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聚首 没有切肤之 ...
-
19.
电视上关于丛林研究考察的新闻一晃而过，比起考察项目，更多人的关注投资，关注股市的涨跌，或者是花样百出的娱乐新闻。
苏秦将电视静音。
赛琳娜低下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我不知道他们要找什么，就是害怕——到底需要多少条人命，才肯让他们死心呢？”
人妖原本实力悬殊，但恐惧会随着时间慢慢累加。人的寿命太短，只有不到百年。赛琳娜还记得瞭望塔前面的厮杀，手掌上不知道沾上了谁的血，很快又被新鲜的血液覆盖。
人类的血液是温热的，带着很淡的腥气，到最后她有种自己再也拿不起武器的错觉。
才三百年不到，隔了几代的人已经完全忘记了伤痛，连仇恨都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没有切肤之痛和感同身受，因刽子手和受害者都住进了坟墓。
“我记得你有留在研究机构的内应，你可以去问，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只盯着原始森林？灵气充沛又没有开发过的丛林很多，你有怀疑过这点么？”
内应？
赛琳娜想起来之前的闹剧，转头道：“这个内应其实你还见过。”
苏秦露出迷惑的表情。
“是弗罗斯特。”
曾经买凶杀她、又情绪失控令她重伤的人。
苏秦显然没想到对方如此不靠谱，“这人是你自己挑的？”
“……”赛琳娜哽住了下，“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弗罗斯特从前……反正和现在不一样。”
热情的、善良的，有的时候还会有点小幼稚。
“他出去之后见面的次数就变得很少，有误会也很难第一时间说开，要不是你上次带我去见他，我都不知道，”赛琳娜自嘲道，“他这么恨我，以为我把和丹尼尔的契约背书给了郎尔夫。”
苏秦等赛琳娜说完，沉默了一会，“你们从前是朋友，如果因为误会反目成仇，会不会觉得可惜？”
“可是我的朋友们，运气都不好，”赛琳娜慢慢说，“做仇人至少不会被我拖累。”
苏秦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你不需要把这些都怪罪在自己身上。都是可以飞天遁地的妖，当初你没有强迫他们留下，也没有逼着他们冒险，所以不要这么内疚。”
苏秦的眼睛中似有天地，他认真看你的时候，会让人慢慢安定下来。赛琳娜回过神，觉察到苏秦落在肩上的掌心滚烫。
“……我想去找丹尼尔。”她努力掩饰住了一瞬间想落泪的冲动，又如同一个触觉失灵的人，由着苏秦的手留在肩膀。
弗罗斯特的爱恨是果，而丹尼尔是因。
现在他回来了。
赛琳娜需要施咒确定丹尼尔的位置，于是苏秦解除了附近的禁制。禁制解除的那一刻，赛琳娜觉得呼吸都轻快了起来。
之前好像一个人站在贴满吸音板的房间里，说话的声音都小到微不可闻。
苏秦到底是什么属性的妖怪，是对任何人都可以这样直接压制么？
赛琳娜割开右手食指的指尖，在符纸上画满花纹，然后松手，由着符纸悬空自燃。黄符烧得飞快，却没有一点灰烬落下来。
苏秦站在赛琳娜后面，看着迅速烧尽的符纸，微微皱了眉。
因为赛琳娜画错了。
最后一笔的符箓她画反了。
赛琳娜的指尖依然有血滴下来，落在桌面上，她睁开眼，“找到了。”
苏秦的目光在她身后瞬间锋利起来。
他平静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赛琳娜将割破了的手藏进袖子，“我回房间收拾一下。”
苏秦也没有反对，他把桌子搬回去，又设了新的禁制。
赛琳娜回到房间，快速关门落锁。
不到五分钟，她已经疼到全身发抖。好像身体被活生生的撕开成两半。
……太疼了。
原以为这种疼痛只用经历一次，结果是每一次都要承受这种折磨。
上次赛琳娜在丹尼尔的房间里，看到他家人的牌位和丹尼尔身上的伤。
丹尼尔窝在沙发上，声音由于虚弱而格外嘶哑，“赛琳娜，如果你知道了这个秘密，你就会成为这个秘密的一部分，你想好了么？”
……
她顺着门板滑下来，拼命的攥紧拳头，指甲陷进皮肉——
“……”
救命……
