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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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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进宝还在好奇我怎么能在今晚就弹筝给他听。
而此刻,我已抱着刚由一个书生样的男子送过来的筝,看着小嘴微张一时半会儿还缓不回来的进宝,笑得得意又嚣张,经过他身边进里屋时,还得寸进尺的迅速抽出一只手在他鼻子上轻点了下,然后逃也似的奔进了屋。
我爬上了床,看了眼窗外,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月明星稀的皎洁又怎么比得过这喜结秦晋的红火,窗户里望出去哪见银白色的月光,满满的都是大红灯笼映照出的喜庆。这么的天时地利人和,今天再不弹出我的筝来还真是辜负了人家早早送来的一份心意。
我盘腿坐着,将筝搁在双膝之上,左手中指指尖轻轻缓缓地抚摸着筝弦,低下头,右手中指极轻的拨了一下筝弦,似是有一阵清风滑过我的脸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盘绕不去,像是魅惑像是缠绵。我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真是把……极好的筝,再适合今晚不过的好筝。
我也就不客气从此收下,日后离开时自然也会将它一起带走。留在此处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把好筝?!就像颜风浓在时它不得不受尽冷落,积灰染尘。
“进宝,今晚之后,这架筝你就说你想要学,就替我留在你身边好好收着。”
进宝刚踏进屋,一时间又不知道我这话从何而起。不过,仍旧是乖巧的轻轻应了声,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床对面。
我笑着抬起头,“所以啊,进宝,你得要给它起个名字,因为它是不多见的珍品,值得起有个名字。”
进宝的眼神不知为何避开了我,微侧了头像是在思索什么,最后才似笑非笑的说着,“不是我的不该我起。”摇着头拒绝给他起个名字。
我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无奈的耸了下肩,叹了口气,“……我的筝。”
“撩梦……”
我散开满头青丝,笑着,弹起了我的筝。
看不见了眼前安静笑着的进宝,听不见了窗外隐隐的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我迷离着眼,在琴声中寻找着我的一场春梦。
我看到了颜雨轻温文笑着牵起了我的手,抱着我坐在藤椅上,慢慢摇着,阳光透过门窗照在他隐笑的酒窝上。
……也只有在琴声的梦里,没有颜风浓,没有蕲希圣,没有谁是谁的,谁欠谁的。
只有我。
还有颜雨轻。
料想是这次的王爷夫人身家必是不错的。皇帝恐怕也是铁了心的想要把自己亲弟的大喜事搞得举国同庆,这一场秦晋之好,整整闹腾了六天有余。
人来人往,礼进礼出的。
我和进宝倒也是趁机得了闲,我更是兴致极高的教进宝学起了筝来。
这么几天一教,进宝已经可以像模像样的弹了起来。
今天已是第六天的午后了,我从竹林里放眼望了下远处,抿了嘴角低笑着,“这热闹突然过去了,总觉得有点可惜和冷清。”
进宝看了我一眼,不置可否,低下头自顾自的练着。
我一直手撑着脑袋,看着地上的蚂蚁。一条黑线似的在被阳光耀得惨白的地上来回忙碌着。
我的哈欠就这样打了一半停住了。
脑子里像是被什么划了一道,生冷的刺痛。
突然有一道极迅速的阴影从地面滑过,我吃了一惊,脑子却突然异常清明。我听到像是翅膀扑腾的声音,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进宝。
