团蓝色火焰闪过，随即脸色呆滞起来，她从未将别人魂魄看得如此透彻。
　　秦朝离魂魄中的这种透彻是她脑中浮现的一幕景象：
　　走进这方世界，迎面而来的白色雾气弥漫着整个世界，再走百步呈现在眼前的是灰蒙蒙一片，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灵识正想往里深入时，视线竟往下坠落，浑身沉浸在一片巨大无比的泥潭深渊内！
　　脚下泥潭深渊一点点包裹着她，贪婪地想要吞噬自己这名外来者。泥潭的攻击并不强烈，但自己无法使出力气逃离。在一阵挣脱后，这泥潭深渊不知何时消失了，自己站立在空无一物的世界中，远方忽然有光点亮了起来！
　　而光点那处，小乞丐看见了熟悉的灵魂气息，忽然，被一股力量狠狠拉出——！
　　乞丐小鬼本身是一缕鬼魄，在地府谋了份差事，就是这份工作干久了之后，只要她定神看向生灵时，自身灵识就会引出名为“观心术”的鬼魂法术。这种情况还不是主动放出，要是自身真对什么东西看对眼的，引出此法术的鬼差自己也不知何时就能看清一个人了。
　　窥探别人心境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额头上冒出大粒汗珠，滚滚而下。这时，她想起此人是个凶兽备选容器，这才后怕起来，嘴中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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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了什么？”秦朝离觉得双眼忽然亮起，仅仅是一瞬间，自己就感到不适。
　　乞丐小鬼本就希望刚才的动作无人能注意到，尴尬咳了几声，道：“谅解一下，我本能就会这样…”
　　他见小乞丐不说实话，很是不耐烦。这时星峰与杳乌四目相对，其中一人却回复道，“公子，她是我在竹林捡到的小乞丐，性格是鬼了点，但不至于是敌人。”
　　地上那个似乎有点不耐烦了，撅起屁股拱起膝盖在地上扭了扭，怒道：“别乞丐乞丐叫我！虽然名字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按你们世界的规定，我有人名！……你们就叫我叶榆吧。”
　　秦朝离听后还是斜瞥了一眼自称叶榆的女孩，眼眸中的警惕加重了些。他深思了一会，悠悠道：”你们将那日发生之事都说出来罢。”
　　于是一旁的星峰跪着膝盖往前挪移了两步，嘴巴一张，就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将他二人遇见小乞丐之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秦朝离。
　　在林子里的故事，叶榆当然不记得生前经历，说给人类的那些故事都是她瞎掰的，但遭遇过被鬼骗、被人骗的境遇，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增强了不少。
　　而自始至终沉默的莫笙歌见兄弟二人闭嘴后，立刻发言：“也就是说，你们被叶姑娘骗到家里去，差点被讨债的汉子一顿胖揍，这时候你们见义勇为赶走了他们，在叶姑娘给你们掏心掏肺的时候谈到囚形之羽？”
　　说到这东西时，秦朝离瞳孔微不可见颤了一下，其余人则是被叶榆口中的那物吸引。
　　“囚形之羽？不是几十年前传得沸沸扬扬的江湖秘宝吗？传闻说这是某两位天神之战后掉落人间的神灵化身，持有它的人在江湖中再无敌手，若是修道之人获得了其物，还能得道成仙！”在一侧的杳乌话里话外都忍不住对这东西提起几分奢望。
　　而这时，说话的杳乌才意识到当时叶榆口中的“描绘着银白箭矢被一只羽毛断成了两截”的东西竟是江湖中人人都想得到的江湖秘宝！
　　这屋内只有杳乌此人脸上流露出期望之色，其他几人一鬼似不在乎江湖秘宝对他们有何利弊之处。
　　大家都准备探究叶愉为何将囚形之羽拎出来讲时，屋内唯一一个站着的秦朝离眼神瞥向莫笙歌，语气冰冷道：“拎她出去。”
