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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五 一日清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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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清静。
当我下定了决心去成为蕲希圣想要的替身之后,庭院里的阳光一样子灿烂明亮了许多。拉着进宝几乎不停不歇的讲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气喘着力竭的我才放弃了一下子把我和颜雨轻的故事讲完的冲动,放过了恐怕已经肚饿良久的进宝。9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老这么饿着,还真是难为了这孩子。我笑着拉他坐在桌边,对着一桌已经凉透的早点却有点不知所措,进宝却也不嫌弃,端起碗就吃了起来。
我草草吃了个红枣白莲酥,便对这冷了的食物再也提不起兴趣,只看着食相斯文的进宝兀自发起呆来。
等他吃完我便速速拉起想要收拾碗筷的进宝,也不理他欲言又止,拽着他就往亭子里拖。日头虽已快升至当空,对于体虚的我来说,透过片片竹叶撒落下来的阳光倒也不似夏日的阳光,却有了点冬日暖阳的舒畅。
我趴在石桌上懒懒的半梦半醒,进宝也就在另一边的石凳上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像是中间来过些侍从,匆匆端来了些饭菜就匆匆的离了去。
我看着饭菜但笑不语,也是饿久了,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最后竟是进宝先忍不住,试探般的问我,“那个……我还是该叫你桐哥哥吧?今天,这府里是有……什么大事?”
我舀了一小勺荠菜豆腐羹往嘴里送,等嘴里的食物算是咽得差不多了,才笑着开口,“是啊,你还不知道呢,今天是这府里的主子大喜的日子。”
进宝微微张了张嘴,最后有些迟疑的嗯了声,也端起了自己的碗筷。
我反而有了说话的兴趣,往他碗里舀了勺汤羹,不急不缓的像是交待什么,“就不知是哪家的千金,竟要从此住进这里来。呵呵,我早上出门也没想起问下这王爷府的女主人是谁就急急忙忙的跌了回来,不过这日后怕是就算不想见也非见不可吧……”又帮他拨了点宫保鸡丁,“多吃点,我是没胃口,你不必迁就我。”
进宝也就没再声响,低着头细嚼慢咽。
“说起喜事,我走的时候春伯的……”喉咙似是一紧,我顿了顿,“喜事还没办呢吧。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进宝抬起头,放下了筷子,用袖口的一角轻轻抹了下嘴角,“三婶说人齐了再办。……桐哥哥,再过几天秋大说自会有信送过来,我想你想知道的事情总该有写才是。另外……”
我对着他摇了摇头,他乖巧的不再多说,我仰起头看着“留风”两字笑得僵硬,“进宝,等未白的信来了,你就回他,就要我和他说好的。”听见进宝轻轻应了声,我才低下头,“还有和他说……呵呵,他就算不稀罕,下次见到他我还是会向他道谢。”我推开面前的碟子盘子,又懒懒得趴了下去,风一阵阵暖洋洋的在我脸上轻拂,我觉得仿佛有什么很熟悉的感觉慢慢的溢上心头,我低低地笑了,下巴搭在交叠的手上,冲着对面还在慢慢吃东西的进宝轻轻的问,“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除了弹琴和卖身外什么都不会……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有个好一点的出身,也能像他那样满腹经纶,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呢?哈哈哈,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又不是说来让你同情的,怎么说我吃的穿的一直都不错啊。”
不料我一句半玩笑的话,却让进宝的眼神一下子黯了下去,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才闷闷的用极轻的声音说着,“嗯,我也想要一个不一样的出身。”
说的像是在哭泣般。
我悄悄站起身,使劲用手够到了进宝低垂着的头,用力拍了下。
进宝被吓了一跳,双手捂着头惊恐的看着我。
我哈哈大笑着绕过去牵起他的手,“呐,进宝,你有什么想做想学的吗?”