进宝显然也是吃惊不小,一只手死死的恩在筝弦上,脸色竟是煞白。像是意识到我正注视着他,才深吸了口气,勉强笑着。
一只白色的鹰隼稳稳停在进宝左肩上,眼神清冷的像是得了秋未白的真传,脚上挂着个白色布袋。倒像是发现我直直得盯着布袋看似的,它“咕”了一声,将布袋甩了出来。进宝刚要伸手去拿,那白色的鹰隼就噗的一下飞了出去,一转眼就已不见了踪影。
我收回被太阳耀得发黑的眼睛,揉了揉,缓缓地睁开眼,摊开了右手,“给我吧。”
进宝盯着手中的布袋看了一会儿才把它放在了桌上,“天热了,我去倒点茶水过来吧”,然后就从我的身边穿了过去。
我的嘴角抖动了下,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
在石桌边坐下,我打开了布袋。一张便条,一个小木盒。还有一封信。信上的字竟然是颜雨轻的笔迹。
颜雨轻写的桐字。我将信拿了出来,来回轻触着那个桐字,几不可闻的笑了声,才小心翼翼的将信藏进了怀里,留待夜深无人时一个个静静的看。
便条是未白配着那个小木盒里装着的药来的。当年颜雨轻对幺的救命之恩换来了秋未白的三次报恩,到今天,算是被我全数用尽了。
前面两次就那么吊儿郎当的差点毁了他神医传人的名号,他倒是眉也未皱一下,对着我的暴殄天物嗤之以鼻。却是这第三次,我和他提出那要求后,他看了我良久,最后像是嘲笑似的哼了声,背对我让我再好好想想。
然后,在进宝嘴里,我再一次听到他说,好好想想。
我仔仔细细的看完了便条上的使用方法,无所谓的笑了笑,迅速的将它撕成碎片,扔了出去。
“相似药效的不下十种,你偏偏要选最麻烦的一种。更安全可行的药也不在少数,你偏偏要把自己也搭进去……确实,毒心者为上。要达到你要的效果,离香自然之最好不过。但是,桐,你未免对自己太狠。”这恐怕是秋未白和我说过最长的话了吧。
碎片飞的无影无踪了。我低头轻笑着,无路可退。
听见进宝像是在叫我,我攒紧手中的小木盒,急急得奔了过去。
早就料到蕲希圣怕是忍不了那么久了,喜事已过,宾客尽散,不是明日就是后日,总该找到我这小院里来。
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选在夜深无人时敲我的门。
所以,在听到进宝明显吃了一惊的低呼着王爷,我急急得摸了下怀里的信,才继续闭上眼想我的心事。
这么个时间来,该不是来找我……找颜风浓聊天拉家常的才是。
……大概,颜风浓也不会理他就是。
听到外间除了脚步声顿时安静了下来,我心里暗笑一下,莫非是让进宝继续回屋睡觉,他自己想对我做什么不成?
之后我就听见不同于进宝的脚步声,极轻极缓的靠近我。
今天窗外的月光照的明晃晃的,我面朝外呼吸平稳的躺着,感觉有人站在我床前站了很久,眼前倒像是黑了一大片。
突然间又明亮了,脸上一阵阵传来某人的鼻息,我不耐得皱了皱眉,果不其然感到那鼻息滞了一下。
不适的翻动着身体,也没能找到个舒服的位置,我索性朝天躺着,双手扣在胸前。
床轻微的颤动了下,熟悉的气息突然间铺天盖地的罩了下来。
蕲希圣用手试探性的触碰着我的侧脸,轻声低喃着。
像是噩梦,像是诅咒。我不自禁的眼睑轻颤,锁紧了眉头。
像念咒一样无休无止,无孔不入的呼唤。
忍无可忍想要睁开眼时,有什么火热的东西轻轻的贴住了我的眼睛。继而是我的眉心。我的前额。我的鬓角。
一次又一次,不敢停留,却又不愿离开。
我咳了一声。
呼吸又是一滞。离去的唇终于不再纠缠不休的扰乱我的美梦。
人却还是不愿离开。
要是可以,我真想此时此刻大笑三声 。
他和我,原来如此相似。
都是作茧自缚,愚蠢至极的傻子。
王爷何干!贱娈何干!
……就这么思念颜风浓吗?思念到我给你看的一点假象宁愿相信就是全部?宁愿理智尽失……自投罗网?
我躺直了身体,再一次轻咳了声,“蕲希圣,连我房里的月光,你也要一并占了去才罢休?”
他倒吸了口气,然后急促的喘起气来。
我叹了口气,正欲坐起身,突然房里有什么摔了下来,清脆的碎裂了。
于是我睁开眼,看见蕲希圣的背影狼狈的从我眼前落荒而逃。
月光白花花一片,照着碎了一地的青花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