　　莫笙歌不知面前此人为何喜怒无常，就想探究对方赶自己出去的举动，没承想原本跪着的杳乌一个弹射站起身，并打开一侧木门，微笑着示意请她出屋。
　　她此刻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暗自苦笑着跨步走到屋外，双手不忘顺了个椅子，自顾自坐在了外面。没想到屁股刚一落下，一站一跪的星峰与杳乌也走出屋外，并站在自己身旁。
　　此时的屋内，只剩下秦朝离与叶榆。
　　秦朝离对着叶榆先前的话语，没好气冷哼一声，道：“你的家事也与这东西攀上了关系？”
　　叶榆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她脸上露出一丝红晕，有些尴尬说道：“害……这关系倒也不是…这般近，大人也看出小鬼身上的不妥之处了，因魂魄特性，会不经意间透过生灵心防，看到里面的‘东西’。”
　　叶榆神色低落，有些害怕地看向端坐的秦朝离，见他此刻脸色沉重，似乎以一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自己，身体不禁打起了颤，更加战战兢兢了：“我、只是普…通小鬼，并没有看穿生灵生死簿的能力！…只不过看到了那个……”
　　“那位…您一直在寻找的人。”
　　话说到“寻找的人”时，秦朝离放在方桌上那轻握拳头的手指颤动了些许，瘫在地上的叶榆当然没看到这细枝末节，只是看到了对方魂魄之火，似乎被微风吹过，微闪了一下。
　　“鬼差的能力可真好用啊。”秦朝离语气异常冰冷，放在腿上的一只手抬起，似乎就要施法灭口了！
　　“大人且慢！”
　　叶榆赶忙止住对方下一步动作，而以她古灵精怪的性子也察觉到秦朝离并非全意要灭掉自己，再次说出让秦朝离意外的事情。
　　“小鬼有那位神仙的情报献与您！但要与我达成一笔交易。”
　　原本叶榆以为自己会被眼前之人抓住魂魄，想好脱身之法了都，结果对方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对自己谈出的条件踌躇不定的样子心叹一口气。
　　“你还是消失得好。”秦朝离语气淡漠。
　　手指落下，一缕青黑交加的烟团顿时侵入了叶榆五感，一阵鬼魂哭喊嘶吼之后，原本跪坐在地上的少女躯体竟离奇的没了踪迹，此刻秦朝离依然端坐在椅上，眼眸阴沉的瞪着空中某处。随即猛地往身前一抓，一团无实体，不停向上冒着蓝色火焰的东西被秦朝离抓在手上。
　　“低阶的障眼法。”
　　秦朝离漠然道。
　　“饶了我吧大人！这是小鬼唯一的鬼魂之体了，经您一捏，从此世间再无本鬼——”
　　叶榆化成的蓝色火焰是鬼魂的脱身之法，□□是在人间抢夺已死之人的躯壳，化为鬼火之后原身就会化为虚无，鬼魂到达安全之地，需另找一具尸体。
　　寻找人间还算体面的已死之人是非常困难的事情，鬼魂寻找尸体并不难，若附身于长满尸斑的躯体上，本埋好的土堆拔地而起，就这样走在人间，怪吓人的。
　　手上的蓝色火团往上冒着火焰，但颜色暗淡了些许，甚至更加透明了。
　　秦朝离神色自若，并未以对方的可怜处境感到一丝怜悯，倒是先开了口：“你要做的是什么交易？”
　　见眼前之人眼里没了杀意，叶榆暗暗又叹了口气，只是以她火焰之体的状态，往下吐出了一小团火焰。
　　“我知道您寻找的那位曾经之经历，还有关于‘祂’的一份灵识献与您，交易是请您出手救我一个朋友。”
　　秦朝离眼皮一抬，语气非常平淡：“也是鬼？”
　　手中火焰再次暗淡，随即就听到一声苦笑：“是也不是，他现在是一缕孤魂野鬼，在世间停留太久，如今只剩一魄了。”
　　“算是小鬼私心，以我之力无法重凝其魂魄，所以请您这样强大的生灵出手，借我一臂之力即可！”
　　“江湖秘宝与之有何说法？”秦朝离问道。
　　“囚形之羽……与您寻找之人踪迹有关。”叶榆既然要与他人做交易，自己也不占上方，自然在交易前袒露出的情报要多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