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
-
至于是什么事情，楚玄心中一番计较，也不再多问，转念一想，不用独自闷在负雪一层无所事事，出去转转也是好的。须臾，楚玄又想起来了什么，望向于煜月的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流光溢彩，楚玄道：“明日正好是重阳啊。重阳节的云泽比起往日里更加热闹非常。葡萄美酒夜光杯，华灯初上，入夜不禁宵，正好带你瞅瞅去，也好染上那么点凡尘烟火气。”
于煜月：“……”
楚玄说着便抬起左手，隔着石台，轻撩了一把于煜月额前的一缕长发，末了还打了个响指，动作一气呵成，此时又宛然成了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眉毛轻轻一抬，压低了音色：“……负雪之外，红尘万里，我倒是很想看看我们冰清玉润的煜月公子被俗世烟火染尽的模样。”动作之际，指尖悠淡的兰花香飞快流过于煜月的鼻尖。让于煜月毫无准备地起了一丝涟漪，又在片刻之后被强压下心头。
几次下来，楚玄已深知于煜月脸皮薄，不禁撩拨，便故意煞有其事的紧紧盯着于煜月，想从他的脸上看到害羞，无措，甚至是恼怒等一系列平常难以窥见的情绪。楚玄也不知为何。只知道看到于煜月因为自己的撩拨而露出不一样的表情时，心里就怪诞的十分满足。就像偷吃到糖果的小孩一样，偷偷的乐。
然而这次于煜月并未如楚玄所想，只是平静的看着楚玄，末了离去之际回头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恐怕要令楚公子失望了。”
第二日未时时分，起了些许稀稀疏疏的小雨，穿过古道。楚玄撑着把墨染的油纸伞，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庙宇佛堂，木匾金笔——端云寺。便想起了昨日于煜月末了的那句话。不禁莞尔一笑，心道：“这煜月，竟也学会了揶揄取乐。”如此思索一番，不着痕迹的转头望向身旁执伞而立的于煜月，伞下之人依旧白衣飘然，长身玉立。林间细雨潺潺，身后翠绿摇晃，偏承着微风细雨跳动惊起。身前古刹静伏。周遭一事一物，一动一静。映衬着眼前的于煜月愈加静旎安和，轻尘脱俗。压得楚玄心头隐隐浮上一层细痒。如同秋日柳絮浮上面颊，痒痒的酥酥的。
“……楚公子是想从于某脸上寻出何物来？”于煜月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楚玄回了神，笑着收回了目光，故作遗憾地道：“果然是失望啊，原以为去美酒闹市，却不曾想煜月竟爱来这青灯古佛啊。”
于煜月道：“走吧。”
楚玄同于煜月，二人两伞，并肩往庙堂走去，踏上几层石阶，跨过了三门殿。阵阵幽静的檀香杂糅着雨水的甘甜缓缓袭来，是属于庙宇特有的气息。就像于煜月身上抹不掉的安神香，像楚玄身上浸泡进骨子里的兰花香，是特定，是专属。
楚玄扫了眼东侧的钟楼，西侧的鼓楼，途径天王殿。两人默不作声的朝大殿走去，此时虽落着细雨，庙内信徒却也络绎不绝，三三两两，点烛参佛。想来也是因为今日是重阳节的缘故吧。
楚玄同于煜月折了伞，进了大雄宝殿。殿内便有位年轻僧人双手合十迎了上来：“二位施主，重阳安康，阿弥陀佛。”
于煜月双手合十，恭敬的回以礼数。一旁的楚玄对着那僧人微点头以示回敬。
庙里平时前来的信徒也多是妇孺，或是上了年纪的长者。年轻一辈的男子也有，却不多。而长得像这二人般天人之姿的男子更是难得一见。如此，刚进佛门时便有大胆的姑娘竞相望之，唇浮笑意，眼露倾慕之色。连带着眼前的小僧人也多看了他们两眼。
于煜月上了三炷香，轻拂衣摆，跪于佛前，端雅的朝着佛神拜了三拜，随后起身。这期间楚玄双手环于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于煜月，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在于煜月起身之际，楚玄轻挑了下眉。
于煜月向来端庄，文雅，谦蕙，是个翩翩君子。佛前的他更是安静且恭敬的。但……却少了重要的一点。通常信徒在拜完佛像后都会有一个举动，要么闭目沉思，仿佛要将心中之事说于佛神，以求解难；要么抬头望向佛像，一眼便可看出是个信徒。而这些举动，于煜月都没有。楚玄在于煜月的眼中看得到“端雅祥和恭敬”，却独独看不到“虔诚”。
