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深不放斜阳度》久基

10、第10章 云泽境内共

　　看着于煜月的神色，楚玄了然：“看来这里果然不简单，这女佛像……”楚玄愣了几秒，“走近了仔细瞧，怎么有点眼熟……”
　　于煜月闻言抬头朝女佛像看去，眯了下眼，静默了片刻，复又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
　　“此地灵力相制衡有序，且有相互渗透的痕迹。”于煜月解释道。
　　楚玄立刻就明白了于煜月所指，接着他的话往下讲：“你的意思是，这里至少有两股力量相互牵制。”
　　于煜月点头表示肯定。
　　楚玄眯起眼，看着眼前的景象：“如此看来，这整个许愿池就是一个大型的灵力汇聚祭坛，另一股灵力来自池底…….那么用上麒麟纹就说得过去了。”楚玄看了于煜月一眼，“既然是相互渗透，必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完成。这个许愿池建立初的目的有可能也是为了压制池底之物。整个寺庙的建立或许也该存疑了。”
　　楚玄此话也正是于煜月心中所想。
　　楚玄出言提醒：“你这次出来要调查的事是关于这两股不知名的灵力吗？”
　　“并非。”
　　楚玄对于煜月这种机械式的回答方式无奈不已，盯着他眨巴了几下眼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于煜月被楚玄盯得些许不自在，不着痕迹的移开了对视的眼睛，随后柔声道：“是为碎星石。负雪入世弟子传书有碎星石消息，人却消失了，端云寺是他最后的现身地。”
　　楚玄惊讶不已：“什么？当真有碎星石？”
　　于煜月不置可否。
　　楚玄头次听闻碎星石还是儿时从梅姨的口中得知的。
　　那时楚玄和墨离一同出宫看望梅姨。入夜由于宫外农舍床铺太硬又潮湿，小楚玄难以入眠。梅姨就抱着楚玄，开始给他讲故事，哄他入睡。
　　可惜到底楚玄还是睁着眼睛到了天亮。而故事却因为太清醒一直记在了脑海中。纵然那时候年纪小，但碎星石一词也断然不会记错。
　　原本一直以为是梅姨编出来的哄小孩的故事，此刻从于煜月口中说出这三个字，楚玄恍惚不已，也着实惊讶到了。
　　现在更是从最初的惊讶转变为不解。
　　看于煜月的神色，碎星石一事，想必在负雪知道的人也少之又少，那么为什么同母亲常居深宫的老妇人会知晓？那么母亲呢？母亲是否也知晓碎星石？难道只是取名的巧合吗？
　　这天下间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显然，楚玄是不信的。
　　楚玄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疑云开始聚集，虽然他并不清楚为何，但是有一个声音仿佛在告诉自己，事情并不简单。像一个巨大的环扣，而中间遗漏了一环，只要找到那一环，便可环环相扣，很多事情…….很多自己想知晓的事情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楚玄冲于煜月道：“走吧，你要找的碎星石，不会在这里。”
　　于煜月不解：“你为何如此肯定？”
　　楚玄笑看于煜月，故意半真半假道：“碎星石遇水即化。”
　　“……”
　　楚玄也不打趣于煜月了，认真道：“从一位故人口中听说的，本来以为……既然真的有所谓的碎星石，那么她所讲的遇水即化应当也是真的。”说着楚玄漫不经心地转身便要往回走。
　　“小心。”于煜月清冷的声音猛然在楚玄耳边响起，打断了楚玄沉思的同时，身型一动，一把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推开。
　　须臾之间，两枚雕刻着火纹的铁玄镖朝着许愿池前的两人直击而来。对准了心脏，出手致命。带动着面前的风，速度极快地呼啸而来。
　　楚玄看着紧擦着从自己耳廓边缘飞梭而过的铁玄镖，心道：大意了。
　　楚玄冲于煜月莞尔一笑：“多谢。”
　　此时在房梁上的蒙面人看偷袭未果，似乎是一阵犹豫，最终调转方向想要离去。楚玄一眯眼，语气阴冷：“怎么，送来了贺礼，也不捎上点回礼，就想走么？”边说边跃墙追去，于煜月将刺中许愿池石柱上的两枚铁玄镖取下，收入袖中，也紧随其后追逐而去。