掌心可能破了，也可能没有。但是手心却烧得厉害，像是被什么烫到。赛琳娜抬不起手，发现自己变化之后的掌纹被抓破了。
苏秦……鬼知道苏秦用了什么办法，让她的掌纹一瞬间就改变了。
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刀割般的刺痛，赛琳娜只能努力蜷起身体，直到意识进入彻底的黑暗。
·
再次睁眼的时整个房间都漆黑一片，窗帘没有拉上，但是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赛琳娜几乎没回过神。
她躺在床上……床上？！
赛琳娜猛地坐起来，身上的衣服没有变。眼前因为起身太急有点发黑，但身上的疼痛却完全消失了，下午的剧痛好像是幻觉。
她打开床头灯，仔细观察自己的手掌，没有抓痕。
现在是凌晨四点，苏秦一定在睡觉。赛琳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急着去问苏秦你是不是进我房间了什么的。
她重新躺下来，这次完全没有睡意。只能去努力回想上次见到弗罗斯特的细节，弗罗斯特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是在短时间内急转直下，一定是丹尼尔告诉了弗罗斯特什么。
白天赛琳娜的委屈一半真一半假，更多的原因是想让苏秦哄她。尽管非常不想承认，但她真的喜欢被苏秦关注的感觉。
赛琳娜不欠丹尼尔，无论回想多少次，她都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作为朋友，她能帮的、不能帮的，她都做了。
至于弗罗斯特……
过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冲动，竟然找了一堆不靠谱的人来杀自己。丹尼尔的审美果然一言难尽，就是非常俗气的喜欢漂亮笨蛋。
明天出发，她绝不会是受欢迎的客人。丹尼尔回来第一时间找到了弗罗斯特，就算是小别胜新婚，也过去了接近一个月，赛琳娜一点也没有收到丹尼尔的消息，他在躲着自己。
从四点到七点，赛琳娜就半躺在床上看着天色明亮起来。她在原始森林的卧室在地下，不点灯的时候昼夜难分，但这样看着天亮时又觉得熟悉，好像从前总是在这个时间保持清醒等天明。
早上和前几天一样，只是苏秦……好像有点不高兴。
而且过于明显了。
苏秦周身的气压很低，赛琳娜莫名就心虚的不敢说话。
她接过苏秦递过来的热豆浆，小心翼翼的打量苏秦的脸色，“怎么啦？”
尾音很轻，似乎再离远一些就要听不见。
苏秦压了一个晚上的火，他自己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赛琳娜还是可以精准无误的气死他。他在赛琳娜手上下了命咒，改了她的掌纹，直到昨天才终于知道赛琳娜身上不对劲的原因。
“你说呢？”苏秦的声音又低又冷，赛琳娜本能的躲开了苏秦目光的逼视。
她努力拖出撒娇的语调，“你是……起床气？还是不想和我一起去找弗罗斯特了，没关系的，我自己也行……”
苏秦深呼吸，到底是忍住了直接发火的冲动，道：“没事，吃完早餐就出发。”
赛琳娜昨天就言辞拒绝了苏秦使用瞬移的建议，于是和之前一样，苏秦开车。鉴于苏秦心情很差，赛琳娜抓着安全带缩在副驾上不敢出声。
车上过于安静了，赛琳娜几次想要打开音响，苏秦却突然开口了。
“你和丹尼尔，是怎么认识的？”
诶？？？
“在北海逃命的时候认识的，”赛琳娜仔细回想，“在群妖盛宴之前，我们在南面根本没有安身之处，只能向北逃。郎尔夫在北海附近受了伤，我带着他，根本走不快。丹尼尔那时住在海边，收留了我们，用幻术骗过了追兵。”
那是非常年轻的丹尼尔，他站在你对面，感觉是修为极其一般的小精怪。于是赛琳娜暂时留下来，等着郎尔夫恢复意识。
近三个月的风餐露宿，想起来都是无法言表的狼狈。
“他看上去性格温和，相处久了就能发现其实挺腹黑的，而且修为也很高，我被骗了好久……”赛琳娜撇嘴道，“但他是个好人。”
赛琳娜停下来，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说再多都是过去的事了。
苏秦没有催促，过了会才低声道：“嗯，知道了。”