“虔诚”——拜神佛最重要，最寻常的一点。
于煜月没有。
“于煜月啊于煜月，你是无所求呢？还是……本就不信。”
这样想着，楚玄心中倒是更加清明开朗，心道：“煜月是拜神佛却不虔诚，我是既不信，更不拜，甚至对佛神之说嗤之以鼻……倒也算得上是殊途同归了。”
于煜月又向方才的小僧人询问了几句，便带着楚玄，朝着正殿后的许愿池走去。
楚玄偏过头，随意的开口道：“煜月方才敬香拜佛，可有所求？”
“并未。”于煜月道。
“哦？”，楚玄一勾唇，半笑着道，“倘若多些如煜月般的信徒，只奉香火，却无所求。想必这神佛也乐得清闲。”
于煜月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了句：“并非。”
“嗯？”
于煜月道： “我并非信徒，奉香拜佛并未想求愿。”
楚玄道：“那你为何？”
于煜月步履轻缓，开口依旧声色清雅：“既入庙门，礼不可废。”末了又偏了楚玄一眼，“你又为何？”
楚玄问言轻笑了一声：“我？”，桀骜却又认真，“我不信。我不信神佛，也不拜神佛，更别说所求于它。煜月最是知礼，而礼在我处…看心情。”
于煜月望向缓缓停下脚步的楚玄，只看到楚玄安静的回望着自己，启唇道： “我所在意的，我必靠我之手去争来。倾尽所能。”身后大殿金灿庄严，众信徒延绵不断的香火烛光映照着细雨浇酌的大地，眼前之人分明只是执伞而立，一袭兰纹黑衫，白色的狐球侃侃披在肩头，许是寒风的缘故，映衬得整张脸愈加白净，微微上翘的眼尾在仿佛融结了清晨露珠的灰蓝色眼眸下摇曳生姿，妖冶之姿更盛的同时溢出了难得的认真与倔强，比起此景，此人更应当是勒马在万千铠甲的疆场中，掌权在大破敌军的马革裹尸里桀骜驰骋。晃得于煜月难以移开眼。
“他似乎……也并非如初见时那般讨人厌。”于煜月这样想着。
两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见于煜月没有动作，楚玄一弯脑袋，瞬间换上了一副地痞浪荡模样，扯着嘴角，笑着边往于煜月靠近，边续道：“左右那日之前我也并未有所求，不过那日之后，此事压积在心头，确实使我辗转难眠，求之不得。”
“何事？”于煜月没多想接口道。
楚玄看准时机，突然猛的凑近于煜月，笑着盯着他：“你啊，倾尽所能，求一个你。”时间缓缓流淌过，在风霜的气候里，楚玄的掌心硬是紧张的渗出了细微薄汗。
“……”
“果然方才是自己的错觉。”于煜月这样想的同时，也在楚玄近在咫尺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慌乱的自己，以及楚玄身上比以往更浓烈的兰花香。
于煜月愣了几秒，随即一言不发，转过身，往前走去。
楚玄大步跟了上来，与他并肩前行，看了他一眼，也并不再言语。
风霜抚细雨，岁月乃静好。
楚玄方才的话，在开口前确实是抱着好玩逗乐的心态，但真的对着于煜月说出口的那一刻，楚玄心中却升起了一丝连自己也轻易觉察到了的紧张和莫名的期待。楚玄不着痕迹的低头看了眼方才被自己掐出指甲痕迹的左手片刻，呢喃了句：“……怎么紧张成这样。”
许愿池建于正殿和后殿的连接处，虽只作为连接点，但地域之广阔，加之露天，亦然足以媲美正殿。许愿池以白玉石为基，成正圆形，周围十步远，划以四个点耸立着白玉石柱，高达数十米，柱身雕刻的麒麟盘旋而上，肃杀之气难掩。池子正中间矗立着一尊拈花女佛像，目视远方，发髻高悬，衣着较一般佛像更为华丽，鬓上发饰相比较之下，显得朴素，甚至是简陋，与身披的华服格格不入。
“这雕饰的工匠难不成是偷工减料？……醉酒了？这发簪是怎么想的，也竟没让他返工？……”楚玄漫不经心道。
于煜月也注意到了。
佛像发髻上的玉簪尽管做工显得更为精致，但……翠竹与兰花盘根同生长的模样着实像是一个极其明显又不应该的错误。况且这兰花五片枝叶皆是上了不同的颜色，妖娆诡异至极。
而他俩也同时注意到了白玉石上的麒麟，互相对望了一眼。
佛寺建筑为何会用上杀伐气息强劲的麒麟？
待走进几步，于煜月屏息，明显感受到了整个许愿池磁场紊乱，鬼魅气息围旋攀升。
于煜月俯身将手拂过池子水面，眉目即刻深锁了几分。
于煜月道：“果然。”
验证了方才的想法，此处鬼魅气息是在压制池底之物，两股力量相互牵制之间，在寒风天里也将池中之水提温了许多，虽未至沸腾状态，但也触手可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