进宝张大了眼看着我,最后才抿着嘴笑了,“嗯,我想要一种把人逼到绝路的方法。”
我切切实实的听到了那句话,却下意识的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只顾着拉住他朝着小花圃踱过去。
而进宝也没再声响,我转头去看时,脸上已是一贯安静的神情,然后给了我一个很浅的笑容。
风吹过竹林,竹叶刷刷的响成一片。我和进宝低着头有一拨没一拨的拨弄着花圃里的花草,时不时的聊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我知道,我们都小心翼翼的避开进宝的过去,他已不愿让我深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而我也早就明白自己也无心去关注。沉重的东西,我早就不想背负更多。
直到发觉太阳斜斜地从竹林的另一侧,投来金丝一般的余晖时,我才惊觉,是傍晚时分了。进宝不知何时从里屋拿了件外罩,我接了过来,看了他难得红扑扑的脸,暧昧不明的笑了笑,“进宝,太阳下山了。”
进宝点了点头,“天气冷了,桐哥哥,不进屋吗?”
我望着王府里一点点亮起了喜庆的红光,缓慢得点了点头,“你看啊,进宝,原来这大红灯笼哪都是一样的,这皇亲国戚用的也不是用金丝银线扎成的。”
“进宝,今晚我们都不用点灯了。”我侧身对着进宝这么说着,然后就转身跨进了门,在中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见进宝总是歪着头看着门外,我笑着招呼他也坐下,“进宝,别看了。我们这里没有灯笼,不会这么早就有人过来的。”进宝自嘲的笑了一声,也就安分的坐了下来,“不过,我们也绝不会被拉下,他们喜庆他们的,我们等我们的。”
进宝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好像隐隐透着丝不解,片刻,又收了回去,笑得很乖巧,“我们就这么坐着等吗?”
“要是有古筝我就能弹一首给你听了,你还没听过吧?”
“嗯,但是幺哥哥第一天的时候就和我们说了,说你的筝是天下第一的。”
我摇着头不屑的笑了下,幺又在给我胡言乱语,都没真正听我弹过,拉着个人就到处招摇,“幺说的都做不得准的,我弹得最好的时候他都还没在呢……”最好的时候,我总是赤裸着跪坐在席上,由着性子弹着这三千世界,一地金黄;人来人去,满目雍华。
只记得那时,赌场的老板满面油肠笑得欢快,夸我竟是艳到连当家花魁都比不上。
那才是我的筝,那才是我天下第一的筝。
有了银钩,我便不再恣意,这把沾尽了颜风浓脾性的筝,筝弦里恐怕也早已是孤高清傲。更何况我遇到了颜雨轻,他不爱靡靡之音,我就收了自己的性子,隐了自己和着银钩的性情。说到底,大家说的名动都城的,又怎么会是我桐的筝?
那是颜风浓的筝啊。
终究,能用那架筝奏得举世皆惊的人,也只能是颜风浓啊。
硬是把人间俗世的筝的风尘奏出仙人隐士的古琴的风骨……颜风浓,你……又是何苦?你以为你这样对世间抗争,又会有多少知音知琴知你呢?
看见有两个丫环端着饭菜进门,进宝也利落的站起了身,帮着一起摆放碗筷,我懒洋洋的喝了口茶,“等你们主子得了闲,翠芽,能替我向他讨一把筝吗?”
今天穿着桃红色衣裳的翠芽巧笑着别转了头,边笑边说,“桐公子,我们家主子恐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得闲了……”
我也不甚在意,回她一个浅浅的笑脸,“万一你们家主子还记得问起我,你记得帮我问一下便是了。”
翠芽羞红了脸嗯了声,和另一个丫环速速的撤了早晨剩下的碗碟,将端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妥当就欢声笑语的走了出去。
我拉着进宝一同坐下,看着不知是她们有意还是无意搁下来的一盏大红色的提灯,撇了撇嘴,将它推开了去。
“进宝,今天待会儿我就弹给你听,别说幺了,就连那人都没曾听我这么弹过。”我异常期待起来,连带着说话的语调都飘着,是啊,明日开始,恐怕又要过段时间才能弹回我的筝了吧。
我已经决定,等我出了这地方,从此再不碰银钩一下!
我要弹得恣意妄为,弹得艳绝天下。
他不喜欢……也由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