到达之前确定的位置时，苏秦和赛琳娜都短暂的沉默了一会。
这也……过于热闹了。
丹尼尔非但没有挑选偏僻安全的住所，反而选在了交通便利、住户密集的市中心。地铁站附近是各种小餐馆，隔着两条马路就是一所小学。电梯房楼层很高，进出登记混乱。苏秦和赛琳娜顺着消防通道一层层走上去。
14楼。1404。
双层防盗门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赛琳娜抬手敲门。
苏秦立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走廊还没有别人，如果开门以后情况不利，他就可以捞住赛琳娜躲开。
“稍等。”屋里隐约是弗罗斯特的声音。
门被打开——
赛琳娜立刻按住弗罗斯特的领子，将人推进去，“好久不见啊。”
弗罗斯特突然被抓住，愣了下才回过神，他扯开赛琳娜的手，“你怎么找到这的？”
他看到刚关上门转过身的苏秦，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又是你。”
房间里面的气流逐渐涌动起来，弗罗斯特盯着苏秦，“滚出去！”
剑拔弩张的意味比一开始瞬间升了级，赛琳娜不想和弗罗斯特纠缠，她扬声道：“丹尼尔，这次我亲自来了，你不想见见老朋友么？”
三室一厅，她知道丹尼尔在家。但赛琳娜只是站在刚出玄关的位置，没有再动了。
“……”
弗罗斯特也没再说话，他沉默的回头注视着赛琳娜。房间里的风渐渐消失，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赛琳娜在这样的安静之中慢慢红了眼。
……
“赛琳娜？你这个名字……好幼稚啊。”
“我？我叫丹尼尔。”
“小姑娘别总是心事重重的，不要总觉得什么都是你的错，我和郎尔夫一样，都只希望你开心。”
“哄你笑一下可真不容易啊小祖宗……”
“你、你怎么这么傻啊？我不值得的。”
“诶，我要走了，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别任性。”
……
说不清是心酸还是委屈，赛琳娜努力往上看，忍住那些软弱的眼泪，“……算了。”
那些她自以为无比珍贵的过去，或许丹尼尔从来就没有认真记住过，只有她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珍藏了好多年。
她转身看着苏秦，道：“我想回去了。”
苏秦沉默的看着她，低声道：“好。”
“赛琳娜。”
丹尼尔凭空出现在客厅，语气中带着和以往同样的笑意，“怎么这么没耐心？才五分钟而已。”
“不是五分钟，”赛琳娜努力压制住她颤抖的哭腔，“是三百零二年两个月零八天。”
赛琳娜：“丹尼尔，你就是个混蛋。”
·
天色终于彻底黑下来，拉上窗帘后，客厅的顶灯就是唯一的光源。丹尼尔和弗罗斯特并肩坐在单人沙发上，赛琳娜和苏秦坐在对面，茶几上是刚沏的果香大红袍，热气升腾起来，又迅速消失不见。
“说说吧，”赛琳娜没有拿起茶杯，她快速的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这三百年你去哪了？”
丹尼尔看着赛琳娜身边的苏秦，挑了下眉，“西荒。”
苏秦听到西荒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丹尼尔收回视线，“最开始到了西荒，一半是为了逃命，还有就是帮你查你在西荒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西荒确实是不详之地，我被困在那里时，每一天都特别难熬。”
难熬。
赛琳娜觉得难过，但她想不起来从前在西荒的经历。
“你在西荒时，有见过Alvis么？”
“没有，他已经离开了。留在西荒的老人说，Alvis在西荒时有个恋人，他为了那个人做了许多荒唐事，后来却被背叛了。”
“？还有这种事？”赛琳娜惊讶道，“那后来呢？”
丹尼尔说：“那个人出逃被抓，Alvis亲手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聚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