　　一路追至两人来时途径的小竹林，周围竹叶随风携雨响起阵阵地“莎莎”声，蒙面人的飞跃速度太快，明显是受过专业驯良的暗影。此刻已然消失在竹林中，不知去向。
　　于煜月跃至楚玄身侧停下，从袖中拿出铁玄镖递给楚玄：“西蜀国。”
　　楚玄单手接过于煜月手中的铁玄镖，两指捏着镖尾轻转了一圈，镖尖一侧雕刻的蓝火纹异常醒目。楚玄拇指摩挲着蓝火纹路，不知是鄙匿还是不屑地轻呵了一声，说了一句：“流火十三阁。”
　　闻言，于煜月不着痕迹地瞥了楚玄一眼。
　　流火十三阁是在西蜀境内近十年中新起的一方江湖势力，阁主流十三在修真界算得上是个狠角色。曾一夜之间一人屠尽冥衣楼三千余人，血溅满楼，死状惨烈，冥衣楼为首四人，面部接中十三刀，刀刀入骨，阁主流十三也由此得名。此后一战成名，占据西蜀，取名“流火阁”，江湖多言“流火十三阁”，多方势力敢怒不敢言。阁主流十三的存在一直是一个迷，无人知晓他的来处，身份，长相，年岁。就像是在十年前凭空出现的一个人。
　　此事在十年前的修真界广为流传，十年过去了，却不知是哪方势力有意干扰和保全，阁主流十三屠尽冥衣楼之事在江湖上无人再敢提，久而久之，小辈中几乎无人知晓。即便是于煜月，也是无意中在文渊阁整理书籍中翻阅而知。
　　那么楚玄又是从何得知，又似乎知晓颇深……
　　“你对流火阁，知晓颇多？”于煜月声色清冷，意有所指。
　　楚玄神色一顿，将手中的铁玄镖还给于煜月，在于煜月伸手时，楚玄却仍旧握着，没有放手的意思，两人各握着铁玄镖的两端，目光相视，楚玄一扯嘴角，露出个天真明媚的笑容：“你不是不爱管闲事吗？怎么对我如此上心？莫不是……”楚玄笑容更深了，“莫不是煜月看上我了？”
　　楚玄直勾勾的盯着于煜月的眼睛片刻，松开了手，不答他之前的问题，反而问道：“你认为流火十三阁与碎星石是否有牵扯？”
　　于煜月垂眸，似思索片刻，神色凝重道：“流火阁已销声匿迹多年，此时现身北楚云泽，绝非偶然。”
　　“下一步你……”
　　于煜月突然打断楚玄的话，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两人闪身退居半身高的草丛后，看着左前方临近的马车。
　　此路坑洼陡峭，雨水之下更甚。端云寺香火鼎盛，往来宦官家眷颇多，因此地方官员在端云寺途径的道路上，可谓大下血本，平日里车马行经自然有平坦大道。
　　再看这马车远远望去便是装饰过分奢华，说明车内之人身份必然不凡的同时，也不是个低调的主，但随行侍从却只两三人。这是疑点其一。
　　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偏走这隐蔽难寻，不适合抬轿的竹间小路。这是疑点其二。
　　端云寺伏于山林之间，大抵是为彰显向佛之心，周围保有自然的荒无人烟，按着马车驶来的方向，来时之地一望而知。
　　待马车近些，车顶四角各耸立着“赤金龙形骏马”图腾。似要飞腾而上九万里，在风中彰显的整个车身气势恢宏。
　　楚玄盯着那马车，轻声说：“是西蜀皇室的车马。”
　　龙形骏马图腾是代表西蜀国的图腾，而赤金色的龙形骏马则是西蜀皇家的御用代表，官宦百姓皆不可用。
　　于煜月盯着马车神色平静，难以猜测心中所思。
　　楚玄笑着打趣道：“真是了不得，北楚端云寺的美名都远渡到达西蜀了？引得他蜀家都下行至此。”
　　于煜月蹙眉：“兹事体大，牵扯出别国皇家，师尊的担忧恐会一语成谶。”
　　马车急速驶过，朝着前方狂奔而去，眼看着就要消失在视线中。楚玄道：“在此猜测也没用，反正这辆马车，这车上之人，今日至此多半与碎星石脱不了干系，我们且跟上看看。”于煜月颔首。两人跟着马车百来步的距离，出了山林，马车直驱云泽闹市，一路穿街走巷，最终拐进了沿街一个看着有些年头的巷子口。
　　两人相视一眼，闪身隐匿在巷子口的摊位布帘后，透过缝隙，看着马车停在了巷子里头，一身戎装的侍从抬手掀起车帘：“公子，那人的约定地点到了。”
　　须臾，车上弯腰下来了一个人，此人身长玉立，一袭青衫，因背对着巷子口，此时无法看见此人的面容。
　　“蜀公子久违了。”巷子口尽头走出来一人，戴着半脸面具，面具下的眼神犀利狰狞，声色浑哑。
　　“叙旧之言免了，东西呢？”青衫男子声色清列，虽不见真容，却也无端让人品出一股清波天让碧，月照无边秋之姿。